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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7. “我喜欢你 ...

  •   017.

      郝鹿严静止不动半晌,僵直蹲下去去捡,没有半点怨言,脑袋埋得极低,颈椎好像断了似的。

      从刚才起就一直很不对劲,唐淮没来得及多想,就想帮郝鹿严把钱都捡起来,可王鸿宇怎么会任由儿子轻易弯腰,她拦住唐淮,脸上是鲜少在他面前会露出的漠然,她正色道:“儿子,你年纪轻不懂事,犯一次糊涂够了,别什么人都结交,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和你做朋友,当心交友不慎。”

      唐淮被死死拽住,挣不开母亲已然不悦的态度。

      他渐渐不再反抗,转眼望向还蹲在地上的郝鹿严。如果不是人太多,他很想斥责他,这分明是故意羞辱,为什么还要老实去捡。

      心疼却又失望。

      人怎么可以活得没有半点骨气,轻易就为五斗米折腰。

      郝鹿严说到做到,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影响唐淮,高考这三天里,他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聊了很多唐淮从小到大的生活,特别是万虹资本在业内逐渐走上巅峰top之后的日子,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众星捧月,无形中踩着他母亲的血肉享受物质金钱带来的一切好处与便利。

      而与此同时,郝鹿严都经历了些什么呢,蜷缩在小小的折叠床上,望着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母亲默默掉眼泪,又不敢出声吵到病房内的其他病人以及家属。

      过往受过的所有委屈和痛苦,也在潜移默化地转移到眼前的唐淮,嫉妒和不甘被无限放大。

      郝鹿严的确承诺高考期间不会对他做什么,但不代表之后不会,所以他在那晚半强迫地睡了唐淮,半夜将他的东西全部打包进行李箱,第二天留了张字条就走了,唐淮也被父母接回家,软禁起来。

      国外学成归来,打听到的消息便是郝鹿严进了牢狱。

      再到现在,还没恋就失恋了。唐淮一下午都打不起精神,像变了个人似的不是发愣就是愁绪满面,说话声音也格外低沉,低气压,处理完手头工作也是一刻都坐不住,静不下心来,难得亲自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接水喝,倒热水的时候,又无意走神,不出意外出意外了。

      热水机的水流还没断,脑子空了,他鬼使神差伸过去拿杯子,被滚烫的热水给烫伤了手。

      到后来回办公室涂药膏,樊文皓敲门进来了。

      樊文皓:“唐总,今晚没别的应酬,实在难受也别硬撑,我组个局,今晚去酒吧喝酒去。”

      唐淮慢吞吞地用棉签涂药,头顶若是长上一对儿兽耳,此刻就该耷拉成飞机耳了。

      他没说话,不是无视,是压根没注意刚才有人说话。

      眼角不留神就一滴泪流下来,清冷的侧脸被泪痕衬得忧郁可怜,看得人是心生怜惜。

      樊文皓恨不得撕烂郝鹿严那狗东西的嘴,说起操-蛋的话没个轻重。他重叹了口气,箭步上前,两手撑在他的桌面,“唐总,失个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郝鹿严那小子配不上你,玩玩也就算了,动真感情不值得。”

      以往面对这种话,唐淮第一时间便会出言维护郝鹿严。

      可如今张口却失声了般,总想起郝鹿严侮辱他的那些话,心口被压缩得绞痛不止,寒意凉透了浑身的血液,冷得他直发抖。

      唐淮两眼冒酸泪,哽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上不来,就好像被人掐进苦咸海水中的窒息,他迫切挣扎求救,想稀释掉这无法掌控的痛苦,他双手掩面,尽可能吐字清晰:“失恋……怎么缓解。”

      说完他失声抽泣了一下,樊文皓微微怔住,头回见唐淮这么伤心,或者说情绪波动这么大,他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巴巴地问候他一句:“很难受吗?”

      “……嗯。”唐淮点下头。

      “像平常人失恋,就是找一群向着你的狐朋狗友,聚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喝酒唱歌撸串桌游,喝醉了就什么都没知觉了。”

      唐淮腾出心思琢磨他的话,他既没有泡吧的狐朋狗友,也不会喝酒和桌游,于是他闷声说道:“想没知觉应该打麻醉。”

      言外之意,喝酒没用。

      该存在的问题还是存在,何况酒精又不是忘情药,没那么有用。

      “还开玩笑,没喝就醉了?”樊文皓爽朗地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了,失恋的第一个晚上越是一个人待着,就越难受。”

      唐淮第一次有这样的情绪,不知道如何排解,跟着樊文皓过来人有经验的姿态的人走,比把自己关禁闭闷着强,他便答应了。

      酒过三巡,唐淮脸上滚烫,但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醉酒,意识依旧清醒,清醒得他愈发烦躁,头发略微乱了些,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也解开了几粒扣子。

      除了头晕就是烦躁。

      其实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已经喝醉的表现,因为这酒局上一半的人都是业内的,平时虽然见不着,但偶尔一些商务家宴和企业酒会,够到门槛的邀请也会出席,都清楚唐家家风规矩多严苛。

      和那些半夜飙车泡在酒池肉林的纨绔公子哥不一样,唐家没有从政的官,三个儿子里前两个双胞胎兄弟混迹官场,这个最小的儿子更是寄予厚望,安排自家公司着重栽培,主外主内都各司其职,那么体面有修养的人现如今如此狼狈,如果不是醉了怎会失态。

      樊文皓不敢让他再喝了,偷换了他的酒,唐淮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神色微愠:“酒呢?”

      樊文皓讪笑道:“唐总,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我问,酒呢。”唐淮无意识地控制不住脾气,语气生冷道:“谁准你擅自换我的酒?”

      其他人都没吱声,大多装没听见,反正酒吧人多嘈杂,而樊文皓没觉得损面,不会拉不下脸,毕竟他从前常遭人冷脸,圆融的性格和人情世故就是这么练就的。

      樊文皓道:“我就说你醉了吧,你平时对我和对别人可都不是这个态度啊。”转眼见唐淮突然起身,“诶,干什么去?”

      唐淮:“别管我。”

      “你是我带来的,我能不管吗?我要是不管,你这个醉鬼指不定做出第二天醒来会后悔的事,到时候你怪谁去?不还是我吗。”

      “吵死了,滚。”

      “我去,我要气死了。”樊文皓气极反笑,啧啧摇头,“我真是看错你了唐淮,你跟郝鹿严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我居然在你身上看到那混账的影子了。”他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随口提醒:“你可不能再跟他混了,唐董事长要是知道,你和郝鹿严铁定要倒大霉。”

      “……”

      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能有个善始善终的结果。

      因为无论从哪个方面出发,全部都是阻碍。

      唐淮的手扶住沙发靠背,酒精发作下,他所有的负面情绪在无形中被数倍放大,胸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爆炸了,每口呼吸都像被灼烧了喉咙,他拼命张口呼吸,眼泪大颗地往下掉都没了知觉。

      再这样放任下去,恐怕场面会更加难以收场,樊文皓赶紧上前扶住唐淮,和旁边的男生合力将人扶到沙发,樊文皓看着唐淮心灰意冷的模样,不禁想起自身的情伤,要说他那时是不是比唐淮好一点,不说如出一辙,比他还严重。

      碰巧都是初恋,所以可能才会格外得刻骨铭心。

      真心交付了才会这么难过,看来唐淮是对郝鹿严认真的。

      那还真是可怜。

      如果他是女人,或许还有机会,但性别对不上,这辈子注定是悬在老死不相往来周围。

      后半夜局散人清,唐淮在沙发上累到睡着了,樊文皓看他睡觉都还在流泪,给他都看得眉头紧锁,拍了一张唐淮的照片发郝鹿严。

      【樊文皓】:怎么回事?

      现在凌晨两点,一般这个点都睡了,樊文皓不打算饶了他,做好了十分钟内不回复就电话轰炸。

      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郝鹿严】:定位。

      “嗤。”樊文皓盯着这俩字看乐了,悠悠酌酒,打语音电话说:“急了?你倒是说说,你俩怎么回事儿?你要是个男人就干脆点。”

      郝鹿严难掩倦色,眼下都长出黑眼圈了,他说道:“不发算了,我也不是非去不可,帮我劝劝他,多说点我的坏话。”

      樊文皓:“喝醉就哭着喊着说什么情啊爱啊的,都这程度了,你觉得说你坏话还有用?”

      “……他真这么说?”

      “明明在意得要死。”樊文皓隔空对他翻白眼,“位置发你了,好奇就自己来问,都快三点了,再不睡明早非死工位上不可。”

      郝鹿严:“把他带那种地方还灌成醉鬼,你死工位上得了。”

      樊文皓:“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臭嘴,滚犊子,爱咋咋地赶紧处理好别老来烦我了。”

      “先别挂。”

      “干嘛?”

      “替唐淮请半天假。谢谢你照顾他,改天请你吃饭。”

      “这话听着那么别扭呢,搞得你俩才是一家人,我是外人似的,郝鹿严你还有良心吗?”

      “被狗吃了。”

      电话挂了以后,郝鹿严照着定位看了下大体位置,果不其然还是在市区,不能开车去,要过去也得看能不能打到车。

      开车开一半,剩下路程打车,好在运气好不错,反复加价后总算是打着了,他进店里,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坐沙发上的唐淮。

      郝鹿严:“这桌结账了吗?”

      服务员摇摇头:“还没有,先生,要现在结吗?”

      “……行。”

      虽然算是预料之内,但放着个醉鬼不管不顾就全走了,尤其是姓樊的,跟有病似的,回头见着他非揍他一顿。

      结完账回来,郝鹿严摇了摇唐淮的肩膀说:“醒醒,回家了。”

      唐淮被他摇醒,眼神朦胧地望向他,视线模模糊糊的,但他还是认出了是谁,刚要开口说话,他捂着疼痛欲裂的头溢出声痛呼,郝鹿严下意识伸手,堪堪碰到了他的手背就被用力甩开。

      郝鹿严失笑道:“手劲这么大。再不走信不信我把你扔这。”

      “……”
      唐淮攥紧拳头,后退着想远离他,一靠近这个人,那股锥心刺骨的感觉令他不知所措。他喘了口气,鼻音较重地哑声道:“又不是没扔过,你走,离我远点。”

      郝鹿严微微一怔,蹲下身仰头看着他皱在一起的小脸,这个角度看起来和小时候也没什么区别,他牵住唐淮的手轻轻揉捏,耐心哄他:“听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了再说,好不好?”

      “不好!”唐淮哽咽得说不出再多的话,郝鹿严越是温柔,他越是委屈得直掉眼泪,他调整了下情绪,抽了两下鼻子,瞪着他说:“我很清醒,我一直醒着。”

      郝鹿严顺着他说:“好,大少爷,你醒着,是我醉了。”

      “……”唐淮当即怒目圆睁,他非常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都坚信他醉了,他明明意识清醒。

      僵持不下片刻,郝鹿严都累地坐地上了,两腿包围住他的腿,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小憩。

      亲昵得像是一对恋人。

      两人安静的待在一起,唐淮的心情渐渐被抚平,却仍摸不透他到底怎么想的,忽冷忽热地逼疯他,把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而他也更应该拒绝的,好坏都拒绝,可每当郝鹿严触碰他,他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

      没办法,说到底所有的怨,都是在怨他为什么不喜欢他。

      郝鹿严最近也失眠,意识到还在外边,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睁眼和唐淮对视,问道:“那你说,要怎么样你才愿意跟我走?”

      唐淮沉默了会儿。

      “你,说你喜欢我。”

      “……”

      听到他这话,郝鹿严瞬间慌了神,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强烈的情绪,心脏痛颤着,闷得他喘不上气,难说出口的话反复到嘴边又咽下。

      “不行。”他极小声拒绝。这音量其实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而在他再次对上唐淮的目光时,他无论如何都违背不了那颗因为藏不住爱意而肆意躁动的心。

      郝鹿严:“我喜欢你。”

      唐淮却捂住他的嘴,眼眶盈满泪水,话音溃散地摇头。

      几度哽咽,“假的。”

      越是拼命想要的东西,就越不容易得到,这是人生常态不是吗,怎么可能刚失去就能复得。

      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我身上,他说的是假话,他这么说无非是为了……

      “真的。”

      “……”
      唐淮错愕地流下泪水。

      “是真的。”
      郝鹿严也红了眼,牵起他的手轻抵额心,认输般重复:“真的、喜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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