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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回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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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道真......”
“江道真......”
“江道真......”
......
“是谁?你是谁?”
离萤火越近,呼唤她的声音就愈发明显,似在耳边,又觉得远在天边。
江道真拖着步子往前走,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悲伤涌上心头,又疼又闷,就像是受了很久的委屈,到了如今要一股脑儿都宣泄出来一样。
鸟叫声不绝于耳,急促如鼓点,但到了这时候无论如何也唤不回江道真的神志了。
柳冥黑沉沉的眼里没有多余情绪,猛地在自己胸口数击几拳,一口黑血立刻涌上喉头,他偏头吐出,重新入定。
“江道真!回来!”耳边的鸟叫骤然变化,厉吼几乎要刺穿耳膜。
但这一声也仅仅只是让她的身形顿了顿,不到片刻,她就已经走到了鼎前。江道真的身躯几近透明,脸上挂着幸福甜美的笑,手上捧着刚刚挖出来的花灵,虔诚地跪在地上,高高举过头顶。
这时,鼎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团绿色萤火急促跳动,甚至逃离了鼎,绕着血淋淋的花灵疯狂转动。
大殿内响起一串幽灵般的笑声。江道真似有所感,翘首以待。
高大的鼎身一点点缩短,其上所雕刻的饕餮猛兽挣扎耸动,似乎要破鼎而出。不过眨眼间,鼎身已降至一人高,原本在高处的镂孔现下正正对着江道真的脸,犹如一张巨大的嘴要将她囫囵吞下。
“过来吧……”
“过来吧……”
……
江道真只能听见无数道重复的呼唤声,在这样的呼唤声之下,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大股悲伤,眼眶火辣辣的,仿佛自己所有的委屈不甘恐惧都被人接住了。
“过来吧……孩子……”
“解脱就在眼前……来……进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话音缓慢空灵,极尽温柔,江道真的脚动了动……
“对……过来吧……有我在不用怕……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她上前了一步,半个身体已经进了鼎内。
就在这时候,江道真恍然听见了两声鸟鸣,悲惨凄厉,如同临死前不甘的控诉。
她的身形晃了晃,觉得自己以前似乎在哪听过,但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反而脑袋疼得要炸开,她疼得几乎以为自己脑袋要裂开了。
因为她停了下来,耳边盘桓不止的空灵声音变得有些急切。
“过来呀……”
“过来呀!”
江道真疼得蹲了下来,脑子里仿佛有什么要喷发出来,却又被另一股力量死死制住,不过片刻,她已是大汗淋漓,身心俱疲,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鼎已经发生了变化,耳边催促的声音也没了。
眼前明暗交错,随后大片大片的橘红色火光占据了她整片视野。
……
柳冥摊开手,眉心紧皱,垂眸看向手心里被鲜血浸透的翠色羽毛。
他唇边浮笑,笑意杀气戾气四溢。
“来不及了。”他此时此刻腾不出手来收拾背后捣鬼的人,他迅速做了打算,拔出刀,划破十指,鲜血渗进土地,继而冒出股股黑烟,地底深处传来不详的窸窣声。
大片大片的绿芽长满荒芜的草原,再一眨眼,紫蝴蝶遍布原野,随风摇曳,每一朵紫蝴蝶的花心都残留着柳冥的精血,它们如同有了生命,贪婪地朝柳冥涌去。
柳冥脸色有些苍白,端坐在花丛中央,猝然睁眼,厉喝:“尔等听令!”
话落,尖细的笑声自四面八方涌来,紫蝴蝶兴奋的晃动,将花心的精血舔了个干干净净。柳冥抬起手,任由数不尽的肥厚枝叶根茎钻入身体,吸取精血。
“去!”
一声令下,地动山摇,无数朵紫蝴蝶缠住柳冥的四肢百骸,全身筋脉,将他拖进了黑气浓郁的地底。
眼前并不是一片漆黑,而是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画面,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咦?那是谁?他凭什么走在大人身边?”
“问你呢?你谁呀!凭什么跟大人那么亲近!问你话呢!哑巴啦!”
柳冥并未有何动作,但快杵到脸上的人影却已随风湮灭。
“我在这儿,你找什么呢?”一红衣女子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用着他最熟悉的声音调笑。
柳冥知道这是美兽造出的幻象,因而未加理会,但乍然听到故人声音,他还是有些怔愣。
他木着张脸,闭上了眼睛。
为他开路的紫蝴蝶一直等着他斥退恼人的幻象,但等了许久也没等到,扭了扭花身,一望,便哑口无言了。
……
美兽原以为只消等着就好,哪一个进了它的神境,被刷掉记忆后不是像个没脑子的畜牲一样进到鼎内供它享用,可现如今,废了如此大的力气,造了数个幻境也没把江道真的记忆和警惕洗刷干净,眼看着要成功了,却又停在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这叫它如何不恼恨。鼎内莹莹绿焰烧得噼里啪啦,颜色愈加火红。
“好啊好啊!好的很!一个小小的凡人,得了那个人的另眼相待我就炼不了了?我还偏要杀了你!”美兽冷笑连连,一把捏住一旁的苏娘,逼近道:“既然那个人的花灵在这贱人身上,想必他也不会离得太远,你吩咐下去,守好各个出入口,等到我抓住那小贱人,让他亲眼看着我杀了她,他才会知道欺压我美兽一族的下场。”
苏娘被美兽的癫狂吓得抖若筛糠,魂不附体地应下后才得以脱离魔爪。
美兽闪身进入神境,直奔江道真的方向。
江道真看上去已经奄奄一息,虚脱得倒在地上,眼睛被熊熊的火光映照得通红,她抬起手,广袖顺势滑落到臂弯,她注视手臂上蜿蜒的伤痕露出得意的笑来,轻声道;“我就知道……我会醒过来的……”
被那些人带走时,她用最后的理智在手臂上刻下这些划痕,完全出自本心,至少从先前的情况来看,只有那把不知来历,但出奇厉害的匕首可能会带给她一线生机,那把匕首她一直带在身上,想到此处,她便将其拔了出来,本意是想除掉那些拖拽她的东西,但匕首出鞘时,她却选择相信内心的冲动在手臂上刻下了这些她看不懂的纹路。
江道真偏头望向鼎炸了后留下的一地狼藉,隐隐地,在那些黑乎乎的碎片当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江道真试着动了动酸痛的身体,爬了起来,朝那个东西走去,走近拨开碎片灰烬,一颗晶莹剔透,光华流转的珠子静静地躺着,她想拿起来看个究竟,弯下腰,还没碰到,这颗珠子呲溜一下变成道白烟钻进了江道真的身体。
“……”
预料当中的痛楚,幻境都没有来,什么都没有发生,江道真摩挲指尖,也未感受到奇怪的触感。
“这颗珠子是什么东西?”江道真有些疑惑,回想起昏倒前的怪异火光,直觉火定是这珠子搞的鬼,二者之间必定有什么联系,但一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她自言自语道,“算了,等出去再说吧,先找找出口。”
说来也是奇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身上的痛楚已经消退了一大半,刚刚头疼欲裂,视物都难,这也是方才避不开那颗珠子的缘由。到了此刻,她左看右看,发现不仅头痛减轻了,在鼎炸掉时受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
“难道又是因为那颗珠子?”江道真想道,很快她就想到了另一个要命的问题,她此刻所处的世界都是美兽的主场,她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按理它都会知道……
这鼎已然破了,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而今这颗珠子也进了她的身体,若真是什么了不得的物件,只怕那美兽要发疯,江道真脸色难看,就她如今这个模样,不说其他,就连保下一命都难。
想到此处,江道真猛地转头,见到厚重大门纹丝不动,安静地伫立后,她才松了口气,随即咬牙切齿道:“东家啊东家,你们再不来,我可要连带着你的花灵一起死在这儿了啊……”
话虽如此,但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若是真在数月前一命呜呼死了倒还好,偏偏让她捡回了一条命,既然得了这么条命,她才不会乖乖交出去。
大殿气势恢宏,华贵非常,真正能被触碰到的东西却少得可怜,几乎大半都是假的,只有个模糊的影像。
“这美兽也挺穷的……又穷又丑,还舔着脸占了个美字……”江道真一面找她要的东西,一面将美兽贬得什么都不是。半晌过去,江道真总算做好了几个简易的陷阱,最后再检查完善了一下,她便悄然藏在了暗处。
几乎是在她藏匿好身形的瞬间,厚重大门轰隆一声从外向里打开,江道真用余光瞥向那个方向,只见天光黯淡,已然入夜。
从江道真的方向看得见施施然踏进大殿的美兽,其神魂通体青白色,在月光下犹如泡得发白的尸体,加之它一半神仙面一半罗刹貌的奇特长相,更显诡异恐怖。
江道真默默收回视线,在心里唱了首童谣才算冷静下来。
美兽见了空无一人的大殿嗤笑一声,朗声道:“出来吧,藏不了一辈子,若你乖乖求饶,我或可给你个漂亮的死法儿……”
无人回答。美兽眯了眯眼,它眼睛不好,虽比那副无法视物的躯壳要好,但仍只能在弱光下行走,大殿光是不强,可也让它难以看清江道真的藏身之处。
不过,区区一个凡人,还能掀起多大的浪来?
美兽勾唇一笑,猩红的舌头若隐若现,与此同时,指尖燃起一道绿色萤火,和先前鼎里燃着的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