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有地产》沐金十九

25、气死你 “

　　“……你个贱人！我要杀你了！”

　　“你出来！你出来！我的鼎在何处！你出来——”

　　美兽怒不可遏，罗刹面容几乎要占据整张脸，獠牙涨到足足一指长。“鼎呢！我的鼎呢！你个疯女人！给本尊滚出来——”

　　大殿内狂风肆虐，江道真寻到一处凸起才没被风卷到美兽面前。

　　看来这鼎还真是这丑八怪的命根子，江道真想道，颇有些快意，得意地心想：“不止鼎不见了，你那颗珠子也被我笑纳了……”

　　就在此时，她顿感心口一阵针扎似的疼，低头去看，一团温润的白光自心口扩散，如同蛛网般蔓延到周身。江道真屏住呼吸，这变化来的太快，她只有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一股暖流正占据整个胸口，在体内横冲直撞，这种感觉就像是将军在巡视领地，奇怪地是，她并不排斥，身体比她更加熟悉这种感觉，安然等它游遍周身经脉。

　　“抓住你啦……”

　　美兽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它青白的眼睛逐渐发红，却没有聚焦，鼻尖往江道真脖子处嗅了嗅，嘴角露出一抹捕到猎物后的兴奋和癫狂。江道真瞳孔微缩，本能想逃。美兽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一掌击在了她的肩上，江道真在刹那间仿佛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美兽勾唇一笑，半张丑陋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另外半张可称得上倾国倾城的脸凑近江道真，几乎只有毫厘的距离便会贴上。

　　江道真听见美兽用刻意伪装的温柔声音引诱道：“说……鼎在哪儿？说了……我就放过你……”

　　江道真心口突突突地跳，那股暖流越来越狂暴，她有些难受：“鼎只有我知道在哪儿，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美兽神色忽而阴郁，凌厉的视线扫遍江道真，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它毫不留情，捏住手下脆弱苍白的脖子，江道真被迫悬在空中，拼了命地忍才没有去扳美兽坚硬如铁的爪子。

　　就在她意识混沌以为自己真要死了的时候，掐着她的手松了。江道真被重重砸在柱上，而后重重落在地上，还没等她将喉头蠢蠢欲动的血吐出来，美兽涨大数倍的爪子挟着罡风迎面而来，四面无处可躲，江道真已然被逼到绝处。美兽真想弄死她，然后再从她身上找线索寻回鼎和鼎里的东西，所以这一掌它使了十成十的力，不过江道真并没有如预料般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乖乖交出鼎，甚至连一声惊呼也没有，美兽基于对危险的敏锐察觉，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寻常的气息，很熟悉，但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它来不及想清楚。

　　情势就在这个时候逆转。美兽几乎不敢相信，它奋力挣扎，仍旧逃不出一个凡人的桎梏。在模糊的视野里，它只见江道真不过抬起来一只手，却轻而易举地接下了它的攻势。

　　江道真已经坐了起来，美兽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分辨出她身上散发着的微弱白光，

　　“滚。”

　　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大殿，美兽不受控制跪在地上，双膝砸碎地面，怒不可遏。

　　江道真捏碎了它的手！

　　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来头！

　　它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但很快便被它抛却了。那个人已经死了，魂飞魄散，绝对不可能是她！一定是这可恶的凡人蝼蚁使了什么妖法，一定是那个人……对！一定是柳冥给她的！

　　恰而此时江道真身上的白光愈加微弱，它就算眯着眼也看不见了。但它不确定江道真还有没有别的招，方才给了它一击重创，它不敢贸然试探。

　　江道真此时亦是奇怪，她隐约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只记得方才自己体内那股暖流仿佛要冲破躯壳，整个人被狠狠甩了出去，再多的记忆她便想不起来了，再次清醒，便是如今这个局面。

　　地上血肉模糊，那是美兽被捏碎的手臂，不远处，美兽跪在地上，谨慎愤恨地朝她望来。

　　这大殿内除了它们并无其他人。

　　身体里的暖流安安静静呆在身体里，江道真抚上心口，心里有个奇怪的猜测。

　　难道是这股暖流救了她一命？

　　不过接下来该怎么半？江道真余光扫了眼殿外的天空，暗自思索。

　　现在优势在她，她想美兽现下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它摸不准自己还有没有其他对付它的方法。

　　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有什么招一并使出来吧！或者说……柳冥还给你留了什么对付我的办法？”美兽恶狠狠道，语气不甘。

　　江道真尽量保持高深：“怎么？你还想尝尝另一只手碎掉的滋味吗？”

　　听到这话，缓慢愈合的伤口仿佛更加疼痛，美兽瑟缩了一下，它还是本能地畏惧柳冥，没有人不畏惧他，它想道，这个女人狡诈狠毒，却还是被皮相所欺。

　　“你知道你跟着的那个柳冥是什么人吗？”美兽换了副表情，像是要告诉江道真所有的内情。

　　江道真被挑起了兴趣：“难不成你和他还是旧相识？”

　　美兽回想起在冥界的时候，面上现出嫌恶的表情：“不过是一条乱咬人的狗而已，旧相识？他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旧相识？冥界还未被毁时，那里的人谁不恨他入骨……”他说了一半，本想看看江道真是什么反应，但它看不清，但一想起柳冥，它便恨得牙痒痒，心底的怒火烧得更旺，在江道真看来，美兽忽然语气激动起来，“我美兽一族更是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全族的眼睛都是被他所害……他只不过是只卑贱的小妖，就因积年累月的在冥王大人跟前得了脸就敢在冥界肆意妄为，欺压异族……我美兽一族被他蛊惑冥王大人夺去眼睛，永远无法见光，其他族类要么落得个尽数被灭的下场，就是永生永世发配蛮荒之地，或是扒皮抽骨炼成丹药，进献冥王！他一人操纵权柄，整个冥界都是炼狱……尸山血海，积骨成山啊！”

　　江道真虽然惊骇，但她很难将美兽口中的柳冥和她亲眼所见的那个人重合：“你这故事讲得不好啊，他纵然有天大的能耐，头上不还顶着个冥王吗？”

　　美兽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道：“……这便是本尊要告诉你的，柳冥此人，性情暴虐嗜杀，但极其善于隐藏，他骗了冥王大人……他是冥王大人带回来的，从始至终都信任他，那能想到，柳冥在她面前的乖顺臣服都是装出来的呢……或许……”美兽快意地笑了起来，“冥界被他的一把大火烧干净了，冥王大人自己魂飞魄散的时候才知道悔之晚矣这几个字怎么写吧……”

　　江道真沉默了，白眼狼的故事她听得多了，这个故事其实也没什么新意，更何况是由美兽讲出来的，更是不能信，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总会有那么一点实情藏在里面，哪些话是实情呢？

　　“你说这些，想让我明白什么？”江道真直截了当问道。

　　美兽阴测测道：“你跟着他，只会万、劫、不、复！”

　　“……”

　　大殿一时被沉默塞满，美兽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道真看了眼天色，月光还不够亮，但也够了，她悄然伸手，向后探去，触及到腰间连通某一端的绳子，正要拉下，美兽忽然笑了起来……

　　“……时间到了。”美兽歪了歪头，站了起来，江道真这才发现它那只碎掉的手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原来它也在拖延时间……不过……江道真面上浮现得意神色：“晚了。”她拉下另外一根绳子，笑道：“小心头上！”

　　乒乒乓乓哐哐当当……

　　无数鼎的片从天而降，劈劈啪啪一股脑轰然砸下，起初，美兽以为是江道真偷袭，冷笑一声，不以为意向上一击，霎时间，原本聚在一处的碎片随着狂风四散，被裹挟着涌到美兽眼前。时间被拉得无限长，美兽亲眼见着全族一代代传下来的鼎在自己的一击之下成为齑粉，心中剧痛，气得呕出一口血来，同时肉眼可见的，脱离了乾坤袋，碎片上的光华迅速流失。这时，江道真惊喜地发现，美兽发生了变化，它的脸不只是被丑陋的那一面占据，还有整个身躯都在缩小，苍老，犹如垂暮的驼背老人，蜷成小小一个，活像一棵枯死了的歪脖子树。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嗬……嗬……嗬……嗬……”

　　美兽在不甘的叫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几不可闻。

　　“鼎是它的法力来源吗？鼎消失了，它的法力就消失了吗？”江道真想道，若是真的，这便是意外之喜，她的胜算便是实打实的了，但她不敢贸然试探，若是有诈，她便是拿命在赌，还是两个人的命。

　　再等等……

　　再等等……

　　她默默道，她有的是耐心。

　　两方仿佛在进行一场对峙，都在等待对方的反应。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将美兽矮小佝偻的影子拉得如同鬼影般细长可怖，江道真指尖动了动，拉下腰间另一根绳子。

　　数十面铜镜齐齐调转方向，月光汇聚，刹那间大殿亮如白昼，犹如利剑射进密林，美兽愕然抬头，满目惊恐，处在暴怒与恐惧的边缘，犹如受惊的鸟儿，吱哇乱叫，将身上剩余的，准备用在江道真身上的法力胡乱扔向面朝它的镜子。与此同时，身上黑烟白烟齐齐冒出，浑身已被光亮烧出数个孔洞，眼框处空荡荡的，眼珠早就化掉了。

　　又等了一会儿，江道真眼见美兽再没有法力可使，才从柱子后探出头，无声无息靠近和奄奄一息的美兽。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把匕首已经丢了，她朝头探去，摸到一只发钗，被她特意改造过的那只。

　　江道真蹲了下来，这个时候，美兽已经毫无威胁了，她呼出口气，将袖子仔细挽好，这才让发钗对准美兽心口，缓缓刺入，过了一会儿，自刺入的地方为始，周围三指宽的肉逐渐腐烂，直至形成一个黢黑的，像是烧焦了的洞。取出发钗，江道真按照柳冥告诉她的，伸手进入尚有余温的美兽尸体，在心脏的位置靠下三寸的位置掏挖了一阵，拿出来时，手心里便多了一枚熠熠生辉的魂丹，其修为，记忆，所有的关于它的一切都在这枚魂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