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百分百是直男》子知鱼之乐

11、发现、验证、运用~

　　江屿周吃饭的手停下，筷子上的米饭啪嗒掉回到餐盘里：“不吃了？”

　　“嗯，吃饱了。”江屿周抬头看他，时叙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露出点发白的下颌。

　　“不等我？”

　　“不了，”时叙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你慢慢吃，我下午上课来不及了。”

　　江屿周无语，别说一点半上课，现在十二点半还没到。再者，时叙那餐盘，基本就等于没动过。

　　时叙走出食堂，冷风灌进领口，像有只冰凉的手攥住了他的后颈。

　　江屿周加了她们的微信。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个圈，带着点涩味。时叙知道自己没资格不舒服，也明白江屿周喜欢女孩，可真亲眼看到这一幕，心里还是不得劲。

　　空落落的，像是被强行塞进一块不属于时叙的情绪。

　　时叙停下，扭头看宣传栏玻璃反光映出自己的样子，一瞬间有些恍惚。

　　明明一开始到江屿周身边，只是想对他好。他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是江屿周的自由。

　　现在这幅样子，真的很自私！

　　自私！！

　　自私！！！

　　时叙呼出胸中的浊气，用力揉了揉酸胀的眼眶，别再犯混了。

　　复健进度表上已经用红笔勾了大半，肩周活动度恢复到80%，疼痛评级降到2分，队医说的指标差不多都快达标了。

　　时叙想，是时候回到原来的位置，不远不近，不生不熟，最好。

　　江屿周看着时叙消失的方向，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微信新消息提示在顶端跳，他却没点开。

　　对面还放着时叙没带走的餐盘，里面的米饭剩了大半，刚才他戳过的地方还留着个浅浅的坑。江屿周盯着那个坑看了会儿，突然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两人的餐盘起身往外走。

　　等到去了外面，时叙早就不见踪迹。

　　之后的一段时间，时叙没有接着去给江屿周复健，他把进度表发给江屿周，提醒他按时按计划完成，自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一天。
　　江屿周：“今天几点来？”
　　时叙：“考试。”

　　第二天。
　　江屿周：“今天也不来？”
　　时叙：“复习。”

　　第三天。
　　江屿周：“今天呢？”
　　时叙：“有事。”

　　江屿周：……还挺高冷。

　　连着几天，拒绝意味明显，躲人的意图不要太明显，江屿周就不再问了。

　　时叙不太擅长找借口，真的问他有什么事，时叙‘正在输入……’半天，然后一个字不回。

　　江屿周可没有折磨人的癖好。

　　紧接着，江屿周又进入期末考试周，一来二去，两个人又半个多月没联系。

　　考试周每个年级的安排不一样，大三最后一门刚结束，学校就整个安静下来。大一大二外省学生几天前就开始陆陆续续拎着行李箱偷跑，向来热闹的食堂都冷清了大半。

　　江屿周家是本地的，考完最后一门先回家住了两天。之后他开车回了趟学校，这会儿学校基本没什么学生了，门卫没拦他的车，把车停在宿舍楼下，江屿周上楼准备把一些物品带回家。

　　宿舍楼下的樟树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地指着天，风穿过去时，发出呜呜的响。江屿周冷得缩了缩脑袋，掏出钥匙，刚要往锁孔里插，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像有人拖着脚在地上蹭。

　　他回头，看见时叙背着双肩包，穿的还是那么单薄，手里抱着一个他身体两倍宽的纸盒子，箱子里露出几本卷边的书脊，贴着图书馆的条形码。

　　时叙站在几步开外，眼睛瞪得圆圆的，愣眉愣眼地看着他。

　　“你还没走？”江屿周挑了下眉，有点意外。

　　这时候留校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时叙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江屿周，手忙脚乱调整手里的纸盒子，差点滑落。

　　江屿周伸手扶了纸箱一把，仔细看他。

　　“我……腊月二十七的票。”时叙说。

　　半个月没见，时叙好像瘦了点。下巴尖更明显了，卫衣领口空荡荡的。等反应过来时，江屿周自己都觉得惊讶，居然能一眼看出这点变化。

　　江屿周上下打量他，看着他手里的书，问：“腊月二十七？你这还用回家过年吗？”

　　时叙慢吞吞地说：“春运，高铁票不好买。我爸妈也同意的。”

　　江屿周指指纸箱，又问：“书搬去哪儿？”

　　“公寓，”时叙想了想，补了一句，想让江屿周安心，别再盘问他，“这些书我拿到公寓可以看，等到了时间就回家。”

　　江屿周没说什么，时叙见状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江屿周叫住时叙，让他把箱子放在地上。

　　“怎么了？”时叙疑惑。

　　江屿周没理，开门走进宿舍，快速将自己的笔记本和资料收进包里，走出门递给时叙：“拿着。”

　　时叙慌张地接过，眼看着江屿周弯腰搬起了纸箱，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送你回去。”

　　时叙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身体却像被江屿周牵了绳，跟着他往前走：“不用麻烦你……”

　　“不麻烦。”江屿周把纸箱塞进后备箱，“砰”地一声合上盖，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

　　时叙懊恼，但时叙乖巧。

　　江屿周高考之后就学了驾照，偶尔载着父母出行，现在大三，父母放心让他自己开车。

　　车子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暖风吹着挡风玻璃，雾气一会儿就消了，时叙睫毛垂得低低的，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江屿周开口：“考得怎么样？”

　　时叙愣了下，像是没料到江屿周会主动搭话，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还可以，不会挂科的。”

　　江屿周“嗯”了声，转向灯轻轻“嗒嗒”响了两下。等车子拐过路口，他又问：“怎么不坐飞机回家？”

　　“机票贵。”

　　江屿周没再追问，车厢里重归安静，他从后视镜看缩着脑袋的时叙，知道这不是时叙不回家的根本原因。

　　时叙的爸妈都能给孩子在这里买套房，还差这一张机票的钱？

　　导航说“已到达目的地”时，江屿周把车停在公寓楼下。

　　时叙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说：“到了，江屿周，谢谢你送我回来，我把书抱上去就行，麻烦了你了。”

　　江屿周充耳不闻，抱着箱子往公寓走。时叙跟在后面，拒绝的话一句也说不出。

　　开了门，时叙侧身，但是没打算让江屿周进门，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你……什么时候走？我有点累，想休息。”

　　江屿周扫了眼屋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对时叙明显的疏离态度不太满意，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有点饿，要吃饭，你吃吗？”

　　时叙点头：“吃。”

　　话音刚落，时叙自己都愣了，江屿周把书放在玄关，回头说：“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家小炒店，吃那个行吗？”

　　“好。”

　　楼下的店很干净，江屿周抬头看着菜单，问时叙：“你吃过这家吗？”

　　“没有。”

　　“那我点了。”

　　“嗯。”时叙懒得想这些，盯着桌上的酱油瓶发呆。

　　“那就来个辣炒黄牛肉。”江屿周勾了勾菜单。
　　“好。”

　　“再要个番茄炒蛋。”
　　“嗯。”

　　“白灼菜心？”
　　“行。”

　　江屿周抬头，看着时叙的发旋感到好笑，逗他：“我的点好了，你吃什么？”

　　时叙猛地抬头，眼睛瞪大，好像没有反应过来江屿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半天：“这不是…这不是我们一起……”

　　江屿周卷起手里薄薄的菜单页，敲在时叙脑袋上，笑着说：“合着当我点菜机器呢？你也点几个。”

　　时叙这几年对吃饭非常不上心，他很久没有这样单独外出，点一两道菜来吃，他摇摇头：“我不知道要吃什么。”

　　江屿周想了想，才说：“你再帮我点一个呗。”

　　“那山药炖羊排行吗？冬天吃点暖和的。”时叙眼睛亮亮的，询问江屿周的意见。

　　“好呀。”江屿周点点头，若有所思盯着去送菜单的时叙。

　　菜很快端上来，小炒黄牛肉冒着红油，辣椒香混着肉香扑过来。江屿周夹了一筷子，时叙不太能吃辣，嘴唇慢慢红起来，一声不吭，只顾着埋头扒饭。

　　江屿周看着他这副样子，把番茄炒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时叙抬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屿周饭量大，时叙很早就不吃了，等着他吃完。

　　中午还在为时叙躲着自己而不爽，这会儿江屿周心情颇好。因为他发现，时叙好像不会拒绝人，具体来说，是他不会拒绝自己。

　　发现规律，接着就要验证规律。

　　江屿周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说：“去看电影？”

　　时叙愣了愣，半张的嘴巴看起来有点呆。他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眼里闪过点茫然，却还是乖乖点头：“好。”

　　影院里没坐几个人，窸窸窣窣的声响混在电影配乐里。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打在时叙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看得很认真，眼睛眨得少。

　　江屿周没怎么看屏幕，如果时叙转头，就会看到江屿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江屿周用眼睛细细描摹时叙的轮廓，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秀气，下巴尖是瘦出来的形状，头发柔软的垂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老妈常说，江屿周从小犟。可是江屿周感觉，时叙可比他犟多了。

　　莫名出现在江屿周的世界，又莫名要退出他的周围，赶不走又留不下，用最软的态度当最犟的犟种。

　　不过聪明如江屿周，已经发现了时叙的bug。

　　验证规律，接着就需要利用规律。

　　散场时快四点了，外面的太阳斜斜地挂在楼顶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时叙跟着江屿周往出口走，脑子里演练数十遍，最后小声说：“江屿周，我自己回去就行，谢谢你下午和我一起吃饭、看电影。”

　　江屿周没回头，径直走向停车的方向，拉开副驾的车门，语气不容置疑：“上车。”

　　时叙坐进车里，两眼发直，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公寓楼下，江屿周熄了火，送时叙上楼。这会儿时叙已经有点迷糊了，猜不透江屿周今天下午到底在做什么。

　　“收拾点行李。”江屿周弯腰又把那堆书抱起来，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收拾行李，跟我回家，住到腊月二十七。”

　　时叙猛地抬头，撞进江屿周的眼睛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地敲着耳膜。

　　过了好一会儿，时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好。”

　　车开上主干道时，时叙的头抵着玻璃，一下一下地轻敲着，发出‘咚咚’的声音。

　　“再撞脑袋变笨怎么办。”江屿周声音带笑，“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

　　时叙坐直身体，问：“江屿周，我搞不懂你，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我……”

　　江屿周算是摸清一点时叙的脑回路，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人帅心善，看不得同学孤苦伶仃，换任何一个同学，我都会这样做。”

　　……

　　“好吧。”时叙不是傻瓜，他知道江屿周这样说，只是为了不让他的别扭。

　　车拐进小区的地下车库，时叙难得出现了些紧张。

　　江屿周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到了。”

　　两个人站进电梯，两个人一前一后，江屿周按下按钮，用手机扫了楼层。智能门锁扫到江屿周的脸，吧嗒一声开了。

　　屋里飘着饭菜的香味，江屿周把时叙的书放在一旁，站在玄关弯着身子，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地上，说：“你穿这个。”

　　时叙点头，拉着行李箱往门里走。

　　江屿周刚换好鞋，厨房就走出来个穿围裙的女人，里面穿着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着，手里还攥着锅铲，看见门口的时叙，愣了愣。

　　“这位是？”

　　“妈，这是我的同学，时叙。没买到回家的高铁票，暂时在咱们家住几天，住到腊月二十七。”江屿周很快地解释了现状。

　　“哎哟，同学啊！”周雅君立刻笑起来，锅铲随意放在西厨岛台，快步走过来，说：“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她伸手想接时叙手里的小行李箱，被江屿周拦了下。

　　“妈，他自己来。”

　　“你这孩子。”周雅君拍了下江屿周的胳膊，转向时叙时笑得更热络，“时叙是吧？多大了？家在哪儿啊？今年也是大三？怎么之前没听小屿说过？”

　　时叙呆呼呼的，像个人机似的，说：“阿姨，我今年20了，今年考入清大，家在A省。”

　　“A省好啊，暖和。”周雅君拉着他往客厅走，“快坐快坐，你的手好凉，这就让小屿给你倒热水。”

　　这时从厨房走出来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双手还带着隔热手套，看见时叙，用手背推了推眼镜：“小屿的同学？”

　　“爸，这是时叙。”江屿周介绍道。

　　“叔叔好。”时叙赶紧站起来。

　　“坐坐坐。”江青锋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你别客气，跟自己家一样。”

　　时叙坐在沙发上，指尖抠着裤缝，有点坐立难安。

　　江屿周拿着热水放在他面前，坐在时叙身旁，低声说：“我爸妈热情吧！”

　　话音刚落，周雅君端着盘洗好的草莓过来，往时叙面前推了推：“吃点水果，刚买的，甜着呢。”

　　周雅君看着时叙，越看越顺眼：“这孩子长得真可爱，比我们家小屿白净多了。”

　　江屿周闻言抬了抬眉：“妈。”

　　周雅君起身，对两个小子说：“今晚加两个菜。”

　　两人一起去厨房忙活，时叙松了口气，微微诧异江屿周爸妈很快接受自己的到来。

　　厨房飘来饭菜香，江屿周帮忙端菜，时叙跟在他身后，企图也做点什么帮忙。晚饭桌上，排骨汤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灯光。

　　周雅君给时叙夹了块带脆骨的排骨，问：“时叙啊，家里就你一个孩子？”

　　时叙嘴里的饭还没咽净，含混地点头：“嗯。”

　　“那你爸妈肯定把你当眼珠子疼。”周雅君又用公筷往他碗里添了几个油焖大虾，油星溅在白瓷碗上。

　　也不知为什么，江屿周爸妈很会聊天，时叙不知不觉将家里和自己的事情说的七七八八，有些事就连江屿周都不知道。

　　江屿周家的大平层面积很大，江屿周的房间是个套间，还有个小书房。小书房里有一张单人沙发床，时叙这几天就要借住在这里。

　　江父不解，皱着眉头把江屿周拉到一边，数落道：“你怎么让同学住小床啊，家里又不是没客房，都是这两天刚换的，干净。”

　　江屿周瞅了他爹一眼，说：“时叙这人胆子小，你让他半夜穿过客厅去客卫，他会选择憋着。”

　　“我们可以早点回房间，客厅又没人。”蒋青锋一边说，一边打量自小粗线条的儿子，有点狐疑，这小子怎么这么细心了？

　　“哎呀，爸，你别管了，有我在他更自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