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有地产》沐金十九

29、又是我？ 江

　　江道真欲哭无泪，没用得上柳昭来扶她，自己撑着地，一下就坐起来了。

　　柳昭关切道：“摔着哪儿了吗？”

　　江道真摇了摇头。

　　这一摔也让她冷静了下来。江道真站了起来，边仔细掸净衣裙上的灰尘，边仔细盘算着。

　　“他不出现或许是有别的考量，只要她不说，她也不要去问好了，免得误了人家的大事，再者，数月过去，虽说他们之间关系亲近了些，但说到底也只有层交易关系在，没有这层关系，他们只是陌路人而已。她不得不承认，她不想失去柳昭柳冥，到了如今，和她唯一还有点联系的，除了生死未卜的亲生父母以外，就只剩他们二人了。待到交易完成，花灵还给柳冥，她便要彻彻底底消失在这人世间了。”江道真想到此处，忽然笑起来，想清楚自己的下场后反倒觉得轻松，自言自语道：“不论如何，我还有些日子，他有他的盘算，我有我的活法，罢了罢了！”她胡乱摆摆手，将柳冥的怪异抛之脑后，加快步伐走到了那二人身边。

　　无域城内规划布置的非常规整，规整到近乎苛刻的地步，每户每家的房子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到形制外观，小到瓦片墙砖，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这就导致几人走了大半天后，仍有种在原地打转的错觉。

　　这在此时，忽地刮了阵冷风，带着潮湿的冷雾穿过他们三人，继而，一串清脆空灵，毫无俗世气息的铃铛声响了起来。

　　在正前方。

　　不，在上方。

　　江道真辨认声音传来的方位，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柳冥气定神闲，目光投向虚空中某一处，悠悠道：“赝品来了，见了可别当真。”。柳昭则贴心地站在了江道真身前，但随即被她一把拉到了身后。

　　又是一阵铃铛声，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其中混杂着娇俏悦耳的笑声。“吾乃冥界礼官，诸位一路辛劳，现下便由本官为各位引路吧。”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彩衣，广袖轻动的妙龄女子翩翩落在几人眼前，深深看了三人一眼后，转身施施然向前行去。不多时，江道真就能感觉到明显变化了，远处的房屋错落有致，风格各异，湖泊小山亦别有意境，亭台楼阁精美非常，其上纱幔轻动，内里隐约飘出丝竹管弦之声。

　　再往后看，方才走过的路早已消失不见。礼官继续走，几人随之来到翠色湖畔，只听得她拍拍掌，一只可供三人乘的小船蓦然出现在了眼前。江道真按下惊奇，面上毫无异色，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撑船的老叟吸引。

　　初看时并无不妥，不过她总觉得他有意背对着他们，江道真脚步移动，换了个角度，再次望去，不料，这一望，差点把她吓得跌进湖水里。

　　感觉到她的目光，老叟身子仍保留着原有的姿势，缓缓转过头。不过，他们并没有看见他的目光。

　　老叟没有脸，不，不如说是他的整张脸被人撕下来了，眼睛也只剩下空洞的眼眶。他无声转向江道真所站的方向，破碎的嘴上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而后朝她点了点头。他明明已经瞎了，但是江道真仿佛能够想象得到老叟阴毒的目光，他的恶意不言自明。江道真打了个寒战，勉强稳住身形，退后一步，想要离水边远些，这是她出于直觉做出的反应。

　　水面无比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江道真觉得，水面才是老叟的眼睛。

　　咕嘟咕嘟。

　　就在这一瞬间，水岸下倏忽窜出数十条牙尖嘴利，几乎一臂长的黑鱼。江道真瞪大了双眼，没来得及反应就拔出了惊神，准确无误刺向突脸的黑鱼。

　　铿锵一声！

　　一把匕首和黑鱼碰撞竟发出了利剑相撞的声音。

　　黑鱼被震飞了出去，毫发无伤。江道真心疼看向惊神，同时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求助地望向柳冥他们所在的位置，但是奇怪的是，他们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自顾自和礼官说着什么，并且那名老叟已经将船靠岸，柳冥柳昭快要上船。老叟抬头，空荡荡的眼眶对准江道真的眼睛，她几乎能看清里面被捣碎的血肉，老叟冷下一声，低下了头，同时，只差一步，柳冥就要上船了。

　　“不要！快回来——”

　　江道真顾不得四面八方袭来的黑鱼，她身上各处留下数道咬伤，黑色的血弄脏了天青色的衣裙，尖锐的痛楚却让她的脚步更快了。

　　老叟提着柳冥没了生气的脑袋，嗬嗬嗬地怪笑起来，一脚将尸体踢入湖里，密密麻麻的黑鱼争先恐后地分食。柳昭被挂在桅杆上，风干的人皮皱巴巴的，风一吹，擦擦作响。

　　江道真跌倒在地，划出去老远，惊神被老叟轻轻踩住，同时踩住了江道真伸长的手，老叟弯腰捡起惊神，拿在手里掂了掂，蹲了下来，毫无预兆，刺向江道真的眼睛……

　　“醒醒！”

　　“江道真！醒醒！看看这是哪！”

　　“不要上去！”江道真睁大双眼，眼眶随之流出黑血，冷汗早已浸湿额头。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江道真茫然无措地盯着柳冥的脸，还没有完全从幻境中脱离出来。她的手动了动，想要去触碰那张脸。但随之而来的痛楚让她不由得瑟缩。

　　低头一看，惊神半数没入肩膀。江道真愣了愣神，骤然清醒过来，想起自己在堕入幻境前一刻做了什么，迅速道：“不要看老东西的眼睛，不要看！不要看湖！湖就是他的眼睛！”

　　柳昭往哪看都不合适，听话地闭上眼。柳冥不知道听见没有，睫毛都没颤一下，像是想什么想出了神。

　　“啧……”

　　很轻微的带有抱怨遗憾的啧声。

　　礼官的反应挑动了江道真紧绷的神经，警惕地注视那张犹如带着笑脸面具的脸。

　　礼官笑道：“忘了告知各位……在我冥界境内，可得管好自己的眼睛，冲撞了未来得及修面的贵人们，下场可是很难看的哟。”

　　江道真闷闷道：“你是冥界的吧？”

　　这话是在问柳冥。

　　柳冥不确定点头。

　　“是这么个风俗吗？”江道真扭头问，但她跟柳冥靠得实在太近，只要稍稍转头，鼻尖就会充斥着紫蝴蝶的香气，淡淡的，但足够撩拨心弦，于是她垂下了头。

　　柳冥轻哼了一声：“他们这些个杂碎拼出来的四不像配不上冥界这两个字，冥界的风俗比凡间的还好，神界更是比不上，你说是这个风俗吗？”

　　江道真咬牙拔出惊神，因为疼痛，五官都皱缩在了一处：“我说我不知道，我又不是冥界的，不清楚你们家的事儿！”

　　柳冥噎住了。最终握住江道真小心翼翼拔匕首的手，她的掌心立刻浮现一团淡紫色的光团。

　　拔出匕首的过程没有一丝疼痛。

　　“这倒好，以后在来个一百刀都不怕！”江道真自嘲道。

　　柳冥脸色一黑，想也没想一巴掌打在了她脑门上。

　　自知此话不妥，江道真笑了笑，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她左右各望了望，发现二人脸上亦有显露不一的惊惶神色，看来他们应当也进到了幻境之中，至于看见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一击未中，礼官面具似的脸连眉头都未皱一下。众人警惕，或是愤愤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时，她的嘴角才微不可察的牵动些许，同时，侧转身子，作了个请的手势。

　　意思不言而喻，他们非得上这艘船不可了。

　　老叟仍冷冷地盯着他们，空洞的眼眶里似有什么在涌动。

　　到了这时候，江道真不由得萌生了退意，一是不知生机是否就在前方，二是她会拖另外两人后腿。这样的心思浮出水面，进而显露在面上，不消如何解释。

　　一只不算温暖的，稍显粗粝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江道真抬头，首先瞧见的是柳冥复归平静的淡色眼眸，无端的安心自手腕传向四肢百骸，江道真真心诚意的笑了笑：“多谢。”

　　柳冥没回说什么，捏着她的手紧了紧，嘱咐道：“待会儿你们二人蒙上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摘下。”说完后不给二人拒绝的机会，从袍子上撕下两条布来，递给二人。

　　江道真犹豫了一瞬，最终老实戴上了，戴上后眼前不是一片漆黑，er shi“朦朦胧胧的一层青灰色，什么都像是在眼前，什么都离得很远。

　　她眼睛原本就不大好，现今戴上这么个东西，更是无法视物，所幸柳冥站在中间，尽心尽力，最终略显滑稽地搀着二人上了贼船。

　　出乎意料，船开的很稳，耳边只有水声和船桨与船舷的碰撞声。

　　平静，意味着危险即将来临。

　　手抓着的那处裙角早已被冷汗濡湿。

　　此行绝不会这么简单，从上船开始到现在的平静，并没有给到江道真多少心理安慰，相反，这样的平静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剑，将悬未悬。

　　她已经数不清第几次按捺住想要摘掉布条的冲动了，江道真焦躁地搓着手指，胸腔里仿佛有一团气越滚越大，即将要喷发出来了。

　　就在这时，船身忽地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