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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这是哪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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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还不错。”
“你不是不吃?”柳冥余光扫过,江道真的脸被火光印照得通红,看见她被烫得龇牙咧嘴。
算算,江道真做鬼也有些日子了,若是常人,恐怕连饿是什么感觉都忘了,而她呢?不光饿没忘,相较活着时,还更馋了。她想想便觉得可笑又幸运,大大咬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鱼肉,又顺手拿起手帕擦擦嘴,边擦边道:“我以为你说吃那颗脑袋呢,那谁敢吃?你敢吗?你也不敢。”
柳冥把鱼翻了个面,冒出滋滋滋的声音。江道真鼻尖动了动,吐出一口匀长的气,真诚道:“我也觉得你的乾坤袋不适宜来装那些脏东西,您那里面的珍馐美味可得好好保存着,以后那些东西就装我的乾坤袋里吧,我同意了。”
柳冥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似的。
柳昭兀自感到好笑,心道难道不同意,柳冥那胆大包天的东西就不用了吗?
柳冥专注烤鱼,时不时拨动火堆,过了一会儿,随口道:“你以前学过防身的武功吗?”
于此事,江道真亦觉奇怪,便说出心中猜想:“不曾学过,我也不知道刚刚怎么能躲过美兽那一击,兴许人面对危险的时候就会爆发什么神秘力量也不一定……反正你放心,我不会骗你就是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柳冥极其隐蔽地扯了扯嘴角,把她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鱼换成新的,不过一眼就能看出来根本没熟,动作没由来的快,仿佛带着怒气的样子。
“我还没吃完呢!”江道真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吃了一半的鱼已进了火堆。
江道真:“……”
半晌,无人说话,柳冥仍沉默认真的烤鱼,柳昭静悄悄的,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树桩子的模样。
江道真摸不清他方才为何生气,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便一直小心翼翼地觑着旁边的人。
“你想说什么?”柳冥转过头盯着她。
江道真心底骤然升起被抓包的心虚,瞬间跟他错开了视线,但随即发觉自己太过奇怪,便慌道:“……你刚刚是生气了吗?”
柳冥又将头转回去,语气如常道:“没有。”
他这样说,江道真也不能揪着他说他就是生气了,搜肠刮肚,许久过去,她才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断回忆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得罪了柳冥。
手上的鱼又被接了过去架在火上烤,江道真快速向右瞥了眼,轻轻吐出口气,心道他总算不闹脾气了。
柳冥盯着窜动的火苗,突然道:“你不要随便许下什么不会骗我的诺言,一则,你不一定践行,二则,我也不在乎,你骗不骗我与我无关。”
说完,毫无预兆,撒气一般,将烤鱼重重插在地上,豁然起身,江道真仰头还没看清他的表情,他就已掀开帘子钻进毡房,不一会儿,美兽不成气候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飘出来。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若说实话,柳冥突然的不高兴让江道真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有些恐惧,她知道,这些异常是江氏夫妇二人在她年幼时就早早埋下的种子,察言观色,她自来擅长。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也不意味着她不恐惧。
江道真忽然就蔫儿了,连烤鱼都吃不下。
若是在活着时,这种无所适从尚可以差人买来点心食品将人撑出毛病,这样,便可以十天半月见不到江氏夫妇,但现下,除非她甘愿魂飞魄散,不然,总归是要日日与柳冥呆在一处的。
思绪飘零,缠绕不清,江道真的脸一半陷在夜色中,一半被火光印得火红,她抬起眼,视线落到那些被烤焦的,再也不能回到水里,再也不能吃的鱼身上,忽然想通了什么,拔起它们,一把扔进了火里,起身往毡房走去。
夜空下,火堆旁,传来一声树桩子的叹息。
“啊——”
一只苍白的手拖着美兽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锉刀随意又快速地在它脸上动作,不管美兽如何嚎叫,那双手和手的主人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江道真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差点儿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
柳冥见到人来,也只是抬了下眼,没说什么,但那副臭脸足以说明他的心情不怎么样。江道真捏紧了拳头,竭力忽视美兽的存在。她不想把事情拖到拖不了的时候再拿到台面上说。因而三步并两步就走到了柳冥面前,道:“我刚刚的话有问题吗?”
柳冥抬眼看她,视线下移,落到她抵着着膝盖的双腿,微微将腿叉开,往后坐了坐。
“没有。”
轻飘飘的两个字。
江道真眉头一挑,感受着心底窜上来的陌生的愤怒感,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立刻质问道:“那请问我是如何惹怒了你,你又凭什么让我承接你的怒气?”
“有句话我不喜欢听。”柳冥听清她的来意,点点头,语气如常道。
江道真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哪句?”
柳冥扯嘴笑了下,复述:“‘我不会骗你就是了。’”
莫名其妙!江道真在心底咆哮:他这么小心眼吗!。
“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骗过你,值得你特意摆臭脸给我看?”
柳冥深深望着她,沉声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曾经有个人经常骗我,我付出了很大代价,而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那你找她呀!你为什么冲我发脾气,我活着整天察言观色,也就罢了,我怕他们不要我我就死了,可现在我死了,我不想让自己不痛快!我知道,你很好,你嘴硬心软,你处处帮我,可是……我这条命随时都可以被你收回去,尽管你是好人……我还是想让自己好好活一回!”江道真吼了出来,和当时柳冥找到她,被她骂的那句语气一模一样。
柳冥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平静地盯着江道真的泪水。
鬼是没有眼泪的,但她有他的花灵,有了一颗跳动的心,便算不得鬼,而现在,这个胸腔里装着他的花灵的人,因为他,在流泪。
短暂地冰凉触感划过面颊,江道真有些惊讶地睁开眼。
柳冥擦去了她的眼泪,神色难得纠结,他的思绪被这件事占据,手不自觉握紧了锉刀,不留神划过美兽的伤口,引得它大肆哭嚎。他立马回神,斟酌着语气,但仍有些奇怪,别扭,他道:“我很讨厌别人向我许下一些根本做不到的承诺,你以后,注意,还有,对不起。”
江道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柳冥往旁边坐了一些,拍拍空位,道:“坐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江道真微觉尴尬,搜刮了一句话出来,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柳冥神色缓了缓,视线重新聚集在美兽脑袋上,指着上面大大小小的肉瘤道:“一个肉瘤代表着它吃过一个人,人的贪念越大,被吃后,肉瘤就越大,而这些肉瘤,会让美兽变得聪明,学会思考,修炼的速度就会加快。”
大大小小看来,约莫有二三十个,密密麻麻挤在一处,看着直犯恶心,但它们又昭示着这只美兽犯下了多么大的罪行。
或许氛围太过奇怪,江道真对此画面意外接受良好,注视着柳冥的动作又问:“你是在除掉他们么?”
柳冥摇头道:“不是,除掉还是会长出来。”
“那这是……”
“它太丑了……”
又是一声惨叫,一颗肉瘤滚落在地。
江道真无言以对。
“既然你来了,那就干正事儿吧。”柳冥锉去最后一个便放下了锉刀,把手伸到江道真面前,一颗流着绿色不明液体的脑袋也到了她面前。
江道真掐着自己大腿才没骂出声,微笑着问:“我该做什么?”
“贴上它的额头。”
“什么?”
柳冥确信点头。
江道真指指美兽,又指指自己,又问了一遍:“你是说我的脑袋贴它的?”
柳冥点头。
美兽阔嘴大张,臭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刚刚割掉的肉瘤重新长了出来。
柳冥还在点头。
江道真有些怀疑自己是否要跟柳冥做交易了。
也罢也罢,闭着眼睛往前一杵的事儿,她自我安慰了半天终于有了动作,便觉脑后一阵推力,自己的额头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粘腻的触感。
柳冥,你完蛋了!江道真绝望地诅咒了一句,随即天旋地转,再睁眼时,自己落在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原上。
“这是……哪儿?”江道真坐起来,环顾四周,凉风拂面,青草香萦绕鼻尖,一切的感受都无比真实,就像是她走累了,在草原上随便找了个地方休息,做了一个梦,而现在,梦醒了。
“不……不对!”江道真慌忙按住胸口,陌生又熟悉的跳动竟带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看来,她和美兽贴了额头,从而进入到了某个空间。
她站起来,试图寻找到些线索,可目之所及,出了漫无边际的草地,还是草地,人影儿都不见,更何况,柳冥什么都没跟她说啊。
“小媛!你慢点儿!那可是匹烈马——”
江道真:“!”
骤然的冲击吓坏了她,江道真满脸不可置信,缓缓转动头颅,朝后望,一个骑着匹枣红色俊马的女孩衣裙翻飞,笑得明媚灿烂,完全没意识到她刚刚穿过了江道真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