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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莫名其妙 还和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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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怜?”沈侧君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困惑:“难道王君如今便不可怜吗?方才宫宴上王君尚在感慨东风未至,有志难酬。如今太子愿做东风,王君反倒不肯借了?”
裴衍之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侧君乃是太子殿下的枕边人,太子的东风能不能借,侧君应当比裴某更清楚才是。”
“你们在做什么?”谢明璋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眉头紧蹙:“沈侧君不在太子身边侍候,怎么有空在这里与人闲聊?”
“回禀王爷,方才小奴的帕子落在席间,太子殿下特意让我回来拿帕子。小奴碰巧见王君在百兽园迷了路,便想带王君去找王爷。既然王爷来了,小奴便先告退了。”也不等谢明璋说话,便自顾自退下了。
谢明璋看着沈侧君匆匆离开的背影,沉声道:“裴衍之,你最好离东宫的人远点。东宫的都是人精,你别一个不小心再把太子给得罪了,怕是本王和母妃也保不了你。”
谢明璋这话无疑又让裴衍之想到方才宫宴上的事,按理来说他们母子二人刚在宫宴上才保了他一命,裴衍之应该对其心存感激。可他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跟他们母子脱不了关系,心中便又一把火在烧。
他心中愤懑难平,出口的话也锐利似刀:“贵妃娘娘手眼通天,又深得陛下宠爱,触怒圣颜这种大罪她都能四两拨千斤地轻松化解,区区一个太子殿下又有可惧?”
“你……”谢明璋被驳得哑口无言,面上青白交错,看起来被气得不轻,最后也只是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不识好歹”。
裴衍之摇了摇头,不过言语一激,谢明璋竟能气成这般模样。不由心生感慨:堂堂一个亲王,如此喜怒形于色,竟还没有一个侧君沉稳妥帖,所谓的天潢贵胄也不过如此。
正思忖间,手臂已被谢明璋抓住硬生生往前带。谢明璋步子又急又快,裴衍之被拽的踉跄几下,只得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
“王爷,放开我!”裴衍之奋力挣扎,可谢明璋却置若罔闻,径直拽着他往前走。
裴衍之气急,低头便在谢明璋小臂上狠狠咬了一口,谢明璋闷哼一声,这才停下脚步,扭头盯着他:“裴衍之,你是属狗的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我不习惯被人当狗一样拖着走!”裴衍之理了理凌乱的衣裳,抬眼间脸上满是愠意:“王爷要带我去哪里只管与我说便是,我自会随行,又何苦如此连拖带拽地失礼礼数,让旁人看到也落了你楚王爷的脸面!”
“脸面?”谢明璋气急反笑:“裴衍之,本王还有脸面?本王的脸面今日早就被你丢尽了!”
“本王知道你文采好,也知道你们读书人喜欢发牢骚,酒喝多了还会写一些矫情的酸诗。五皇子让你作诗,那是在给你挖坑,想让你往里跳,你还真蠢得直接往下跳?”
“裴衍之,那是曲江宴,参与的人不仅有文武百官,还有宗室皇亲,更有父皇亲眼看着,”谢明璋往前跨了一步,“那群人中怀才不遇的人如过江之鲫,可唯独只有你在曲江宴上念那种诗,不但让本王颜面扫地,而且触怒了父皇,害得本王也差点被你连累。”
谢明璋越说越气:“这便罢了,你竟不知死活地去招惹东宫的人,本王看你真的嫌命太长了。”
“是那位沈侧君先来找我的……”
裴衍之本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孰料谢明璋不听人分辨,“裴衍之,你不是说区区一个东宫太子有何可惧?那本王就带你去见识一下!”
见裴衍之停在原地,谢明璋故作嘲讽道:“裴衍之,你不是说本王不管让你去哪里你都会随行,现在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点!”
裴衍之硬着头发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明璋身后,大约拐了七八个弯又绕过一座假山才停下来。
“喏,‘有何可惧’的太子殿下在那儿呢!”
裴衍之顺着谢明璋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宫宴上的众人皆在,就连方才还在替太子“招揽门客”的沈侧君也乖顺地坐在太子身边,一身劲装作出如此柔媚的姿态,显得有些扎眼。
还有天子身边坐着的贺贵妃,帝妃二人与贺太傅相谈甚欢,父女二人哪还有先前在亭中的剑拔弩张?
裴衍之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明璋,倏尔轻笑出声,他自以为撞破了不少真相,谁曾想依旧是雾里看花,迷影重重。
谢明璋见他笑得意味不明,挑眉道:“你笑什么?”
裴衍之自嘲道:“笑我心比天高,笑我自我聪明,更笑我自以为是。”
谢明璋不明所以,对他的反常行为不予理会:“走吧!”
他们走进时,十六皇子手中正拿着一把大弓,吃力地拉着弦,反复了几次才瞄准了方向。
只听“咻”的一声,十六皇子手中的箭钉到了远处的木架上,几声凄厉的鸟鸣响起,被拴在木架上的那只海东青不安地挣扎着,而在它的脚边还挂着一个箭靶。
十六皇子把弓放在一边,失望地垂着头:“父皇,就差一点点。”
“明珈不过八岁便能中侯,日后若是勤加练习箭法必有所成。”天子抬手朝着十六皇子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父皇这边。”
“可是儿臣想要那个玉屏风。”十六皇子坐在天子旁边,拉着他的袖子撒着娇。
“一个玉屏风罢了,父皇回头赏你更好的。”裴衍之没心情看他们父慈子孝,所有心神都被拴在木架上的那只海东青身上。
之后又有几人搭弓射箭,每射一次,那只海东青都会拼命挣扎,带着脚下那个箭靶也在摇摇晃晃。箭法不精的,手一偏就射到了那只海东青身上,鲜红的血迹从它腿上渗出,也挡不住要争彩头的心思。
“太子殿下说这是沈侧君想的法子,平日那种比试少了些趣味。”谢明璋幽幽道:“你以为呢?”
“可是这样未免太残忍了些。”裴衍之悲悯地看着那只海东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这怕是太子殿下的主意吧,或者是他默许的?”
谢明璋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王爷就让我看这些?”裴衍之嗤笑道,“还以为王爷能让我这种乡下人看些新鲜玩意儿呢!”
若是之前,看到这些心中还会掀起波澜,可今晚见识的场面太多了,这种就不值一提了。
裴衍之的眼神巡视了一周,才发现不少人早就换了方便射箭的劲装,皇子之中就连年幼的十六皇子也比试过了,唯独身边这位楚王还穿着那身亲王吉服,未曾下过场。
“王爷不去试试?兴许能讨个彩头呢!”
谢明璋瞬时黑了脸:“他们都知道我不善骑射,让我射箭还不够给他们找晦气。”
裴衍之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自称从“本王”换成了“我”,话中还带着几分挫败。
“十六皇子才八岁都敢搭弓射箭,王爷长他许多,反而却不如一个八岁稚童?”
“那确实不如。”谢明璋看着十六皇子从御座上下来跑到贺太傅怀里,眼中尽是落寞,“走吧!”
谢明璋气势汹汹地把他来这里,没想到才一柱香的功夫便要离开,简直莫名其妙。
刚出百兽园,便看到长平在外面等候,直到坐上马车,裴衍之才彻底放松下来,这场漫长的中秋宫宴可算是结束了。
回王府的路上,裴衍之还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告知谢明璋,既然推拒了太子的橄榄枝,那他便跟谢明璋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虽然他好像并不靠谱。
裴衍之反复斟酌,试探道:“王爷,沈侧君的事我想辩驳几句,您想听吗?”
“你说。”谢明璋靠在车上闭目养神,连个眼帘都没抬。
见他如此,裴衍之索性便开门见山:“沈侧君说太子愿意助你我二人和离,和离之后要我便是东宫的客卿。”
谢明璋警觉地眯了眯眼:“你答应了?”
“没有。”裴衍之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想法与他坦诚相告,“我曾经觉得天子与贺太傅是少有的贤君名臣,至于太子——”
“世人赞他贤德,可如今我看着都是假的。”
谢明璋难得安静地听他说话,“我不想为了能得到一纸和离书,把自己也变成一张画皮鬼。”
“可你要想好了,这么一来想跟本王和离的话就很难了。”
裴衍之笑了笑:“从前是我眼界太窄,想到王爷百年之后,我膝下无子,免不得要为王爷殉葬,常常心生恐惧。可是王爷身强体健,怎么也比我这种病骨头活得长久。或许在为王爷殉葬之前,裴衍之早就变成一具白骨了,您说我是不是先前想得太多了?”
“大好的日子就净说些晦气话。”听了他的话,谢明璋嘴角今晚终于扯出一个笑,不过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你不想做官了吗?还和离吗?”
裴衍之顿了顿,郑重道:“现在想来做官也没什么意思,不做也罢。至于和离——自然是想的,不过既然都这样了,就先这样过着,走一步算一步吧!”
谢明璋愣了半晌,推开马车门,喊道:“长平,停车!”
长平打开车门,见自家主子从马车里出来,慌慌张张问道:“王爷,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本王自己走走,你送王君回府,不必跟着本王。”
“是。”长平得了嘱咐,将裴衍之送回了王府。
原本裴衍之只当谢明璋是随意走走,却没想到他竟失踪了十天,整整十天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