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琴那天就修好我》榭道

7、卡农 S大的

　　S大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燕秋成抱着刚借来的《西方音乐史》冲出图书馆时，天空正以一种报复性的姿态往下倒水。

　　他狼狈地缩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水泥地上砸出无数个小坑，突然想起高一那个停电的雨夜——夏睿生也是这样，在一片黑暗里，把那个滚烫的不锈钢饭盒塞进他手里。

　　"喂。"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燕秋成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整个S大，能把普通帆布鞋踩出特种兵气势的，除了夏睿生找不出第二个。

　　"伞太小。"燕秋成瞥了眼夏睿生手里那把明显是从便利店临时买的折叠伞。

　　"嗯。"夏睿生把伞往他那边倾斜了45度，"所以靠过来点。"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周围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

　　燕秋成能闻到夏睿生身上传来的淡淡洗衣粉味道，混着雨水的潮湿，莫名让他想起琴房里那架老钢琴晒过太阳后的木质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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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沉默地走在雨里，夏睿生的左肩很快湿透，白衬衫黏在皮肤上，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
　　燕秋成盯着地上两人的倒影，突然开口："你吉他学得怎么样了？"

　　夏睿生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能响。"

　　"弹给我听听？"

　　"现在？"

　　"就现在。"

　　夏睿生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拽着他拐进了路边的音乐系凉亭。
　　雨水拍打着玻璃顶棚，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他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二手吉他——漆面有几处明显的磕碰，但琴弦锃亮，显然经常被擦拭。

　　"只会一首。"夏睿生低头调弦时，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前奏响起的瞬间，燕秋成就知道这是个错误决定。
　　这确实是《卡农》，但被弹得支离破碎——节奏忽快忽慢，几个关键和弦完全按错，活像一只喝醉的企鹅在冰面上打滑。

　　"停。"燕秋成忍无可忍地按住琴弦，"你管这叫D大调？"

　　"书上这么写的。"夏睿生一脸无辜地掏出一本《吉他入门》，翻到折角的那页。

　　"书上没让你把四分音符弹成八分音符！"

　　接下来的半小时，凉亭里不断传出以下对话：

　　"食指按这里！"

　　"小指要立起来！"

　　"你是要把琴弦按断吗？！"

　　夏睿生的手比燕秋成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有长期打工磨出的茧。
　　此刻这双能单手举起垃圾桶的手，正笨拙地跟着他的指引在琴颈上移动，时不时蹭过他的指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这样？"夏睿生突然抬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

　　燕秋成这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近得离谱——近到能看清夏睿生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间全是对方的气息。

　　雨声忽然变大，水珠在玻璃顶棚上蜿蜒成小河。
　　燕秋成鬼使神差地没有后退，而是伸手覆上夏睿生的手背："这个和弦要轻一点......"

　　木质琴箱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

　　"感受到了吗？"夏睿生声音沙哑。

　　"什么？"

　　"心跳。"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燕秋成如梦初醒般缩回手，吉他"咚"地磕在长椅上。

　　"我、我还有个小组讨论。"他抓起书包冲进雨里，甚至忘了自己根本没选这学期的任何小组课。

　　夏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把被遗落的吉他。琴弦上还残留着燕秋成的温度，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

　　走调的音符混着雨声，像一声未完成的叹息。

　　当晚十点，燕秋成正对着电脑发呆，阳台突然传来"咔嗒"一声。

　　夏睿生像只落汤猫似的翻进来，手里提着个滴水的塑料袋："你的书。"

　　"你翻墙进来的？"

　　"门禁了。"

　　燕秋成接过袋子，发现不仅是《西方音乐史》，里面还有他的保温杯、上午落在琴房的乐谱，以及——

　　"我的吉他拨片？"

　　"掉在凉亭了。"夏睿生拧着衣角的水，状似随意地补充，"我重新打磨了一下边缘。"

　　燕秋成翻到背面，原本刻着"疯吧"的地方，现在多了一行小字：

　　"下次教你弹《小星星》"
　　窗外，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