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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无声的雨   医务室 ...

  •   医务室的灯光惨白。

      夏睿生坐在处置床边,任凭校医用镊子挑出掌心的玻璃碎片。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不是自己的。

      "练琴?"校医冷笑,"这是练的九阴白骨爪吧?"

      燕秋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从琴房捡来的玻璃渣——每一片都沾着夏睿生的血,在走廊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林小满蹲在墙角,机械地转着那枚金属拨片,纹身"07-15"在颤抖中扭曲变形。

      "为什么?"燕秋成哑着嗓子问。

      夏睿生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吉他社不能少人。"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燕秋成在凌晨三点撬开了社团活动室的门。
      夏睿生的吉他静静躺在角落,琴弦上凝结着暗红的血渍。
      他鬼使神地拨了一下,走调的音符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琴箱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打开后,一个铃铛滚了出来,正是夏母病床上那个。
      铃铛里塞着的纸条已经取出,只剩张泛黄的照片:十岁左右的夏睿生站在破旧的钢琴前,脖子上挂着"少年宫钢琴比赛二等奖"的奖牌,笑容明亮得刺眼。

      照片背面写着:【秋成,请让他继续弹琴】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

      医院走廊的时钟指向四点十八分。

      夏睿生蜷在陪护椅上睡着了,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纱布渗出点点猩红。燕秋成轻轻把铃铛系回床头,却不小心碰掉了病历本。

      散落的纸张中,夹着一封未寄出的信:

      【睿生:

      妈妈可能等不到你毕业音乐会了。

      记得我们打赌吗?如果你能弹完《梦中的婚礼》,我就告诉你秋成那孩子的事...】

      后半截被血迹模糊,只能辨认出几个零散的词:【钢琴】【疤痕】【不要像我】

      清晨的便利店冷清得可怕。

      燕秋成把热牛奶放在夏睿生面前时,对方正用裹着纱布的手艰难地拧瓶盖。他夺过瓶子一把拧开,奶渍溅在两人手背上。

      "林小满退社了。"夏睿生突然说。

      "我知道。"

      "赵凯被记过。"

      "嗯。"

      沉默在雨声中发酵。夏睿生盯着自己映在牛奶里的倒影,突然问:"看到照片了?"

      燕秋成捏紧杯子,热度烫得掌心发疼:"你从什么时候开始..."

      "高一。"夏睿生打断他,"你弹《革命》那次。"

      记忆如潮水涌来——高一文艺汇演,燕秋成左手旧伤发作,血染红琴键却坚持弹完全程。
      台下掌声雷动,只有角落里的转学生死死盯着他流血的手腕,眼神烫得像要烙穿皮肤。

      "那时候我想..."夏睿生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是能替你疼就好了。"

      燕秋成怔愣原地。

      雨停了。

      他们站在住院部门口,晨光给夏睿生苍白的脸镀了层金边。
      燕秋成突然拽过他完好的那只手,在掌心写了"120"。

      "《梦中的婚礼》原速。"他声音发颤,"等你妈醒了..."

      夏睿生的手指突然蜷起,包裹住他的指尖。远处传来查房护士的脚步声,两人却谁都没松手。

      铃铛在晨风中轻响,像一声未完成的叹息。

      深夜的住院部走廊,止痛泵的警报声刺破寂静。

      燕秋成赶到时,夏睿生正跪在护士站前拼一张被撕碎的处方笺。他的纱布又渗血了,在地砖上留下几枚暗红的指纹。

      "需要这个。"夏睿生举起残缺的纸片,上面只有"秋成"二字依稀可辨,"我妈......"

      护士摇头:"非直系亲属不能取药。"

      铃铛从夏睿生口袋滑落,滚到燕秋成脚边。里面的纸条露出一角:【疼痛发作时用:秋成弹的肖邦,120拍】

      医院地下室有架年久失修的钢琴。

      当《雨滴前奏曲》在凌晨两点响起时,值班护士差点叫保安。燕秋成弹到第三小节,夏睿生突然按住他的手:"错了。"

      "哪里?"

      "速度。"夏睿生调开手机节拍器,"现在是108。"

      燕秋成怔怔看着这个能把《卡农》弹成重金属的人,此刻对108与120的差别敏锐得可怕。

      "你来。"他往旁边挪了挪。

      夏睿生摇头,沾血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七年没碰了。"

      月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照在夏睿生颤抖的指尖上。燕秋成突然抓住他的手,带着他按下第一个和弦:"那就从《小星星》开始。"

      林小满出现在地下室门口时,怀里抱着个纸箱。

      "赵凯贪污学生会经费的证据。"他踢了踢箱子,脸上的淤青还没消,"换一个条件。"

      夏睿生头也不抬:"说。"

      "教我弹《革命》。"林小满盯着自己小指的疤痕,"像他当年那样。"

      燕秋成这才明白,林小满纹身的日子,正是自己在比赛后台用琴弦包扎伤口的同一天。

      清晨六点,夏母的止痛泵停了。

      护士惊讶地发现,305床的病人睡得格外安稳,床头的监护仪显示血氧98%。更奇怪的是,枕边的铃铛里多了张字条:【妈,我弹到120拍了】

      字迹歪扭得像蚯蚓爬,显然是左手写的。

      社团教室的窗帘被晨风吹起,露出角落里相拥而眠的两人。

      夏睿生的右手搭在燕秋成腰上,纱布边缘翘起,露出底下结痂的伤口。燕秋成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夏睿生左手写的新版《社团守则》:

      第一条:社长有权随时修改课时

      第二条:社长可以永久免学费

      第三条:社长必须接受副社长的......

      最后几个字被口水糊掉了,只能辨认出"喜"字的轮廓。

      阳光爬上夏睿生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燕秋成悄悄凑近,在"喜"字旁边补了个"欢",笔迹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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