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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巨鲨与渔民 你今晚要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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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
到时间自动结束,结束了也不会有任何麻烦。
近似诱惑的提议。
“你真自信。”
“我可自信了,不信自己的人没法赢。”
翟祁别过头笑,这是他习惯性的动作,不会直面另一个人笑,或者哭。他是个总在躲避的人,也确实亲手给自己造了个壳,可以让他来到这里,听海和闻朝夕的声音。
“被我摸的感觉怎么样?”
“就算我说,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我自有判断。你先说。”
“……很好。”
“什么?没听清。”
“我说……感觉很好。”
他太久没和人身体接触,或者说从小和人的身体接触就很少,和闻朝夕接触的地方密密麻麻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不是讨厌,是刺激太过了。
——这种想靠近,于是贴上来的抚摸。
很久以前,他幻想过自己的恋爱对象应该是什么样,想了很久,除了外貌得在平均线以上,就是体温。
滚烫的体温。
这仿佛能顺着血管温暖他全身的体温。
闻朝夕自然也摸到了,以为他在紧张,掌心贴他贴得更紧了些,声音接近自言自语:“这么热的天,身上怎么还冰冰凉凉的。”
“从小就这样。不用管。”
翟祁半闭着眼,闻朝夕也没把手拿开。
他就在这个姿势里睡着了。
*
醒来时已经傍晚。
身边没人,花也没了。
……花呢?
那些都是拍摄道具,他还要用。本来打算今天拍不完就扔进冰箱冻着,明天再拿出来拍。
难道闻朝夕人走了,把他的花也拿走了?
翟祁转动视线,没找到人,起身去浴室洗脸,想清醒一下。
这房子他租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除了桌椅,别的他都没添置。洗手台旁也是,除了必要的清洁用品,牙刷牙杯牙膏,没别的东西。
但现在,他洗手台旁边多出一大捧雏菊。
鲜切花的花根被斜剪四十五度,泡在水里,因吸饱水分,水灵灵地盛开着。
翟祁愣愣和花对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很多可能,想了好几个不着边际的,最终还是落地现实。
应该是闻朝夕搞的。
他匆匆洗了把脸,挨个开门,在剩下几个房间找花。
果不其然。
工作间从没这么茂盛过,他数位屏旁边的绣球蓝的紫的,大捧大捧,放在一个矮墩墩的透明花瓶里。
花很漂亮,他站着看了会儿,掏手机给闻朝夕打电话。
“你去哪里了?”
接起后闻朝夕没第一时间说话,那边有很多喊声,翟祁从一堆吩荣方言里听到几句塑料喇叭喊的普通话:十元一斤,收市价!瞧一瞧看一看了!
“花鸟市场挑花瓶呢。”
“怎么不喊醒我。”
“我又没要走,你睡你的,买完花瓶就回。”
“哦……”
“绣球好看吗?”
“好看。”
“想吃什么,给你带点,烤生蚝要不要?”
“要,还要鱿鱼。”
“嗯。等我。”
挂掉电话,翟祁对着屏幕发呆。
平时总在工作的屏幕都黑着,映出他思虑过度的倒影。
他拿起插在笔盒里的数位笔,就这么握着,犹豫要不要开电脑。
他从小就画画了。
幼儿园还刚刚绘画启蒙的时候,别的小朋友在画房子,太阳,绿草,他已经用黑笔涂满了一整张纸。
老师很担心,又不能明着和小朋友说,只好问他,小祁,你是怎么想到把黑色画满一整张纸的呀。
翟祁握着墨水已空的笔,眼睛看起来总在神游,呆呆的,乖巧可爱,说,老师,这样可以什么都不想,脑袋里会很舒服。
老师心里吓了一跳,不知道这么小的朋友哪来这么多烦恼,面上还要笑着问,小祁平时要想很多事吗?
要的,翟小祁认真地点头,钢琴班,萨克斯班,还有英语班,该上哪个好呢?妈妈让我都上。
老师松了口气,把他纯黑色的画还给他,下了课给翟祁家长打电话。
接电话的当然是翟妈妈,翟爸爸常年出差,没时间接儿子老师的电话。
翟妈妈听完来龙去脉,笑着说,别的小孩都没机会上这么多班,孩子的烦恼算什么烦恼啊,上习惯了就好了,说完,也不等老师说什么,自顾自说,老师,这种问题以后就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是的,他有很多机会;是的,他有很多任务;是的,他比许多人生活得都更优渥;是的,他的家从外在看那么体面,所以他没有抱怨的资格。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因为爸爸工作原因他不断搬家,不断换学校,每次他都是外来者,每次他都找不到自己的日记、喜欢的漫画、画了很久的速写本。问爸爸,爸爸说卖掉了,那么多不好带,给,卖的钱给你。
卖了一百多块,还挺重的。翟爸爸评价。
他早就习惯沉默,也早就习惯待在角落。人的胃可以消化食物,那人的脑子也应该可以消化情绪,消化压力,消化倾诉欲。
但其实他好像消化不了,很多事他都无法接受,也无法面对,只有颤抖,就像看到被渔线勒死的海豹,就像看到被孩子们拔掉脚的知了。他真的不能再上网了。
他只好继续画画。
艺术很好,收容太多心所流离的人。
很长一段时间他非常喜欢画黑白,也很会画黑白。黑白带给人的独特冲击无可替代,而且最重要的是,有很多不同程度的黑。
艺术领域通常会说黑白灰,下面还有更多细分,但在翟祁的色彩体系里,没有灰这个概念。
那只是黑,区别不过是更深的黑还是更浅的黑。除了白就是黑。
简洁,却不单一,富有冲击力。
此时他也想画黑白,在这沉郁起风的傍晚,但不想听到电脑主机风扇扇叶转动的声音,也不想被屏幕蓝光刺激眼睛,于是放下数位笔,找自动铅笔,又找樱花勾线笔,拿出速写本,开始画画。
铅笔打草稿,勾线笔勾线,画黑白层次。
他自觉自己非常奇怪,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奇怪,比如被人表达喜欢,似乎是件好事,但此时他的心情量表绝对称不上好。
60g肯特纸上,巨型鲨鱼张开巨口,要把渔民吞吃入腹,海水四溅。渔民浑身肌肉绷紧,握紧鱼叉向后仰,躲避鲨鱼的撕咬,只能从光洁的下巴判断出他还很年轻。
“我是鲨鱼?”
翟祁惊了一跳,一笔拉长,拉出纸面。
最先回神的是嗅觉。他闻到闻朝夕身上从海风中一路走来也没吹散的烧烤味。
翟祁摇摇头,放下了画,任闻朝夕把速写本拿起来:“我是鲨鱼。”
闻朝夕看看画,又看看他,像是用眼神在比对鲨鱼与翟祁这二者到底有什么联系。
翟祁笑了:“我饿了。”
他不想多提,闻朝夕就顺应:“烧烤我放厨房桌上了,味道大。”
翟祁点点头,推开椅子走向客厅。
没一会儿,从厨房传来他拆开包装的声音。
*
翟祁没能吃完,闻朝夕吃了剩下的,把钥匙放回餐桌上。
“不用还了,你拿着吧。”
闻朝夕挑起眉,他的手指还没从钥匙上离开,听到这话,就又把钥匙按住。
“对我这么放心?”
翟祁不大在意:“你要是没安好心我就去找文忠叔告状。”
闻朝夕很满意,重新把钥匙拿走。这是他的了。
“对了,”闻朝夕说,“看新闻了吗,最近吩荣会有台风经过,过两天。”
翟祁正在擦嘴边的烧烤料,闻言把纸卷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看向闻朝夕,等他说下一句。
被他注视的感觉很好。翟祁不看人时经常在放空,一旦看了谁,一定很专注,好像观察物非常重要。
“这是东南沿海,会有台风。”
“哦……”翟祁并不关心,但知道了,也就像个正常人那样问,“要提前买点吃的放家里吗?”
“嗯,台风那几天别出门。给窗户贴胶带倒没必要,没大用。”
翟祁又点头,省事了。不出门对他来说也不是难事,他可以在家里连着画很多天画。
这时他手机一声提示音响。嘟嘟。
翟祁拿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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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得出奇:[小豆泥比心.jpg]
看他把手机放到一边,闻朝夕问:“工作?”
翟祁继续点头。
屋内沉寂,厨房的窗被闻朝夕提前打开,微微的一点风同时吹过两人面颊。多安静。
今天的事结束了,明天的事还没开始,工作确认完进度,肚子填饱了,他坐着,不冷,也不热,窗外一片橘红投入室内,厨房像被泼了一桶大胆的颜料,太阳即将休息,整座岛也要休息了,之后的夜会非常安静,只有虫鸣与海的低呼,是他最喜欢的那种。
人生中还有几个这样的夜晚?
谁知道。
就像一年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来记山岛,不知道自己会走进一个以往的自己绝不会光顾的拳馆,不知道会和面前的人产生交集。
他看到闻朝夕深而黑的眼睛,也看到他不羁的眉。这人头发实在有点长了,一缕尾发卷进今日被翟祁要求穿的衬衫领里,不知道摸起来会不会扎手。
他突然对闻朝夕产生一点兴趣,不能说很多,但确实有些。
他在壳里蜷缩太久,骤然生出些不至于让他感到失控的热情。
翟祁握着那颗米粒大小的热情,像握住长矛的阿瑞斯,问:“你今晚要留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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