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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养伤 就连本王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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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璋的表情晦暗不明,待听到裴衍之的那句“是”之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里却说着:“裴衍之,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儿,你犯下如此大错,一包糖就把本王打发了?”
虽是如此说,那包糖却依旧被他抓在手里,裴衍之没说什么坐在榻前,将外面的油纸拆开,露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琥珀糖块,上头还涂了一层紫色的葡萄浆。
谢明璋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原以为上面那层葡萄浆包着底下的糖块,没想到竟是歪歪扭扭粘在上头的,有些地方竟然都没抹匀。还有这糖块的大小,不仅有大有小,甚至有些还缺了个角。
他将那块糖放回去,以为这些是裴衍之从外头的小摊上胡乱买来敷衍他的,撇了撇嘴:“你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这做糖的师傅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还不如请府里的厨子自己做,好歹他们做出来的东西能入眼。”
他又瞥一眼其他的,这才发现不仅有日月星辰的这种寻常图样,还有小儿嬉戏、少女望月,老叟垂钓这种繁复的图案,尽管图案刻的并非尽善尽美,可人物的神情无不惬意安详。谢明璋心头跳了跳,到嘴的话硬生生转了弯,抬头问裴衍之:“你这糖从哪儿弄来的,本王怎么没见过?”
这话说的是实话,他生来就是皇亲贵胄,即便贺贵妃再怎么对他不上心,吃穿用度也都是寻常富贵人家比不上的。就算是吃的糖果点心也都是御膳房的御厨精心制作的,样式和图案大多也都是精雕细琢一些麒麟、牡丹这种吉祥物,好哄主子们欢心,哪里会想出这些东西。谢明璋又仔细看了看,里面还有两只狗在抢骨头……
见谢明璋满脸嫌弃,裴衍之倒也没恼,他说的都是实话,这手艺委实不怎么样,看不上也正常。裴衍之大大方方承认:“这糖是我自己做的,上头的图案是秋露画的,切块的活计都是福子做的,他年纪尚小,又是头一次做,跟专门做糖的师傅自然没法比。”
“你平白无故做这些作甚?”谢明璋狐疑地将一块糖含在嘴里,淡淡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喝完药后的苦味也被压下去了。
“自然是向王爷赔罪。”裴衍之答得坦然,“我承认在真相未明之前,把柳安荣放走有我的私心。哪怕我再心有盘算,这王府的主人是您,受伤的也是您,未禀明王爷却擅自做主,实在是不应该。”
说到此处,裴衍之也有些尴尬:“说来也不怕王爷笑话,我虽然入府数月,对王爷的喜好实在知之甚少,就连赔罪都不知要怎么讨王爷欢心,思来想去只能做些这种小玩意儿来碰碰运气。”
“你这是在向本王认错?”谢明璋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嘴角微微翘起,还以为这人是一副软硬不吃的硬骨头,没想到还会如此低声下气向他认错。
“是。”裴衍之认为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请罪认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实在不懂谢明璋为何如此神情雀跃。
谢明璋压下嘴角的笑意,拿着腔调想要捡起一点亲王的威严:“看在你如此费心的份上,本王这次暂且先不追究你的过错。再者你先前说放走柳安荣是为了引出他幕后之人,本王姑且就再信你一次,若是抓不到凶手,届时就别怪本王数罪并罚了。”
虽然裴衍之也好奇徐昭沅都跟他说了什么,可那些话现下又不能明问,只能暂且作罢,他向谢明璋承诺:“王爷放心,我定会找出伤您的凶手。不仅是为了给您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还柳安荣一个清白。”
话刚说完,裴衍之又犯了难,凶手十有八九跟太子有关,过段时日要怎么编排一个合理的理由,既能不被谢明璋察觉还能将这件事彻底翻篇呢?何况这次计划功败垂成,太子那边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裴衍之并没有因为得到宽恕而放松,反而心里有一块巨石压着,让他透不过来气。
“你那么大的罪过本王都不计较了,怎么还哭丧着一张脸?”谢明璋将那包糖收起来,颐指气使道,“你是忘了身为王君的职责吗?身为王君,要为本王侍疾,你哭丧着一张脸,会把丧气都带给本王的,白白耽误本王养伤。”
裴衍之不论再怎么看,都觉得谢明璋这种人实在不值得太子花心思对付。从前也想过这人是不是故意藏锋,演个纨绔给外头看的,直到中秋宫宴上才彻底熄了这种心思。
他斟酌半晌才道:“王爷,这几日王府大门紧闭,虽说将事情暂且压了下来,可这么一直也不是办法。更何况柳安荣一个大活人平白从府中消失,即便旁人不说什么,也得给府里的下人一个说法。”
谢明璋闻言,脸上满是不屑:“这事简单,就说他突发恶疾暴毙,明儿你让人去乱葬岗找个囫囵个儿的尸体装在棺材里,再找个道士给他做场法事,直接埋了就是。至于那些下人,不用管他们,又不是本王欠了他们月例银子,短了他们的开销。”
“寻常下人自然不会多事,府里的那些眼线还有细作可不打发,就怕他们借机生事。这事一旦被捅出去,若是闹大了,免不得陛下会彻查此事。到那时您要如何解释那把匕首的来历,总不能在这上头要吃两次亏吧?”裴衍之摇了摇头,对他这种态度不置可否,不过王府如此混乱不堪的原因倒是找到了。
“身为王府王君,息事宁人这种本事应该是有的吧?”谢明璋紧抿嘴角,也知道其中的厉害,只是他向来只管生事不会平事,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出来。他清了清嗓子,勉强给他支了个招:“从前这些事都是徐昭沅管的,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去问他。”
“……”
裴衍之一时语塞,看来他们二人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这种大事竟然也都交给徐昭沅,也难怪他能说动谢明璋不再追究柳安荣的事。
既然谢明璋那里已然摆平,裴衍之陪他小坐了一会儿后便准备回春熙堂。谢明璋说是让他侍疾,还没一会儿他就觉得拘谨,把他给打发了又自顾自躺下睡觉了。
裴衍之也不知他是本性如此还是因为受伤的缘故只能躺在榻前蒙头大睡。他叹了口气,说来他对谢明璋的了解还是太少。只是他脚还没跨出院子,一个人就利索地跪在他面前,嘴里喊着“六郎”。不出意外,来人正是叶染,这府上会喊“六郎”的除了叶染也没有第二个了。
“六郎,我想见你,我知道错了。”叶染刚跪下便利索地磕头请罪,见裴衍之不为所动,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双眼中满是恳求,“王君,我知道错了,您帮我向六郎求求情,让我见见他,求您了,自打中秋宫宴之后我就没再好好地跟他说过话。”
裴衍之也不想当这个恶人,宫宴之后谢明璋平白失踪了十来天,刚回府就受了伤,想来他也是提着一颗心熬了这么多天。
“叶郎君,这事我也帮不了你,你还是等王爷醒来你亲自同他说吧。” 谢明璋对他百般纵容,或许跑去王爷面前哭一哭天大的事情也能抹平了,裴衍之往后退了一步,他可不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叶染见他未应哭得越发大声,像是受了颇大的委屈,也不知尚在屋中的谢明璋听到没有。叶染哭得可谓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裴衍之站在一旁看着他,果然没多久长平就从里面出来,恭恭敬敬将他搀扶起来,道:“叶郎君,王爷让您进去说话。”
意料之中的结果,裴衍之并不意外。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一般人可学不来,偏偏谢明璋又吃这套,也没什么办法。只要他这一进去,跟柳安荣争执之事几句话也就被抹平了。
长平见裴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叶郎君进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王君,王爷也叫您过去听听呢!”
“我就不进去了,叶郎君近几日受了委屈,好不容易能跟王爷单独相处,怕是见不得我在一旁。”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春熙堂。至于叶染要如何跟谢明璋告状,这事就跟他无关了。
且说叶染被关了几天禁闭,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谢明璋,可他却没进去只站在外间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站在外头作甚,你不是想见本王吗?”谢明璋见他许久没动,只觉得诧异,叶染向来不是个能藏住事的性子,要搁从前早就进来告状了。
“我是想见六郎,可是又不敢。王君要我注意言行举止,不能有损楚王的声誉和体面,更不能连累到六郎。”
他抽抽噎噎的,话也说不利索:“可是裴衍之竟然私自将刺杀六郎的那个贱人给放了,听说您也没惩罚他。您就该一视同仁,按照府里的规矩来……”
“你进来。”谢明璋心如明镜,叶染定是受了旁人挑唆,觉得心里委屈才来闹的,还来得这么快。
他拧了拧眉,问道:“不是让你在自己院子里闭门思过吗?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还有本王与你说过多次,裴衍之是王君,切不可对他失了礼数,谁让你直呼王君大名的?”
“可是……”叶染站在原地想为自己辩解,谢明璋确实嘱咐过多次“不得对王君不敬”之类的话,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想起该如何回应。
“您给了他体面,可他却从不把您放在心上。您不在府中的那段时日,他该吃吃该睡睡,都未曾出府找过您;还有这次,您受伤了,他不仅不忧心焦急,甚至把凶手直接给放了。这人分明就没把您放在心上,您又何必对他百般尊重?”
谢明璋眼神暗了暗,手中还握着几颗糖,悠悠道:“你说的这些本王都知道,你过来。”
叶染不明所以却听话地走到他身边,谢明璋将两颗糖放在他手心:“尝尝。”
那是两颗不成规则的糖,叶染辨了半天也没看出那是个什么形状,撇了撇嘴:“六郎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玩意儿,这做糖的师傅手艺也太差了。”
“这是裴衍之为了向本王赔罪连夜自己做的。”谢明璋看着叶染将一颗糖放在嘴里,轻声道:“所以别说你了,就连本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把本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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