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琴那天就修好我》榭道

2、高一值日生与钢琴债 午休的

　　午休的劣质咖啡劲儿还没过，燕秋成被数学老师的柯西不等式念得眼皮打架。

　　前桌张晓晓忽然贼兮兮地传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荧光笔涂鸦着硕大的标题——《高一（3）班未解之谜档案》。

　　第一条就用红圈标着：【夏睿生开学第一周为何暴揍垃圾桶？】

　　燕秋成眼皮一跳，余光扫向旁边。

　　夏睿生正埋头在那本堪比板砖的物理五三上勾画，侧脸线条绷得像确！目击证人周大头！附图[垃圾桶凹陷特写].jpg】

　　照片里，教室后门那个绿色塑料桶，侧面赫然凹进去碗大一个坑，边缘裂得像蜘蛛网。

　　燕秋成盯着那坑，记忆猛地被拽回高一开学第一周的周五下午。

　　那天轮到他们小组值日。

　　秋老虎发威，教室像个蒸笼。

　　燕秋成被老妈硬塞的羊毛背心捂出一身汗，正烦躁地抓着扫帚划拉地面，琴房钥匙在裤兜里硌得他心烦——刚接到老妈电话，说钢琴课老师嫌他“缺乏情感”，建议停课半年。

　　“砰！”

　　教室后门一声巨响。

　　燕秋成吓得一哆嗦，回头看见夏睿生把那个巨大的迷彩背包掼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额发被汗湿成一绺绺，脸色比锅底还黑。

　　“夏哥，你负责倒垃圾哈！”小组长周大头笑嘻嘻地指指后门那个快溢出来的绿桶。
　　夏睿生没吭声，抓起桶就往外拖。绿桶劣质的轮子发出濒死的呻吟。

　　燕秋成松了口气，赶紧去擦黑板。粉笔灰呛得他直咳嗽，左手腕的旧伤被粉尘一激，针扎似的疼起来。
　　他下意识用右手去揉，粉笔灰沾了满手。

　　“喂！新来的！”

　　门口突然传来流里流气的声音。燕秋成回头，心脏猛地一沉——是赵凯和他篮球队那几个跟班，一人抱着个脏兮兮的篮球堵在门口。

　　赵凯脚尖一勾，把夏睿生刚拖到门口的绿桶“哐当”一声踢翻！腐烂的果皮、黏糊的酸奶盒、用过的纸巾瞬间泼了一地，恶臭弥漫。

　　“哎呀手滑！”赵凯夸张地叫起来，眼睛却恶意地盯着燕秋成，“钢琴小王子，辛苦你啦！”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

　　谁都知道燕秋成有洁癖，更知道他家里最近好像出了事，没了钢琴那股子清高劲儿看着就让人不爽。

　　燕秋成脸色发白，攥着板擦的手指关节捏得泛青。他盯着那摊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狼藉，胃里一阵翻腾。

　　左手腕的旧伤突突地跳着疼，提醒着他某种无力感。

　　“捡起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块冰砸进哄笑声里。

　　夏睿生不知何时回来了，就站在赵凯身后。

　　他手里还拎着空了的垃圾桶，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眼神却冷得吓人，死死盯着赵凯那只踩在垃圾上的球鞋。

　　赵凯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强撑着嗤笑：“你谁啊？管得着吗？”

　　“值日生。”夏睿生声音没什么起伏，“你弄脏的，你收拾。”

　　“老子就不收拾，你能怎么着？”赵凯梗着脖子，故意又碾了碾脚下的香蕉皮。

　　空气凝固了。周大头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燕秋成看见夏睿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抓着垃圾桶提手的手指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声。
　　他以为下一秒那垃圾桶就要砸到赵凯头上。

　　但夏睿生没有动。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肩膀几乎撞到赵凯胸口，压迫感十足。

　　他比赵凯高了小半个头，垂着眼，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行。保洁阿姨月底结账，工钱算你头上。我是她儿子，代收。”

　　赵凯：“……哈？”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种走向。

　　“今天这堆，”夏睿生用脚尖点了点那摊恶心的垃圾，语气像在菜市场报价，“清理费二十，污染附加费十块，精神损失费——算你便宜点，五块。一共三十五。现金还是扫码？”

　　他居然真的从裤兜里掏出个磨得掉漆的、屏幕裂成蛛网的旧手机，调出收款码，怼到赵凯鼻子底下。

　　全班：“……” 连燕秋成都懵了。

　　赵凯脸涨成猪肝色，被这神操作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夏睿生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神经病啊！”

　　“不给？”

　　夏睿生挑眉，慢条斯理地把手机揣回去，然后弯腰——不是捡垃圾，而是一把抓住了那个被踢翻、侧面已经有点变形的绿色垃圾桶！
　　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竟然单手把那半人高的塑料桶高高举了起来！
　　桶口对准赵凯，里面残留的污水滴滴答答落在他崭新的球鞋上。

　　“最后问一遍，”夏睿生举着垃圾桶，像个举着裁决之杖的煞神，语气冷得掉渣，“捡，还是赔钱？”

　　赵凯看着悬在自己头顶、散发着不祥气味的垃圾桶，再看看夏睿生那双毫无波澜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眼睛，最后瞥了眼自己鞋上恶心的污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捡！”

　　“所以，”张晓晓压低的声音把燕秋成从回忆里拽出来，她指着手机上周大头刚发来的加密消息（其实全班都传遍了），眼睛瞪得像铜铃，

　　“夏睿生不是揍了垃圾桶，他是举着垃圾桶差点把赵凯给‘倒’了？！然后逼着赵凯自己把垃圾捡干净了？！”

　　燕秋成没说话，目光落在旁边夏睿生那本物理五三上。
　　书页边缘磨得起了毛，封面用透明胶带粘着好几处裂口。
　　他忽然想起那天值日结束，人都走光了，他因为手腕疼慢了一步。
　　锁门时，他看见夏睿生一个人蹲在教室后门，拿着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半瓶胶水和几块硬纸板，正笨拙地试图修补那个被他举过之后彻底凹陷裂开的垃圾桶侧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额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只有那双手，骨节分明又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按压着纸板。

　　“喂。”夏睿生突然出声，吓了燕秋成一跳。

　　只见他面无表情地从桌肚里掏出个眼熟的、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的…超市最大号加厚垃圾袋，“啪”地拍在燕秋成面前。

　　“干…干嘛？”燕秋成有点结巴。

　　“下周轮到咱俩值日。”夏睿生言简意赅，眼神扫过他下意识揉着左手腕的动作，又飞快移开，“这个厚，耐造。” 说完他继续低头刷题，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块橡皮。

　　燕秋成捏着那个厚实的垃圾袋，指尖传来塑料特有的粗糙感。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他低头看着夏睿生推过来的、装着排骨的旧保温饭盒，高一那个不锈钢饭盒太扎眼，早换成了更不起眼的保温款，盖子边缘磕掉了一小块漆。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还是记忆里那个味道，酸甜酥烂。
　　只是这一次，舌尖似乎没再尝到三年前那场闹剧里的灰尘和愤怒，反而品出了一丝…笨拙的、被塑料垃圾袋包裹着的熨帖。
　　张晓晓看看垃圾袋，看看排骨，又看看夏睿生那张冷脸，憋了半天，最终在纸条上狂草一句，拍到燕秋成面前：
　　【燕公子！你家这保镖…他脑子指定有点不一样的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