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分百是直男》子知鱼之乐

13、考虑一下

　　江屿周清晨起床，周雅君喊他当司机，他坐上车，对妈妈说：“周女士，你最好是有很重要的事，才要在腊月二十七回公司。”

　　“你这孩子，今年我还以为你有所长进，现在看还是那么不懂人情世故，”周雅君对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很是无语，“小叙今天下午就回家了，咱们不得准备点礼物让他带回去？”

　　听到是给时叙父母带礼物，江屿周没再说话。

　　周雅君好奇问：“这两天小叙在家我也不好问，他怎么回家都不积极？他爸妈也不着急？”

　　江屿周回道：“哦，叔叔阿姨要给时叙买机票，他不肯，我看他就是拖着不肯回老家。”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时叙跟你说的？”

　　“他那个闷葫芦，恨不得没张嘴，上次我加了他爸妈的微信，征求他们的同意，您以为我是随便把人带回来的？”

　　“儿大不中留啊！”周雅君望天感叹。

　　……江屿周无语，不理自家老妈的多余脑补。

　　到了公司，里面没开灯，周雅君刷卡开门，从前台拿了一张门卡递给江屿周，说：“你先拿着，过完年没事就来公司帮忙。”

　　“好。”

　　周女士年轻时开的珠宝设计工作室，生意越做越红火，这几年成立公司，规模越来越大。

　　公司装饰与以前来说华丽不少，江屿周跟着妈妈走进主办公室，屋里三面的玻璃柜陈列着从周雅君刚开工作室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作品。

　　“你既然见过小叙妈妈，跟我说说她是什么风格？”

　　江屿周想了想，说：“跟时叙的感觉很像，怎么说呢……”

　　“天蓝色，淡淡的忧郁。”

　　“很贴切。”

　　“那就选这对宝蓝色的耳坠吧，好看但是不会太贵重。”

　　江屿周一一看过妈妈的作品，被一只灰蓝色的宝石胸针所吸引，时叙比起蓝色，更贴近灰色。

　　沉默、孤单又没什么活人气。

　　取上礼物，母子二人回到家，头上还顶着细碎的雪花。

　　时叙已经把衣服收拾好，小小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扭头说：“阿姨，你们回来了？”

　　周雅君从包里拿出耳坠，绸布摩擦着发出窸窣响，“给你妈妈带了礼物。”

　　时叙指尖顿了顿，没敢碰。

　　“看看你妈妈会不会喜不喜欢。”

　　时叙接过来，指腹碰着冰凉的金属，突然说不出话。

　　过了会儿才低头道：“谢谢您，阿姨。她肯定喜欢。”

　　“喜欢就好。”

　　时叙把盒子放进外套内袋，贴着心口的地方慢慢暖起来。

　　这些天跟江屿周父母聊天，时叙总觉得浑身松快。早饭时江妈妈会拉着他说护手霜，哪个牌子涂着不黏手；晚饭后江爸爸坐过来，聊新上的电影，问他觉得结局怎么样。没人绕着弯子说话，也没人特意照顾他的情绪。

　　不像在家里，爸妈总把“以前的事别想了”挂在嘴边。那语气里的小心，像层薄冰，时叙怕自己稍不注意就踩碎了，只能也跟着装没事。

　　时叙的票是晚上十点的软卧，腊月二十八早晨才能回家，这样回家就可以再晚一天。

　　晚一天，就可以少在家待一天。

　　不过，现在的时叙摸着口袋里的硬边角，忽然觉得回家也没那么可怕。

　　车子停在高铁站地下车库，江屿周抬手看时间，问：“你这票时间太晚，一定注意安全。”

　　“嗯。”

　　“明早叔叔阿姨会在高铁站等你。”

　　“好。”

　　江屿周还想叮嘱点什么，时叙突然打断他，说：“江屿周，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吧。”

　　时叙问的坦荡，好像因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没有旁人的干扰，又因为这几天的相处，温暖与爱感受到的太多，他滋生出许许多多勇气，可以跟江屿周说。

　　“嗯。”

　　“我回家这几天想给你发微信，有时也会想打电话。”

　　“好。”

　　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好像调了个，时叙笑了起来，继续对江屿周提要求：“那你如果想找对象，能考虑考虑我吗？”

　　这是个好机会，江屿周空白的大脑只有这一个念头。

　　他应该斩钉截铁地拒绝时叙，直截了当告诉他自己是个百分百的直男。

　　可是江屿周张不开嘴。

　　他只能呆滞地看着时叙越靠越近，身子越过中控台，速度很慢。

　　时叙也在等，等江屿周拒绝。

　　可是江屿周偏偏一个字没说，拒绝也好，同意也罢，都没说。

　　那可就不怪时叙了。

　　时叙的嘴唇微凉，轻轻贴在江屿周的唇角，青涩生疏。

　　时叙退开一些，丢下一句“你也没拒绝的”，趁江屿周没回过神，提着行李箱跑进了站。

　　江屿周坐在车里，手指触在唇角，只觉得天，快要塌了。

　　一直到正月十五，时叙的消息就没有断过。江屿周原本回复的不太及时，但难以忽略手机不断振动。

　　等到江屿周收拾完回校的物品，下意识拍照发给时叙，他低头盯着照片慢慢转圈发送。

　　江屿周是彻底没招了。

　　平仰在床上，翻看这十几天的聊天记录，全是没什么营养的对话。

　　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把这些没营养的对话又看了一遍，江屿周把手机丢在一边，不再去看手机。

　　不是说好不管时叙吗？

　　怎么就句句有回应！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滴滴——

　　江屿周还没找到其中的异常之处，身体快过脑子，立刻拿起手机，时叙回复：我也收拾好了，图片.jpg。

　　江屿周决定减淡这种高频率的信息往来，没回复。

　　时叙又发来消息：我明天早晨的机票，后天到学校能去找你吗？

　　江屿周还是没回。

　　时叙又发：我爸爸妈妈给你和叔叔阿姨带的礼物，想要交给你。

　　提到双方父母，江屿周想，应该回复。

　　他回：好，我去机场接你。

　　到了接机这天，江屿周起床，从衣橱里拿出深灰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白色高领毛衣。他长得高，身上全都是结实的肌肉，原本宽松的毛衣贴在身上，肩宽腰窄，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江屿周随意抓了抓头发，露出好看的额头。

　　在玄关取了围巾，周雅君凑上来，嗅了嗅儿子身上的香味，八卦地问：“你要去约会？”

　　“约什么会，别瞎想。”

　　“那你要去干什么。”

　　“时叙今天回来，我去机场接他。”说完又看了眼母亲，补了一句，“他说叔叔阿姨给你们带了礼物。”

　　“哦~好吧，为了礼物嘛。”

　　江屿周：……

　　到了机场，江屿周把车停在地下，他走到接机口，站在人群后。

　　飞机已经落地，接机口已经陆陆续续有这一班的乘客出来。

　　江屿周插着兜站在人群后，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往前扫，一眼就捉住了时叙的身影。

　　不是他眼神好，而是从通道出来的乘客中，只有时叙穿的单薄。他背着双肩包，只穿着件浅灰连帽衫，帽子围巾手套统统没戴。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似乎双肩包和行李箱非常沉，看起来睡醒没多久。

　　江屿周站在原地没出声，却没察觉，自己因为远处这摇摇欲坠的身影而笑了起来。

　　时叙看见他时眼睛亮了，像一棵晒了许久突然喝到水的小树苗，突然鲜活起来，快步朝他走来。走近了江屿周才发现他眼下有点青，大概是没按时吃药，鼻尖和脸颊红扑扑的。

　　“江屿周，你等很久了？”时叙站定，呼吸还有点急，说话时尾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他抬眼看江屿周的时候，睫毛飞快地扇着，一点儿藏不住脸上按捺不住的雀跃，连带着眼底的青影都被这股子亮堂冲淡了。

　　“没有很久。”江屿周伸手接过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滑出轻响。

　　时叙跟在他身后，看着江屿周高大的身形，脸上突然很热。

　　时叙可以发誓，以前对江屿周好他真的没有想和江屿周有什么发展，更别提谈恋爱了。可是就在十几天前，他冲动过后，大胆的向江屿周表达了自己的喜欢，而江屿周好像也没有很抗拒，甚至比刚认识他的时候，态度还要好。

　　那是不是，其实可以有一点点期待。

　　穿过停车场时，风直接扑过来，时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直走在前面的江屿周忽然停步，转身把手里的围巾解下来，往他脖子上一绕。

　　羊毛围巾带着点江屿周身上的温度，时叙愣了愣，抬头正撞见他低头系结的动作，睫毛垂着，很认真，江屿周说：“这边比你家冷很多吧。”

　　“有一点。”时叙小声说，嘴巴鼻尖脸颊都被柔软的围巾挡住。围巾上全是江屿周的味道，让时叙很安心。

　　江屿周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打趣道：“你行李箱变沉了。”

　　“给叔叔阿姨带了些特产，我妈妈很喜欢阿姨送的礼物，就买了很多。”

　　车子里很暖和，时叙还是把脸埋在围巾，车里静了会儿，只有暖气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江屿周。”时叙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

　　“明天是情人节，你有没有安排？”

　　或许是不想江屿周有很多时间思考，他紧接着说：“没有的话，我想约你出去玩，去游乐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