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界有地产》沐金十九

18、脑子里的世界 刘

　　刘叔跟了萧谨许多年，从前，他还有些得意，自以为自家主子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随着日子越过越长，萧谨早已从当年那个饱受欺压的小皇子变为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信王，他如今要做的，不是揣摩主子的心意，而是规规矩矩的跟在主子身边，做个趁手的物件儿。

　　日头高悬，却并无半分暖意，昨夜下了一场小雪，薄薄地覆在地面上，今早天蒙蒙亮时才尽数化完。萧谨平日里看着一副老成模样，却也有些孩子气的习惯，走路不瞧路啊，穿完鞋才想起没穿袜子啊，冬日里偏要喝冷饮啊什么的，刘叔都记着，因而早早地就醒了，亲自备好了热茶，厚袜，还在营帐前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不过，他没想到，萧谨不在营帐内。

　　地牢。

　　文渊捏着手中的纸鹤，静静地立在拘魂柱前。

　　昨夜三更时，文渊传来了一只纸鹤，要他独自一人立刻去往地牢见他从京城带回来的好东西，如若不去，就会错过一次续命的机会。

　　那些话，看着不像是文渊能说出来的，但纸鹤翅膀上的的确确有文渊的术法印记。

　　思索过后，他还是披上衣袍，冒着纷纷的雪来到了地牢。

　　如此，等到了现在。

　　拘魂柱上的两只魂魄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周身怨气缠绕，森冷无比，死气沉沉地盯着萧谨，两方这样对峙了一夜。

　　萧谨吐出一口白气，暖了暖冻僵的手指，退后一步，后背却被抵住，同时身后传来那道另他憎恶的声音。

　　“哟！殿下这是……要走吗？”

　　文渊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周身的阴冷与那两只魂魄相比也不遑多让。萧谨默了默，转身退后一步垂眼看向来人道：“先生来迟了。”

　　文渊看起来十分惊讶，夸张道：“是吗！我说的就是这个时辰呀，你看错了吧。”

　　萧谨将纸鹤递给他。

　　文渊没接，瞥了一眼后耸耸肩道：“那可能就是写错了，真是对不住，殿下，我给您赔个罪可好？”见萧谨没搭腔，他自顾自转了个话头：“这次叫你来，是要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着，便从袖口里摸出一物，形似罗盘，通体翠绿莹润，巴掌大小，其上有一指针，疯狂转动，与此同时，身后魂魄突然暴起，嘶吼声几乎要刺破耳膜，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就是被此物吸引。

　　“此物唤作引魂盘，顾名思义，招魂的东西，乃是冥界三大法宝之一，女娲补天石所造，以此物可召天下鬼魂，有了它以后还用得着四处搜魂入药吗？哪怕是用来炼阴兵也够了。”文渊得意地说，一把按住疯狂转动的指针，手指立刻被绞得血肉模糊，他将引魂盘举至萧谨眼前，轻声道：“殿下，能得此物，就是天佑啊！还愁打不到皇都，坐不上龙椅吗？”

　　萧谨手指动了动，视线落到文渊手上，道：“如此要紧的东西，先生专门寻来给我？”

　　听此，文渊蓦地笑了，垂下手，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引诱，高高在上道：“自然不是，你一介凡人，能有得见此物一面的机会都是天大的机缘，至于为什么要给你，自然是于我有益，于我们二人有益，旁的，不要多问，达到目的不就好了吗？还有忘了告诉你，此物还有一个功效，聚来的鬼魂越多，你就能活得越久，现在呢？你想要它么？”他又将此物递到萧谨眼前，料定了他会接似的。

　　萧谨从始至终都垂着眼，听了这番话，没再说什么，摊开了手，下一刻，犹如寒冰一般的引魂盘便落到了手里，待他抬起头，正眼看见它时，文渊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其上刻以纹饰，复杂精美，不似凡间之物，一拿到手里，便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难怪。

　　萧谨面上勾起一抹讥讽的笑，随后将引魂盘放入腰间一只灰扑扑，完全不像他这个身份地位会佩戴的香囊里，他慢条斯理系好，擦去手上沾染的血迹，最后从胸口摸出另一只香囊，倒出里面的东西。

　　竟也是一只引魂盘，除去颜色成色外，与文渊带来的别无二致。

　　啪嗒啪嗒……

　　耳边传来一串脚步声，萧谨将引魂盘装了回去，贴着心口放好。

　　“殿下？是你吗？”刘叔眼神不大好，地牢里又昏暗无比，他提着一盏灯，走到萧谨跟前，露出安心的笑。

　　“殿下来此怎么不叫上老奴陪着，一个人，万一出事儿怎么办？”刘叔一边唠叨，将灯放到一边，蹲下身子向萧谨的脚探去，萧谨往后退，却被刘叔胆大包天一把抓住了脚踝，另一只手迅速往靴子里探。

　　萧谨皱了皱眉，依旧不习惯老刘这样做。

　　老刘捂住萧谨冰冷的腿，开始唠叨起来：“殿下啊殿下，你让老奴说你什么好呢？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能不穿袜子呢，鞋垫也这么薄，这脚冷得直冻手，老奴说过，您常忘穿，那您把老奴记着啊，老奴给您穿啊，身体是自个儿的……你看看，这手也冷，幸好老奴拿了衣裳……诶！殿下，您等等老奴啊，穿上吧，等会儿着凉……”

　　萧谨捂住一只耳朵，大步流星向前走，老刘只好提起灯，拿上衣服追上去，边追便念叨，若是他看得见萧谨发木的脸，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得不闭嘴了，只不过此刻仗着灯火不明，他一股脑的把平时不敢念叨的话全念叨出来了。

　　……

　　“这姑娘谁啊？长得好漂亮！”江道真顾不上回想刚刚被穿透的恐惧，一双眼睛尽被马背上那女子的容颜给吸引去了。

　　瞧着那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怎生得如此风情万种，就说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

　　江道真看得痴了，直到另一个人穿透她的身体时才回过神来。不过，立刻，另一股冲击迎面而来。

　　这个看着三十多岁年纪的妇人竟比刚刚那名女子生得还要美！

　　这是什么仙女住的地方吗？

　　不能吧，太荒凉了，可她们漂亮得简直不像凡尘之人，连一举一动，说话声音，都似谪仙一般。

　　既然周遭再没有其他活物，不妨就先跟着她们，或许能发现什么。

　　这样想着，江道真便朝这对疑似母女的人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她便发觉不对劲，一万分的不对劲，抬头，她俩目不转睛地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低头，江道真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再抬头，她俩一动不动，目不转睛，视线的确在她身上。

　　可她们刚刚穿透了她，难道现在又看得见她了。江道真往后看了一眼，确定了除自己以外这个方向再没旁人。她试着移动脚步，一连换了几个地方，那二人的目光也随之移动，不过也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人是谁？她在干什么？”马上的女孩不解地问。

　　那个妇人也很茫然，挠了挠脑袋，干脆直接问：“你在做什么？你是什么人？”

　　江道真不动了，并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与疯子无异，但她心里疑虑未消，便也问：“你们看得见我？”

　　那二人点头。

　　江道真沉默了。

　　又问：“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女孩回应道：“你一来，我们就看见了，你是从草地里长出来的。”

　　这话……

　　江道真背脊一凉，忍不住想：她们既从一开始就看见了她，怎么不在那时候叫她，还装作看不见的样子穿透她。

　　“因为……这里很久没有来过人了，我们以为你是其他东西……”妇人说道。

　　江道真明白了，刚刚她们就是想杀了她。

　　“所以每个突然出现的……比如我，比如你们口中的其他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可以通过穿透杀死。”

　　女孩一笑，夸奖道：“你很聪明，但我们发现杀不了你，你就是人。”

　　好了，江道真正式撤回对她们长得像仙女一样的褒奖。

　　妇人侧身，一条小路从她身后显现出来，她抬起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温言道：“来吧。”

　　女孩可没有这么讲礼节，率先骑马踏上小路消失了。江道真咽下不存在的口水，在心里给自己加了把劲，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妇人看着很温和，很难让人生出惧意，如果江道真不知道她刚刚差点被她杀死的话，肯定不会怕她。

　　江道真轻轻吐出口气，装出自己先前在江府大家闺秀的模样，朝妇人露出腼腆而得体的一笑，妇人温柔地点点头，轻轻在江道真腰间推了一把。

　　不过就是踉跄了一两步，在抬头，眼前已经换了一副场景。

　　眼前车水马龙，街道两边商铺林立，街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不过最让江道真感到惊奇的是，在这里，一个赛一个的貌美英俊。

　　在凡间，江道真虽够不上倾国倾城，倒也算得上是明眸皓齿，花容月貌。可到了这里，她突然就变得渺小极了，如若她和这里的人的容貌要像比高矮一样分个高下，那她只能跟蚂蚁一桌。

　　“天呐！你们这的人……怎么都生得这样貌美。”江道真恨不得浑身长满眼珠子，一次性看个够。

　　妇人掩唇一笑，温言道：“姑娘若想知道，何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