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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失踪 谢明璋接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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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回到府中时,方过亥时三刻。因是中秋,府中此时还是灯火通明。马车刚停至门口,管家陈忠就带着下人出来相迎。
“王君怎么这个时辰就回来了?”陈忠见只有裴衍之一人从车上下来,不由更加疑惑,拉着长平低声问道:“长平,王爷呢,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长平一直在外面候着,哪能知道里头的事情,只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今儿王爷出来的早,走到半道上,王爷说他想自己走走,嘱咐我把王君送回来,还不许我跟随。”
陈忠手指捏着为数不多的几根胡须,喃喃道:“也是奇怪,王爷今日从宫里出来的这般早,还把你撇下自己要出去走走,这不对啊?”
“一定是宫宴上发生了什么事!”陈忠继续问道:“长平,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王爷脸色怎么样?”
长平努力回忆了半晌,迟疑道:“王爷脸色好像有些……黑?”
可也不对,依他对王爷的了解,若王爷真脸色不好,或真发生了什么事,早就开始发脾气了,还会跟王君同行半路吗?于是又改了口:“王爷当时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当真?”陈忠将信将疑,但长平已经进了府,不放心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什么异样后也跟着进去了。
自打王爷分府之后,陈忠,长平和刘嬷嬷就被贺贵妃派来侍候。彼时这座宅子还不是楚王府,六皇子谢明璋也才十六岁。不是陈忠往脸上贴金,这十几年来的朝夕相处下来,他对王爷的脾气秉性还是比较了解的。
往年的中秋宴,王爷向来都是第二日早上才回来;王爷不善拳脚功夫,出门一般都会让长平跟着,鲜少有独自出门的情况,而且还是大晚上。
这次非但提前回来了,大半夜的还要一个人出去走走……这事情分明处处透着古怪,长平还说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陈忠越想越不对劲,可王爷是他的主子,主子的事情他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知道的太多,只能嘱咐守夜的人多留意些,免得王爷回来抹了黑发生什么意外。
老管家这边在翻来覆去地琢磨今日的反常之处,不过转念一想,王爷是陛下亲封的楚王,这皇城里难道还有人敢得罪他不曾?想到此处,陈忠悬着的心便也放了下来,不再去纠结王爷今日的反常之处。而回到春熙堂的裴衍之也不断复盘着宫宴上发生的事。
这一晚上,他也算是见了不少大人物,只是宫宴上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来不及细细思量,一晚上就像走马灯似的被人推着走。纵使皇室利益再纵横交错,哪就那么巧,能让他在一个晚上就知道那么多皇室秘辛呢?
五皇子和淑妃的私情、贺氏父女的针锋相对、绵里藏针的沈侧君、天子的荒唐和喜怒无常包括那位残忍又贤德的太子……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推手?谢明璋的态度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好似故意在引导自己去发现一些所谓的“真相”。
他心事重重地坐在院中的亭子里思索其中的来龙去脉,秋露见主子这么晚了只穿了一件单衣在亭中赏月,又知他素来体弱怕他着凉,便拿了件外衣给他:“入秋后更深露重,王君身子单薄,还是多披件衣裳为好。”
裴衍之抬眼打量着秋露,这是府里派来侍候他的大丫鬟,况且在府中时日已久,想必知道的事情应该比自己要多不少。只不过他不是秋露的正头主子,要想从她口中打探些东西怕是不容易。
裴衍之小心试探地问道:“秋露,你来府里多久了?”
秋露沉吟片刻,轻声道:“回禀王君,我是五年前被舅舅卖到贺太傅府上,三年前我陪老夫人进宫,不知怎的入了贵妃娘娘的眼,于是就被派来楚王府当差。”
裴衍之心下讶然,从前只知道秋露做事沉稳妥帖,在府中地位极高,是掌事的大丫鬟,没想到她竟是来自太傅府。
裴衍之记得先前秋露说过,谢明璋是贺贵妃的独子,而且母子关系融洽。经过今晚之后再去细想这番话,看似没什么问题,可若要深究那便是别有深意。
“既然你来自贺府,那么有个问题想问问你,贺太傅是不喜欢王爷吗?”见秋露一脸为难,裴衍之也不勉强:“你若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勉强,不过我有几个猜测,你只要告诉我猜的对还是不对。”
“王君,我只不过在贺太傅府上待了半年,王君想知道的事情也未必都知道。”似是想到什么,秋露摇了摇头,“贺太傅心思深沉,夫人又治家甚严,哪里能为王君答疑解惑?”
她这番说辞,让裴衍之心下了然。谢明璋先前跟他说过,这府中鱼龙混杂,有各路的细作、眼线,谁曾想他跟前就有一个。不过她能坦诚的这么利索,怕也是谢明璋授意的。
裴衍之也不为难她:“嘴还挺严实,既然太傅府的事情你不愿意说,那王府的事情呢?先前你可是给我说了不少。”
“王爷为人皇城中早已是众人皆知,先前徐郎君管家时也不曾特意约束我们,王府内外琐事府上的老人大多都一清二楚。那些琐事即便我不说,管家也会派人讲给您听。”
“好,既然贺府的事情你不愿意说,那我就问你关于府上的,这总行了吧。”
秋露松了一口气,脸上努力挂上一个笑容:“王君请问便是。”
既然话已然挑明,裴衍之索性开门见山:“王爷跟太子不和吗?”
“王君这话说得痴了,天家兄弟哪有和不和一说?”秋露顿了顿,“除了十六皇子与王爷亲近些之外,王爷确实不怎么和其他兄弟往来。”
“往来?”沈侧君说谢明璋与太子不和,可听秋露这话,他和太子的话只怕比不和还糟糕。
裴衍之暗中松了一口气,要是接下沈侧君的橄榄枝,他估计都活不到拿到和离书的那一天。
“你先下去吧,我在院子里再坐一会儿。”
秋露不安地回头看了看,可方才那番怕是已经把这位王君得罪了。她也想不通王爷为什么要让自己把一些事情半遮半掩地告诉他。
她叹了口气,贺府的事情也不能说全然不知,太傅不喜王爷是真,老夫人偶尔会惦记一下她这个外孙,太傅每次听了也都是漠不关心,像是陌生人一般。
不管太傅对王爷如何,都不是她一个下人能置喙的。再说若论关系远近,那她还是跟王府的关系更近些。
笼在裴衍之中的层层迷雾尚未拨开,就先得去处理谢明璋后院养的那些郎君。
“少爷,叶郎君又在外面跪着,说您要是不见他,他就一直站着,直到王爷回来为止。”福子从外面进来,把叶郎君贿赂他的玉佩递给裴衍之,“他要我把这个给您,希望您通融一下,他自己出去找王爷。”
裴衍之闻言额角青筋跳了跳,谢明璋后院的那些郎君里,这位可是他心尖上的人,轻不得重不得,偏偏谢明璋还下过明令,叶染终生不得踏出王府半步。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事儿了。
这话还是要从中秋那晚说起,自打那天谢明璋一个人下马车后,便没有回来,算上今天,谢明璋失踪已经有七天了。
初时府上众人都没当回事,只道他又去了柳巷酒馆,陈忠说有一次谢明璋在一个酒馆足足逗留了半月,也没发生什么事。于是,裴衍之便也不再过问。
第三天时,陈忠派长平去了谢明璋常去的地方去找人,却没找到人,与谢明璋相熟的那些权贵子弟也不曾见过他。
第四天时,后院的郎君也坐不住了,新进门的曲贵君事不关己的连个话都没说过,徐郎君在院中静养,只派人来问了几句。
被抢来的柳郎君恨恨地咒骂了谢明璋几句,没想到这叶郎君不愿意了。看起来娇娇柔柔的叶郎君竟然出手把柳郎君打了,这都三天过去了,柳郎君脸上还挂着一条口子。
青鹤郎君还在一旁不阴不阳地嘲讽了几句,生怕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什么“说不定王爷回来时,院中又要添新人了。”
叶郎君终是耐不住性子,回去哭了一场后便来春熙堂跪求裴衍之让他出府,说要去把王爷找回来。
裴衍之本来怜他对谢明璋一片情深,想要答应。谁知陈管家却跟他说,王爷嘱咐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叶郎君和徐郎君终生不得踏出王府半步。
裴衍之想了想他们二人的身份,这二人一个是先太子遗孀,一个曾差点被陛下纳进后宫,好像确实不怎么适合到外面抛头露面。
裴衍之对此爱莫能助,但是谢明璋接连几天音讯全无,日后能囫囵个儿回来倒也还好,倘若有什么差池,怕是他也难辞其咎。
可他中秋那日因为那首诗触怒了陛下,陛下罚他在府中闭门思过。无奈之下,裴衍之只好让人将此事告知宫里的贵妃娘娘,谁曾想贵妃娘娘却只命人带了两个字回来——无事。
亲儿子失踪了七天,做母亲的却不闻不问,实在令人匪夷所思。裴衍之看着在院中跪得笔直的叶郎君,谢明璋失踪这几天,府中真正焦心着急也只有他一个了。
裴衍之到底还是心软了:“福子,让叶郎君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