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海边过早 我纠缠你什 ...

  •   翟祁犹豫了五分钟要不要回。

      以他之前五十多次的网恋经验来看,还是不要回了。这个时间,大晚上的,聊多了容易滋生不必要的感情。

      翟祁把手机扣上,开电脑去画画。

      他再抬头时,天边已亮,自己这里仍黑着。

      小画家前倾身体,把窗打得更开。

      浓黑天际温柔的布幔落下来似的,带着海音,一声声吹入屋内。早晨海潮渐歇,那声音实在温柔。

      这时,手机响起来。

      “喂?小祁。”

      “妈。”

      翟祁靠进人体工学椅里,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虽说没好受多少,但主要给了些心理安慰。

      “是还没睡?”

      翟祁笑了:“嗯。”

      那头的女人也笑了一声:“过去这么久了,怎么样。”

      翟祁的妈妈是个做什么事都要有回报的人,没有回报就不做。

      活到现在居然也没出什么事把她这个信念打碎,于是她一直这么活着,问翟祁话也是。

      她问他的散心是否有结果,也问他是否能恢复正常生活。

      可翟祁来这里什么准备都没做。

      这只是他心血来潮选的地方,没有目的,也没有意义。

      他只是随机选了个偏远的地方,住下,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的正常生活。

      翟祁仔细想了想,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什么也没说,把这通电话挂了。

      妈妈又打来一个。

      翟祁看着电话停掉。

      没有第三个电话了。

      翟妈妈发了条微信过来,说那你好好玩,别和我置气。

      翟祁看着界面的白色气泡,打字说,嗯,回去了给你们带特产。

      翟妈妈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翟祁息屏手机。

      可能会有人觉得他莫名其妙,但他这么莫名其妙地活到现在,说明这样莫名其妙地活倒也活得下来。

      没什么不好的,人总要允许这世界上有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存在,并学会欣赏因此衍生的混乱,或者多彩。

      比如,接受他和他书画协会副会长的妈妈并不是一类人的事实。

      他穿好衣服,出门吃早饭。

      平时他都在楼下早餐店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今天想散散心,也就从老板祈盼的眼神里走过,没有回头。

      他以前总被人评价柔软,现在好像变硬了一些。

      如果不去常去的早餐店也算心硬的话。

      翟祁往上坡走。

      他喜欢上坡。这段路很好走,不像下坡,下坡总是不受控地沉坠,也总是逼着人快一点。

      上坡他可以走得很慢,慢悠悠地,踩过每一颗柏油的颗粒。

      一路上,鲜花摇,鸟鸣叫。

      这边房屋大多都是院子,有人在院子里冲水,洗头,浇花,稀里哗啦。

      意识到自己站在拳馆门口时他笑了,人不舒服时会往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地方走,翟祁按自己心意驻足了会儿,二楼窗户被突然打开。

      他仰着头,和拿着牙杯的闻朝夕对上视线。

      闻朝夕难免讶异。

      开窗看到意想不到的人,但又是他想见的人。

      空气沁凉,楼上的人朝他挥手,于是翟祁也笑了一下,没再动。

      一人抬头,一人下看。晨雾薄浅,晨光熹微。白墙厚瓦,莲花雨链。小院石板蜿蜒,院墙光叶子大绽。

      这画面很美。

      他总想用眼睛刻录下一切,而记忆并不可靠,因此去学了画画。

      视线总是无法从美里离开,也就遵从本心,潜心趴伏在美的脚边,不移不动。

      翟祁,一只美的俘虏而已。

      “还没睡?”

      闻朝夕的问题把他从走神里拉回。

      翟祁点点头,很明白基本的礼仪:“刚醒?”

      闻朝夕把牙杯放下,低头又问:“嗯,早饭吃了吗?”

      翟祁说没有。

      “等我,刷完牙咱们去吃好吃的,好不容易早上跟你碰上了。”

      他又把窗户关上。还挺有偶像包袱。

      翟祁说好,靠着墙等,看墙边植物生动的投影。

      没五分钟,有脚步声,是闻朝夕。

      在海岛清冷的早晨,他打着哈欠下楼,竟然只穿了件黑无袖,下身黑长裤,长裤裤腰的抽绳一长一短,在他走路时摇晃,很随性。

      反观翟祁,短袖外面套了件加绒外套,还是冷。

      看他耳根发红,闻朝夕问:“冷?”

      翟祁说,嗯。

      他和善的无偿教练手一抬,罩住他耳朵,掌心十分热,煨暖他双耳中受风那只,便拿开手。

      翟祁没有躲,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轻轻地说:“闻朝夕,你这样……我会误会,以后不要这样了。”

      其实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当个傻子,就这么享受一段时间的暧昧,然后接受这段短暂感情的离去。

      他以往那些网恋都是如此。

      但重复的次数太多,他也有些厌倦。

      他想要的真挚情感,在这种模式里找不到,但让他拼尽全力交付真心,他又做不到。

      他不想。

      他希望以最小的损伤换取最多的爱,这是一种讨巧,也是一种侥幸。

      所以坦诚的周止雨不会接受。

      周止雨只会接受另一颗同样坦诚的心。

      他正处在一个不适合任何开始、也不欢迎任何开始的时候,只想每天吹吹海风,画点画,在拳馆里听沙袋的击打声。

      没有催促、没有紧逼、没有任何人打扰,他可以像一块柔软的流体,流淌向任意一个方向。

      而且闻朝夕人很好,这没必要。

      闻朝夕在他前面大步走,不回话。

      翟祁只好小跑着追上他,强调说:“你别不听我说话。”

      “怎么能说我没听?我听了,只是没回,”闻朝夕懒洋洋的,又打一个哈欠,“你说吧,我都听着呢。”

      翟祁被他传染,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翟祁被这个哈欠气笑了。他很少被气笑。

      “闻朝夕,我很认真地和你说话。”

      “我也很认真地听你说话啊?”闻朝夕冲他笑,“误会吧,你误会也就误会了,反正我也没安好心,我让你误会的。”

      翟祁愣了。

      此时他们已停在一家肠粉店前。

      闻朝夕对店主说:“我老样子,加他两份。”

      他扭头问翟祁:“两份能吃下吗?”

      翟祁点头。

      店主苦大仇深地抽出五格肠粉,倒肠粉液,打双蛋,蒸上几分钟,刮下来,理进盘子。

      旁边应该是他儿子,负责放料汁,没事儿了就抱着手机在角落里打游戏。

      “还是这家好吃,出去吃都没这个味儿,一回吩荣我就来了,连吃一星期瘾才下去。”

      确实好吃,嫩滑又柔,口感丝滑得像肠粉有自己的想法,还没仔细品一下,贴着食道就下去了,只留下一点料汁的香气。

      料汁有复合的海鲜味道,整体又让人觉得是轻盈又有些醇厚的。

      翟祁连吃两份还没停下,闻朝夕朝老板儿子又比了个数字,是又加了好几份。

      吃完早饭,翟祁一个个数盘子。

      八个盘子,其中三个是他的。

      闻朝夕叼着根牙签,侧头看海,露出来的半截牙签头一翘一翘。

      翟祁也不知道吃肠粉到底哪需要牙签,但这姿势很帅,半眯着眼被吹乱发也很帅,没有发出任何质疑,掏出手机拍了张参考。

      现在早上不到七点,摊位上人很少,只有他们两个。

      闻朝夕把牙签拿下来,丢进垃圾桶,问:“吃饱了?”

      翟祁摸摸肚子,点头。

      “昨天怎么不回我微信?到家了至少报个平安。”

      “呃。你等一等再问。”

      闻朝夕立刻很关心地问:“为什么?怎么了?头晕吗?”

      翟祁举起手在半空,闭了两下眼:”我刚吃完,还在晕碳,没法思考。”

      闻朝夕坐在他对面笑:“这用怎么思考。”

      “你别……纠缠我。”

      “我纠缠你什么了?话可不能乱说。”

      “你现在不就在纠缠吗?闻朝夕,你挺好的,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坐在他对面的帅哥轻轻挑起眉,没有恶意地调侃他,“继续说啊?”

      他眉长得真好看,有序又浓黑,只尾有些杂乱,显得生动,此刻笑了,眉头一扬,唇角轻微挑起一点,真是……

      大帅哥。

      真烦。

      翟祁长叹口气:“你顶着这张脸,我没法对你说重话。”

      “那我怎么办,下次我戴着头盔和你说话?我天生长这样,我还能去整容把自己整丑吗?”

      闻朝夕摸了摸下巴,思考说。

      “可我练格斗,不能整容啊,不然人家一拳把我假体锤出来,那可坏菜了。”

      翟祁笑得拍了一下桌子。

      闻朝夕看了看天边,说:“回去吧,是不是到你睡觉时间了。”

      此刻天际接近完全亮起,清晨的薄蓝还没染透世界,仍有昏暗的余韵。

      肠粉店安安静静,老板儿子握着的手机里偶尔传出pentakill的声音。

      翟祁一定不知道,他对着闻朝夕说不出重话,其实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这安静到总觉得自己没有存在感的人,实际上相当吸睛。

      苏文忠总和闻朝夕提到,莹莹姐交代学员注意事项的时候也和他说过好几次,说老弟,你要是能劝就劝一下,让那个总在画画的小画家运动一下。他一趴就是几个小时,除了胳膊动都不动,太毁身体。

      闻教练单身这么多年,活着的时间几乎都泡在训练里,见到翟祁才忽觉自己可能是个同性恋,正好奇着呢,才不会因为翟祁一句话就放弃。

      他也没想到自己喜欢这种类型。

      眼睛很美,却不柔媚,睫毛长而柔软,看着很多情。

      安静,清爽,瘦瘦高高的,像被掩埋的火山灰,实际心底有一团火。

      是,火,一定会有的,即使看上去再不显眼也会有的,不然没法画画,说这是燃烧生命的职业可能过了,但绞尽脑汁实在常有。

      闻朝夕看他的时候,翟祁也无言地看他。

      闻朝夕肘住桌子:“我脸上有东西?”

      “没东西,”翟祁想了想,又想了想,说,“只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怎么样?”

      翟祁不知道怎么说。

      该怎么说呢。

      很敞亮,不拉扯。

      翟祁习惯的情感模式是网络聊天框里不清不楚的勾引、退让、消失。

      不是闻朝夕这样,对他感兴趣就表现得很直白,但又很礼貌,不越界,像问你今天吃饭了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练拳很久,闻朝夕对距离掌控得很好。

      不管是现实里的,还是情感里的。

      翟祁左思右想,说:“我之前出演过一个恋综。”

      “哦?”闻朝夕做出点恰到好处的惊讶,眼底又是含笑的,“画家老师,居然还是个大明星?”

      一时半会儿没走,他抽出两张餐巾纸,给老板擦桌子。

      翟祁就又去看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骨很长,因经常练拳,多次击打,拳峰处关节比别人粗大一些。

      翟祁看着看着,走了会儿神。

      这人擦木桌擦得慢慢的,擦每一个凹陷的缝隙,指甲修剪得很好,认真,仔细,他摸别的东西应该也会很好看。

      之后可以买点花让他握着,拍个参考,开个以花为主题的成男橱窗。

      肯定卖得很好……

      翟祁制止了自己发散的思维:“我把恋综链接发你,你看一下。”

      “这算给我布置作业?”

      “嗯,一定要看。”

      “只看有你的部分行吗?”

      翟祁愣了愣:“……行。”

      闻朝夕又问:“那看完之后呢?”

      翟祁的很多思考都是单线程的,非常短,想了上半没下半。

      让闻朝夕看一下恋综,也只是想让闻朝夕了解一下他是什么人,心里有底。主动让开是最好的。

      所以……看完之后呢?

      翟祁没想那么多。

      闻朝夕收起纸丢掉:“看完你就跟我讲讲自己吧,比起恋综这种剪辑过的,你自己说的我更想听。”

      翟祁“啊?”了一声:“剪辑出来的也基本都是真的,没必要吧……我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

      闻朝夕:“那我不看了。”

      翟祁苦恼地张了一下手,又握紧:“我就是……没什么好说的。”

      “大画家,我什么都不了解呢,你说什么都行。”

      “好吧……我说。”

      “不能提前背稿,被我发现可要惩罚你了。”

      翟祁瞪大眼:“啊?”

      “真被我猜到了?”

      “……嗯。”

      “就随便聊聊,你最近要不要拍参考?那就下次拍参考的时候聊?”

      一提到工作,翟祁手也不掐了心也不紧了,立刻答应说:“那就明天……不对,明天有团课,那后天!我正好有东西要拍!”

      闻朝夕笑盈盈地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