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有地产》沐金十九

20、我们见过吗 “

　　“你不去真的行么？”柳昭已经记不清自己问了多少次这个问题，尽管柳冥每次都肯定，甚至到最后干脆不回答，他还是不放心。

　　说到底，江道真和以前在冥界时的模样差得太多了。

　　这一次，柳冥依旧没有回答。他的手放在心口，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熟悉的跳动，仿佛死的其实是他。他面无表情放下手，此时此刻，没有跳动才是好事，意味着江道真还活着，一旦她真正死了，花灵会回到他的身体。

　　“她毕竟在凡间辗转了这么些年，若是她就喜欢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想再回冥界了呢？这谁说得准，我不信你一路上就没看出来，她虽说想报仇，看着真真的，可实际上呢？她挺想就这么死了吧？说是报仇吊着她，还不如说你的花灵吊着她，不想白白浪费你的心意，磋磨你的热情，她早看出来了，是你想去，说不定，她只是为了报恩而已......唉！她变太多了，要是以前，她才不会管你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要做什么那是她心里定了的事儿，就算旁人死她面前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柳昭话没说完，诧异抬头，见柳冥忽然站起来，以为有什么危险，立马变为人形，依旧小孩儿模样，紧跟着追了两步，才发现他是要走，急切喊道：“你去哪儿！”

　　柳冥头也没回，语气不善：“等着！”

　　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柳昭气鼓鼓地朝着柳冥的背影给了他一拳，嘀咕道：“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还说大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你还不是一样！切！我才不稀罕知道呢！守着就守着吧，看我不守得好好儿的，待会儿大人出来了，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你小子就哭去吧，叫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抱怨的声音不算小，柳冥绝对听到了，但依旧没回头，柳昭更气了，也有些不安，他见不得谁走，而他在原地等待，他上一次这样照做，结果等来了什么？等来了烧遍冥界的一场大火。

　　......

　　矗立在面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一座她从未见过的建筑，外表看上去是一片陈旧的灰白色，上面攀爬着许多叫的出名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枝叶肥硕，随着时不时的风，发出令人不适的哗啦啦的响声，似有若无的凉气自足底攀升，一直窜上头顶，最终停留在耳边。

　　“又来了一个丑姑娘呢......”

　　尖细魅惑的女声贴着耳廓响起，那一瞬间，胸口花灵的跳动消失了，江道真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她甚至不敢侧头去看趴在她肩膀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冰冷细长的手指轻轻拢着江道真的脖颈，尖锐的指甲只差毫厘便可深深刺入，那个时候，鲜血四溅，苍白发青的脖颈上会留下五个乌黑的血窟窿，那里会长出蛆虫，爬进嘴巴，耳朵，眼睛，全身上下每一处地方，而在外面的人永远不会发现她死在了这里，以这样丑陋的方式，不过，她滋养了这片土地，这里会生长出更加繁茂的花草，她将得到生生世世的美丽。

　　江道真打了个寒颤，恍惚间她竟然听到了柳冥的声音。微弱的刺痛自脖颈传来，肩膀上那东西的手......

　　啊——

　　阴冷感骤然消失，听到这声饱含怒气和不可置信的尖啸，江道真缓缓吐出口气，将恐惧压了下去，诡异的满足和掌控感让她有些兴奋。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尝到血液的腥甜气息，心底那点恐惧荡然无存。

　　她将锃亮的匕首横置身前，谨慎地观察四周。那东西不见了，苏娘也不见了，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就在她这样猜测时，身后，灰白诡异的两扇石门声势浩大地缓缓开启。

　　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口子，江道真有些纠结。

　　她不知道那到底是个房子还是个量身定做的陷阱，她傻呵呵的一头钻进去，就跟猎物一头撞死在猎人的脚上没有任何区别。四周安静下来，一种奇怪的感觉袭遍全身，像是有数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有东西在屏气凝神等着她做出选择。

　　周遭静悄悄的，她只能听到胸口花灵的跳动声，江道真垂眸，匕首刀锋雪亮，倒映出一双沉静的杏眼。

　　随着脚步的移动，脚下纠缠不清的藤蔓犹如细蛇，灵活地在两脚间穿梭。江道真没有过多理会周遭植物的异状，走了不过五六步，便到了石门边，她紧接着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异动，似有千钧重的石门轰然关闭，前方接二连三出现光亮，虚空中漂浮的油灯大片大片亮起来，顺着灯光的指引，一步步走上长阶，就在此时，头顶响起一声轻笑。

　　江道真猛然抬头，一道白影一闪而过，接着，那东西落在了长阶尽头的那张繁复精美的坐榻上。

　　“呀呀呀！果真是个丑姑娘，我闻闻就知道了。”坐上的人通体青白颜色，不过，江道真第一眼看见的是它的脸一半美得恍若神人，一半却丑如夜叉，眼珠一红一绿，尖牙长耳，说话时，猩红的舌头总会流半截出来。

　　江道真：“......”早知道，她应该带一面镜子，作为见面礼。

　　它换了个坐姿，半倚在靠背上，细细打量江道真，打量这个伤它两次的人，一次是在石门前，一次是在外面。

　　这就是美兽的神魂本体。只有杀了它，它的身体才会真正死去。不过，这不是江道真此行的目的，柳冥说，只有她能看见美兽的记忆。

　　美兽不仅逃出冥界，还开了智，它在冥界生长繁衍了不知几千年都没有开智，畜生一样活着，又懒又蠢还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美，因而全族都秉持着要把这世上一心求美的人，一心与美兽争美的人统统吃了的信念延续到如今，除了自大，修炼毫无寸进。怎么一到了灵气稀薄的凡间就如同打了任督二脉，修炼神速？柳冥说此事有鬼，且有极大可能与她有关。因而，此行，她需得到美兽神魂的记忆。

　　美兽一直盯着她，盯着盯着一根粗眉一根细眉便皱作一团，用它那难以形容的男女混杂的声音问道：“喂！我们是不是见过？”

　　江道真笑了笑，心想冥界原来是这等风俗。她摇了摇头，干巴巴回答：“不曾见过。”

　　美兽眉头压得更低，纳罕道：“是吗......”它烦躁地拍了拍脑袋，从袖子里抖出许多小球，接二连三地全捏爆，神色才有所缓解，“管他呢！反正啊，今天你是走不出这扇门的，若报不了毁我肉身之恨，就算神魂俱灭，杀到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们这对狗男女的！”

　　江道真从进来就在估算制服它的把握，毫不意外，没有把握。如今之计，只有拖延时间，拖到外面等着的两人终于意识到她什么也不会，到了这儿只有被人宰的份儿，然后痛哭流涕，进来找她，到那时，她便功成身退了。

　　美兽坐直身子，噗噗噗捏爆小球，因为不耐烦，那张美丑不辨的脸变得更加狰狞，它指了指嘴巴；“你怎么不说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心如死灰，准备跪地求饶了吗？”

　　江道真抬眼，眼底流露出十分的不屑与嘲讽，冷笑道：“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美兽眯了眯眼，被勾起了好奇心，重新靠了回去，纡尊降贵抬了抬手：“说。”

　　江道真环抱双手，启唇：“我在想，你生得这样貌美，为何会用如此丑陋的躯壳？难道你喜欢的长相其实是那种？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世间的确没有比你更‘美’的了。”她一边说，一边了然地望向高座上的美兽，仿佛她知晓了它的秘密一般，“进来这么久了，我都快要忘记你肉身的模样了......我想想......”

　　“闭嘴！”美兽此刻的脸色精彩纷呈，几乎在话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抓住了江道真的脖颈，咬牙切齿道：“不知死活的丑女人，信不信我捏碎你！”

　　江道真的双脚已经离地，她举起双手以示臣服，面上不显丝毫惧怕，声音因为呼吸不畅而变得断断续续：“......那是我想错了，不过......在我死之前......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然......我恐怕真的要这样以为了......也好，我死后去往冥界，若有人问起您的尊荣，我也可以大言不惭说我的容貌在您之上了......毕......竟大人喜欢的不是现在这幅模样......而且我观您也异常大度，明明那副躯壳的修为在您之下，您却甘于龟缩......哦不，留守在此，想必也不会因小女子夸口而发怒吧......”

　　颈上的力量一松，江道真被远远地扔到了地上，痛得闷哼一声，蜷缩在地，还一连打翻了几盏不知什么油做的灯，灯油沾到身上便是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凭着短暂的光亮，她才发现，右边一列的油灯右侧地面只是伪装，实则是深不可测的深渊。骤然吸入空气，引得她猛烈而不能抑制地咳嗽，她的脸陷到阴影中，神情难看，暗骂了声蠢货，这么容易就着急上火了。

　　美兽来回踱步，绝美的半张脸暴露在亮光里，却因过于狰狞的表情，显得可怖，它忽然转头瞪向江道真，扬了扬下巴：“在杀死你之前，我一定将你的嘴撕烂，牙齿打碎让你吞下去，你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某个故人来，哼！可恶！待我美兽一族占领冥界，将她找到挫骨扬灰！至于你，还想着进冥界呢，冥界早没了，一把火烧得鸡毛都不剩，除了......魂飞魄散，你还有什么路可走？别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多苟活......”话音戛然而止，它半美半丑的脸忽然贴近江道真，咧嘴扬起一道夸张的弧度，轻声道：“原来你怕死啊......”江道真正欲开口，美兽伸出手捂住她的嘴，“想多活一会儿？可以啊，正好本座无聊了，只是......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