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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太子 你拒绝他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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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为何,面对谢明璋的质问,裴衍之第一次心里发虚。柳安荣那番真假参半的话,并不能洗脱他的嫌疑,放走他不过是自己私心作祟罢了。
谢明璋盯着他看了半晌,见平日能说善道的裴衍之只是紧抿唇角轻轻摇了摇头,嗤笑道:“裴衍之,连你自己都不信他的鬼话,却擅自私放刺杀本王的凶手,难道说你跟他是一伙的?”
“王爷说笑了,柳安荣可担不起谋刺亲王的罪名。他尚有父母在堂,就算为了他们轻易也不会犯这种连累至亲的大罪。”裴衍之听他这么说,心中反倒是踏实不少,“王爷分明不喜欢他,却又将他困在府中,美其名曰对他负责,却任由旁人欺凌,当日之举无非是被逼到绝处才做出的困兽之斗罢了。”
谢明璋气恼地咬了咬牙:“裴衍之,你这话明里暗里分明还是在说本王挨这一刀是罪有应得,一切都是本王自找的!”
裴衍之先前确实这么认为的,可后来复盘下来又发现整件事巧合得近乎诡异,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柳安荣被人利用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若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谢明璋身上似乎也对他不太公平。
更何况他如今重伤未愈,裴衍之难得放软了语气:“可人都已经放走了,难道还要再追他回来不成?王爷若是怒气难消,那我愿替他受过,以平王爷的怒火。”
“你怕也巴不得本王早点死吧!”想起眼前这人先前也是想杀他的,谢明璋哼了哼,“裴衍之,你们就这么恨本王,恨到想让本王去死?”
“没有。”他顿了顿,“我自然希望王爷能长命百岁。”
方才还在质问他的谢明璋闻言瞬间泄了气,似乎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喃喃道:“呵,你想本王活着无非是想保住你的性命罢了。”
裴衍之被驳得哑口无言,只能如实承认:“是,所以我比王爷更希望找到想害您的真凶。”
谢明璋艰难地挪了挪身子,怕他扯到伤口,裴衍之便想伸手扶他一把,谁知却被躲开了。他背过身子,瓮声瓮气道:“既然王君心中早已盘算,那本王就等着你把凶手抓出来。你走吧,本王累了,想睡会儿。”
见他俨然一副“拒客”的样子,裴衍之迷茫地站在原地。明明自己是被叫来兴师问罪的,怎么才几句话的功夫这人就开始生闷气了?只是他原本就是来请罪的,目的尚未达到,裴衍之自是不会轻易离开,只得留在这里等他“醒”来。
他本以为谢明璋只是装装样子,一会儿就会撑不住继续闹腾,没想到却还真睡着了。即便他在追查真凶这件事上对谢明璋没抱什么期望,可线索未明,他这个当事人还能倒头就睡,也算是一种本事。
裴衍之无奈地摇摇头,将藏在袖子中的那包糖轻轻放在床榻旁的案几上便去了先前关押柳安荣的书房。
这屋子依旧乱糟糟的,除了书案那里能勉强落脚之外,委实不再适合待着。裴衍之仔细观察着那把匕首,可再怎么看它也无非是一把再寻常不过的匕首,没找到任何其他的线索。
柳安荣说这把匕首是他一天晚上偶然在墙角发现的,可是怎么就好端端地就凭空出现一把匕首呢?还是他跟叶染产生龃龉之后——若他猜的没错,凶手恐怕就在府中。
凶手不仅对府中的事情知之甚详,还能在短时间内想出这种周密的法子来害谢明璋,怕是寻常的细作办不到的。亦或者说这人恨极了谢明璋,谋划了许久才想出来这种狠毒的招数,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再也翻不了身。
裴衍之心中疑窦顿生,谢明璋一个纨绔草包还能惹到这种人,也是匪夷所思。正待他一筹莫展之际,有人竟推门而入,而此人正是刚离开不久的徐昭沅。见他去而复返,裴衍之将匕首收回袖中,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王君为何如此看我?”徐昭沅并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径直在他对面坐下,“王君难道不该向我道声谢吗?”
裴衍之疑惑地拧了拧眉,他最近好像没怎么跟这人打交道,实不知该谢我何处。
“王爷知道您私放柳郎君又在春熙堂高卧不起之后,勃然大怒。是我顶着怒火为您求情,并为他分析利弊,好不容易才让他松了口答应暂不追究您的过错,不然您还能好端端地坐在这里吗?”
徐昭沅笑道:“您说您是不是该向我道谢?”
眼前的徐昭沅让裴衍之想起第一次见他,那时还以为他是个处境艰难的后院郎君,谢明璋几句话就能把他吓到动了胎气,还与叶染有些不对付。谁知每次见他都能换一副模样,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现在听他这话音,怕是来者不善。他此时来主动找自己,还主动卖一个人情给他,怕不是另有所图。裴衍之无心与他周旋,直截了当地问道:“徐郎君主动来找我,想听的怕不是一句‘多谢’这么简单吧?”
徐昭沅不由惋惜,换作旁人,定会问一句到底他都跟王爷说了些什么,没想到裴衍之非但只字不问还来了一招反客为主,如此聪慧机敏的人却只能困在王府中,老皇帝和贺贵妃还真是造孽。
跟聪明人用不着绕太多的弯子,徐昭沅直言问道:“我想知道,当日曲云韶邀你们一同品画,他都说了些什么?”
裴衍之摸不清徐昭沅到底是什么目的,不答反问:“我以为你会好奇那幅画上都画了些什么?”
“不过是小妹的一幅旧画罢了,他能拿出手的也就这一件旧物罢了。”徐昭沅顿了顿,“所以我更想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裴衍之见他心中有数,便坦言相告:“也没说什么,不过就问了我一句倘若我是‘顾氏女,我会怎么做’,说这话时柳安荣也在。”
徐昭沅闻言愣了半晌,苦笑道:“啧,还以为他长大后会跟他父亲一样变得圆滑奸诈,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看来是我枉作小人了。”
他沉默片刻,又道:“柳安荣想必也是听了他这句话才冲动行事的。”
他的想法与裴衍之不谋而合,柳安荣本就濒临崩溃,又被这么一激,却平白做了旁人手里的刀。裴衍之心情沉重,想到如今他也远离这场旋涡,便又松了一口气。
“我有一事困惑许久,想请徐郎君解惑,”裴衍之思虑良久,还是将困扰他许久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我初见之时,王爷为何那般对你?如果没有他的刺激,你也不会难产失子还险些丧命,难道你不该恨他吗?”
徐昭沅竟莫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些细枝末节,如实道:“当日陛下赐婚予楚王,王君乃是一介出身寒门的书生,当时皇城中难免有些闲言碎语,宫里的贵妃娘娘也跟着受了不少奚落。陛下为了补偿贺贵妃母子,便另赐太常寺卿曲衡的幼子作为贵君一同嫁予楚王。”
想到老皇帝打的如意算盘,徐昭沅嘲讽道:“说是为了补偿王爷,无非就是想借这个由头往府里安插个眼线罢了。好巧不巧,那人还是我仇人的儿子,您说老皇帝这个眼线是冲着谁来的?王爷不想我与他见面让我避居别院,我们因此起了争执,便将我禁足在院中。”
“当时我尚在孕中,难免有些暴躁冲动,便赌着一口气到了前厅,借着向您敬茶的由头会会他,后来的事王君也都知道了。再者那个孩子我早就想除掉,一直苦无机会……”
说到此处,徐昭沅瞳孔缩了缩,神情有些慌乱,喃喃道:“难道是他?”
裴衍之担忧地问道:“什么?”
他似乎想到什么,急急问道:“还有,中秋宫宴上太子可有为难过你和王爷?”
“没有。”裴衍之又将宫宴上发生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迟疑道:“那日太子只对王爷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还有我拒绝了沈侧君的招揽。”
徐昭沅险些被他气笑了:“沈侧君?他深受太子宠爱,你拒绝他跟当面打太子脸有什么区别?裴衍之你这是将太子给得罪了啊!”
他浑身瘫软,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那个孽种的生父正是太子,王爷一直以为他是我跟府中下人私通所生……”
裴衍之闻言身子晃了晃,世人皆言太子贤德高雅,与先太子一般人品贵重,从前他也是深信不疑。可中秋宫宴上哪怕是区区数面之缘,太子为人竟让他不寒而栗,不仅纵容侧君徇私舞弊,还为了博得天子圣心,就连自己喜爱的珍禽异兽也能拿来虐杀取乐,而这种人向来也是睚眦必报的。
裴衍之只觉得脊骨发凉,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可能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若他猜的没错,凶手十有八九跟东宫有关,只是还有些事让裴衍之想不通,问道:“那柳安荣呢?若说我和谢明璋得罪了太子还说得过去,可柳安荣好像跟太子没什么过节吧,还是说他是太子的眼线?”
徐昭沅勉力挤出一丝笑意:“若我说是巧合,王君信吗?”
裴衍之只觉得这事滑稽,苦笑道:“方才我就是用这套说辞搪塞王爷的,没想到却是真的。”
“裴衍之,你也觉得这事很可笑吧。”徐昭沅撑着身子站起来,“这事王爷并不知情,你也别告诉他。他本来就惧怕太子,要让他知道了怕是又要生出事端。”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跟太子纠缠不清?”裴衍之想起中秋宫宴上那只可怜的海东青,问道:“他并非善类,你的身份又特殊,难道你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曲云韶当日不是问你,你若是顾氏女,你会怎么做吗?”徐昭沅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话中尽是苍凉,“顾家只剩我一个了,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会为他们讨个公道!”
徐昭沅的话在他耳边徘徊了许久,他的话解开他心中长久以来的许多疑问,也让他明白了为何他要去帮自己求情,或许他也想为柳安荣求一条生路吧。
话说回来,谢明璋这次受伤,多少也是有些受自己连累,那自己岂不是更有愧于谢明璋了?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此外还要想想要怎么编个让他信服的理由,好让这件事彻底过去。
谢明璋这人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不蠢,特别是此事关他的生死,要想让他信服恐怕不简单。
如此想着,裴衍之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屋中,谢明璋早已醒来,靠在榻前手中拿着那包糖,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问道:“裴衍之,这是你放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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