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分百是直男》子知鱼之乐

12、第二名

　　晚上，周雅君在小书房换床单，动作麻利。她平时忙工作，难得假期能给儿子做点事。

　　“妈，放着我来。”江屿周走进来，想接她手里的被单。

　　周雅君侧身躲开，上下打量他：“你不对劲。”

　　江屿周盯着老妈，说：“干嘛？对同学好点儿就不对劲？”

　　“你从小到大那么多同学，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他们？”周雅君后退，抱臂依靠着门框，看着儿子高大的身形，弯腰细致的抚平床单的褶皱，“这事谁做都不奇怪，反倒是你……”

　　“你应该得意自己和爸教育方针成功，我才能这么友爱善良。”

　　儿子的人品没的说，周雅君相信他确实很善良，但是她这个当妈也深切体会到过江屿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去游泳’的本事。

　　小时候比赛赢了，追着别人讨论，非要给人家纠正动作，把别人家小孩搞哭了不说，自己还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不过后来在游泳上跌过几次跟头，这性格才好了些。

　　关心、照顾？

　　天方夜谭。

　　“好了好了，你也别大惊小怪，”江屿周铺好床单，顺手拍了拍枕头，“下学期社团我不参加比赛，只去帮教练做点训练，退居二线，到时候还请美丽善良的妈妈提前给我留一个珍贵的实习名额。”

　　周雅君点头，走出江屿周的房间，回到客厅，见时叙老老实实坐在餐桌上，听江青锋絮叨。时叙也够有耐心，那么枯燥的理论听得津津有味。

　　她走过去，问时叙：“小叙，吃饱了吗？不用不好意思，一直听叔叔唠叨。这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去房间收拾一下，洗漱休息吧。”

　　“好，谢谢阿姨。叔叔讲的知识很有趣，不会无聊的。”

　　“还是小叙识货。”江青锋笑。

　　时叙进江屿周的卧室还有些不好意思，踏进房门，又被江屿周干净整洁的房间惊到了，和他宿舍的感觉完全不同。

　　江屿周的房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小书房里其实也没什么书，有一张很大的桌子，桌子上摆着电脑和江屿周的笔记本电脑，之后就是一张床。

　　江屿周说：“以前我在这个房间学习，考上大学之后该卖的卖，该扔的扔，平时就闲着了。”

　　“江屿周，谢谢。”

　　时叙从晕晕乎乎跟着他回家，再被江爸江妈热情款待，江屿周的家就像个装着棉花糖的糖罐，所有的一切都是甜蜜的。

　　晚上时叙并没有认床，也没有睡不着，江屿周看着他吃完药后，很快就沉入睡眠中，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晨，时叙抬手看时间，一下子弹坐起来，竟然已经十点了！他趿拉着拖鞋，正好撞上进来的江屿周。

　　“早。”江屿周说。

　　“……早。”时叙挠挠头，一头柔软乌黑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随意地翘着。他一脸懊恼，小声问：“我是不是起晚了。”

　　“没。”江屿周笑了。

　　时叙松了口气，到别人家借宿，然后赖床，实在是不太合适。他跟着江屿周，又问：“昨天来的匆忙，叔叔阿姨有没有不高兴？”

　　“没有，他们很开心我能带朋友回来。”江屿周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有多轻柔，要是被爸妈听见，铁定又要阴阳一顿，“你饿不饿？吃点东西？”

　　时叙摇头，说：“别麻烦了，中午一起吧。”

　　“你想吃东西随时告诉我。”

　　没一会儿时叙就明白江屿周这话是什么意思了，厨房里三个灶台全都开着，一旁还有刚做出来的卤味。

　　江屿周爸妈平时都在忙各自的工作，哪里有时间能亲自下厨，放了假可算是把想做美食的心愿发扬光大。

　　时叙跟着江屿周忙前忙后，递个盘子，剥把蒜，倒也不觉得累，反而有种踏实的暖。

　　午饭时叙吃了不少，实在是这一家人盛情难却，刚做好的饭菜又是那么香。

　　吃完饭，周雅君把卤味分装好，一个个保鲜盒放进保温袋，抬头对江屿周说：“给你姐送去，顺便去市场拿订的年货。”

　　“哦。”江屿周点头，去卧室换衣服，回头问时叙，“你是跟着我去送东西，还是在家里等？”

　　“跟着你。”时叙理所当然这样选。

　　“照着路线去拿东西。”周雅君把单子塞给江屿周，是江青锋在市场定的新鲜鸡鸭鱼，她又转头叮嘱时叙，“穿厚点，外面风大。”

　　时叙套上江屿周给的厚外套，原本纤细的身形竟看起来敦实不少。物业已经在车库贴了不少福字，一时间年味十足。

　　市场里红绸子挂满棚顶，混着摊贩的吆喝声，热热闹闹的。两个人很快找到摊位，跟老板借了一辆平板车，将鸡鸭鱼运到车边。

　　时叙没什么劲，抬东西的时候摇摇晃晃的。

　　过了小年，街上的车明显少了，江屿周开的还算快，不久就到了江屿周的姐姐家里。

　　车子刚停稳，就听见院里有小孩喊“舅舅”。

　　小外甥飞跑着扑过来，江屿周弯腰接住，往他兜里塞了盒糖：“舅舅给的，别跟你妈说。”

　　江澜走出来，一眼看到站在车旁手足无措的时叙，低声问：“妈说是你同学，这该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胡说八道什么？我百分百直男。”江屿周皱眉，跟着压低声音。

　　“跟你姐还藏着掖着。”

　　江屿周懒得理他那个莫名其妙的姐，打开后备箱，拿出保温袋，递给时叙，自己搬起那箱年货往别墅里走。

　　江澜走到时叙身边，满脸笑容，她和周雅君八成像，让时叙不感到陌生：“你好啊，我是他的姐姐，我叫江澜。”

　　“澜姐好，我是时叙，是江屿周的同学，这两天在叔叔阿姨那边打扰几天。”

　　“哦~同学啊~”

　　虎头虎脑的小孩靠在江澜身上，眼睛亮亮的，好奇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人，他面对和江屿周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张嘴喊道：“舅舅。”

　　“哈哈，辰辰，叫哥哥。”江澜摸摸儿子的脑袋瓜，顺手把他口袋里的糖摸了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这是舅舅的同学。”

　　“同学？”霍辰在幼儿园有好多很好的同学，立马开心的说：“我也有很多同学，我喜欢美美，还有笑笑，还有花花。”

　　“你这小子，这么多喜欢的女孩？”

　　“对呀，我们都是好朋友。”小孩天真稚嫩的声音逗得几个大人哈哈笑了起来。

　　江屿周又从车上抱下一箱烟花，放在院子里，对霍辰说：“这是时叙舅舅给你的，快说谢谢。”

　　“谢谢舅舅，两个舅舅。”霍辰眼睛都瞪大了，挣脱妈妈的怀抱，抱着时叙的大腿撒娇，然后又环抱着烟花开始清点起来。

　　回程走的高速，更快了，不久就回到家里。江屿周又从江澜家里拉回来一车江澜准备的年货，两个人一起往家里搬。

　　周雅君提前开门，关心地问：“外面冷不冷？”

　　“不冷。”时叙摇摇头，像只小企鹅似的左右摇晃着两手提着东西，看起来岌岌可危。

　　时叙已经没有刚来那天的拘谨，反而比在学校更加的自如，不知不觉就到腊月二十六。

　　白天周雅君让江屿周载她去了公司一趟，家里留下江青锋和时叙。

　　时叙吃完饭老老实实的收拾自己的碗筷，江屿周不在家，他也没什么事做。

　　“小叙，下午看会儿电视，还是自己打会儿游戏？”江青锋突然想起什么，问他：“我刚出了本书，你要不要看一下？”

　　出乎江青锋意料，时叙竟然点头。

　　江家的书房很大，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一整面的书架摆的满满的，还有一些书堆在地上。

　　江青锋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运动员心理建设——竞技体育应服务于人格成长》递给时叙，眼睛里充满兴奋说：“小屿和他妈妈都不懂欣赏，给澜澜带过去，竟然拿着给小外甥垫画本！”

　　时叙接过来，忍不住笑。在江屿周家，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太较真。

　　他抬头时，看见书架上的《小屿成长手册》，顿了顿。

　　“想看就拿下来。”江青锋背着手，笑着对时叙说：“别摔了就行。”

　　时叙点头，踮脚够最边上那本册子，册子很大很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时叙捧着册子坐下，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张有点卷边的照片。江屿周一周岁，看起来呆呆的，手里抓着金元宝。

　　往后翻两页，是小学一年级的春游。江屿周站在油菜花田里，白衬衫沾着草屑，手里举着半根啃剩的火腿肠，表情皱巴巴。

　　五年级那页压着张游泳比赛的照片。江屿周站在起跳台上，膝盖绷得笔直，这时的他已经抽条，虽然是小学组，眼神却透着股狠劲。

　　江青锋看着照片，有些怀念：“这是小屿第一次参加比赛，也是第一次拿奖，区小学甲组游泳冠军，把奖牌挂在床头，半夜起来摸三次。”

　　之后的奖杯、奖牌照片非常多，时叙翻了好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看到一张江屿周穿初中校服的合影，江屿周站在后排，个子已经蹿得很高，嘴角抿得紧紧的，旁边的男生搂着他脖子，他也没笑。下面贴着张省赛的领奖台照片，他站在亚军位置，脖子上挂着银牌，头低着，能看见额前的汗滴在领奖台上。

　　时叙一愣，停在这张照片看了好久。江青锋也看到了，笑着说：“这可是小屿游泳生涯第一次获得第二名，拿奖的时候脸黑的像锅底。”

　　“江屿周也会因为比赛失利难过吗？”时叙些许意外，江屿周看起来具有钢铁意志，百折不挠。

　　“那当然了，”江青锋将相册翻到下一页，是在家里拍的一张照片，江青锋指着照片说，“不过那可是省比赛的第二名，含金量没的说！”

　　江屿周捧着一束花，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爸爸妈妈姐姐围绕着他，身后还拉了一条横幅：热烈庆祝江屿周获得省运会亚军！

　　江青锋端起茶杯，笑了笑：“那时候他总拧着，没日没夜的练游泳，简直魔怔了。不过在国内，最不缺天才，高中时他进入全国选拔赛，还是游不过别人。”

　　江青锋看向时叙：“但你看他现在，该练就练，该歇就歇，没把自己逼成弦。你也一样，未来还很长，没有什么事能够困住你。放下执念，说不定路会更宽，就算不是条康庄大道，也总归不会更差。”

　　时叙捏着手册页角，过了许久，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