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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骨气 池柚白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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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震惊裹挟着失望竟诡异地在心头催生出名为背叛的火苗,并簌簌越烧越旺。
他该去找池柚白,该讨个说法。池柚白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了,她把自己当什么了?啊?一个从天而降的取款机?
在一开始就设下圈套,甚至不惜联手其他人,就为了想方设法从一个陌生人身上拿走再拿走钱。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是她这么做。
宋北听一阵心悸,连垂在裤边的手都微微颤抖。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被摆在面前的真相赤裸裸撕开那人的外衣,逼迫他不得不去正视那个被刻意回避掉的问题——若是存心欺骗,他根本不会知道她是什么人。
“宋北听?”肖乐试探着再次开口。
不行,他现在就要去找池柚白,把这些事情全部摊开让她说个明白。太过分了,凭什么这么对他!
她干这种事情有想过后果吗?这是第一次吗?她骗了多少人?
“宋北听!”
终于,身旁那道些许烦人的语调把宋北听从失控中唤了回来,被怒气冲昏头脑的人堪堪稳住情绪,一双眼略过面前的同谋,居然能够平静回答:
“跟你没关系。”
“啊?”意料之外的一句话让肖乐突然哑巴,张着嘴半天才冒出一句:
“你不生气了?”
谁不气?谁不气?!池柚白,他妈的老子快被你气死了。
但宋北听还是控制好了情绪,绷着嘴,眼睛看了看旁边紧关着的门:“帮我个忙我就原谅你。”
“你说。”肖乐盯着宋北听,试图从那不对劲的表情中琢磨出是真原谅还是假原谅。
“中午管好池元宝,让她跟着你们吃饭。”
?
啊?
干嘛要她管池元宝?
搞不清楚,话甚至没说完,宋北听就一幅火急火燎的样子,转身跨着两条长腿就往外走。
被莫名其妙发配任务的肖乐震惊盯着那抹消失的背影半分钟,然后低头发现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的是和池柚白的聊天界面——
小小的微信电话图标,长达五分钟的通话记录
噢——肖乐点点头邪魅一笑,她懂了,怪不得要留下池元宝,原来是想要二人世界,
嗯,那看来是真原谅。
……
被揣测的人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蝉鸣在烈日下叫得格外嘈杂,长腿迈着迈着就变成了狂奔。宋北听喘着气,他要一鼓作气,趁着心头这股劲儿找池柚白说清楚,他马上要走了,他不能就这么跟池柚白单方面的断了。
有什么事情他要说清楚。
“你回家后会跟家里人吐槽工作的环境,住宿的地方吗……”
“你确定老宋当时给的要求就是艰苦奋斗,睡杂物间,在麻将房当服务员这一挂?”——是的
“你不会骗我吧。”——当然不会
哈——滚烫的汗水沿着额头滑下,不远处被晒蔫巴的梧桐树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大红招牌的半个角。
接过那一路狂奔的脚步却反常的不受控制般慢了下去。“咚咚咚”——剧烈运动过后的超速心跳让周遭的世界顿时安静,只剩下红招牌和内心的声音。
那股愤怒悲伤的散在半路,剩下了诡异的不解和恐慌,诡异到把双脚钉在地面,让他再迈不出一步。
宋北听闭着眼头呼出一口气,站在太阳下只觉得一阵接过一阵心悸。最后索性坐在了路边,太阳光穿过缝隙照在鼻梁上,热热的酸酸的。
她怎么可以这样!
明明他都原谅她,既往不咎了。怎么还能从她身上再找到骗他的地方。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他,她怎么可以。
我明明是这么依赖你。
树叶婆娑,心也跟着漂浮摇晃。
宋北听捂住脸,愤怒到快掉眼泪。池柚白真的是个骗子。她怎么是个骗子啊。
骗他爸的钱,把他扔来这个地方,就这样了还不够,还要教唆肖乐埋伏在他身边,赌个万一,万一他真的住了酒店,赚来的差价还能再三七分。原来从他准备来乃至坐上大巴启程后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步步圈套之中。
钱真的就这么好吗?她很差钱吗?赚钱让她连基本的良心都不要了吗?
靠。
越想越难过,宋北听握紧拳锤了下石面。真该死啊,他把池柚白当朋友,当亲人,他依赖池柚白,信任池柚白。池柚白把他当什么呢?当摇钱树,当二傻子。
他怎么这么愚蠢。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池柚白就骂他是猪。
唉,那为什么池柚白要一次又一次陪着他,给他买棉花糖,还上山找他?是因为良心不安吗?她会吗?
操!池柚白怎么就不能藏好一点,藏久一点。
……
大红的招牌就在前面,再走一百米就能到达。宋北听闭着眼想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如果就这样跟池柚白吵架池柚白会原谅他吗?还会像之前在山里一样跟他解释,哄着他吗?
万一池柚白跟他说:“是的,我就是骗你了。”
他怎么办?
又如果池柚白只是眉毛一挑,轻飘飘来句:“我没有骗你啊。”
他又怎么办?
理智告诉他要和池柚白断干净,池柚白太可怕了,他从来没有看懂过池柚白。可是……好吧,他在池柚白面前完全是个透明人,他干不过池柚白。
操!完了,他完了。
屁股下越坐越热,宋北听越想越想不明白。所有举动绕来绕去都可以用“为了钱”来解释,但他偏偏觉得池柚白不会这样,心底有个声音在死命叫嚣,信她!你要相信她啊。
她不会这样。
……
是不是有谁冒充了池柚白?或许是谁盗走了她的账号,坑骗老宋,然后又撺掇肖乐,给他下套,狠心置他们父子俩于不义,最后嫁祸给无辜的池柚白。
宋北听奇特的大脑想到了个格外刁钻又不失合理的角度:
是老杨。
对,一定是老杨,不然怎么解释老杨天天给他这个陌生人做好吃的。
这不就是心虚的表现。
反观池柚白,坦坦荡荡,从未向他表示过任何的歉意与愧疚,像从来没骗过他一样。
一阵寂静过后,夏蝉又齐刷刷开始鸣叫,像一齐被下了某种指令,给白桐开了白噪音。
静一下吵一下。
烦透了。
妈的,这样想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老杨。
丧气的宋北听摆弄着关机黑屏的手机,脑中乱糟糟,这停不下的噪声紧紧糊住大脑,怎么就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你坐在这儿干什么?”
操!
从头顶传来的平静声音伴随着云层汇聚,显得格外清晰。宋北听猛抬头,然后见鬼似的弹起来跳到一边:
“池、池柚白?”
骑着电动车的池柚白被这个反应弄得愣了神,微微皱眉:“我很吓人吗?”
怎么办怎么办?池柚白怎么在这儿,他是不是该大声质问,让池柚白坦白从宽?对吧,该这样吧?
“你愣什么呢?”
完了完了完了。不行,得说,必须得说。
“池柚白!”
云层散了开,地面出现一道分界线。
池柚白歪歪头?
接着地面骤然亮起混着蝉鸣反复。
“……没、没事池柚白。”
宋北听跨上后座,脑袋低着形成一道弧度。该死,他妈的开不了口。
————
“怎么就恁俩回来了?”老杨叼着烟往桌上端炖了整个上午的萝卜牛腩汤。
池柚白自然地撸起袖子,去厨房拿来碗筷,还顺手抽走了杨桂花的烟:“搞什么?做饭还抽烟?”
“还不是那臭小子不让我抽。”杨桂花痛心望着被池柚白随手灭了抛进垃圾桶的半根烟,白眼快要翻到宋北听脸上:“那臭小子只让我对着油烟机抽。”
宋北听环着臂,难得没接杨女士的话。
“他咋了?”杨桂花放下汤钻回厨房,瞄着外面小声问池柚白:“他咋不说话?”
池柚白耸耸肩,在冰箱里翻翻找找:“不知道。”
“你咋会不知道?”杨桂花还在偷瞄:“那小子难得这么沉默,像个鹌鹑。”
“喂?!”
“鹌鹑”两个字一出,着实让一旁的宋北听有些破防。
“声音能不能小点。”宋北听黑着脸望向厨房:“你才鹌鹑。”
杨女士谄媚地嘿嘿两声,坐到主桌:“咱家元宝呢?”
“扔了。”
“嗯?”池柚白抬眼。
宋北听忿忿吸了两口气回避掉视线:“没扔!”
“她非要留肖乐家吃饭,我带不回来。”
“唉,可惜了,小家伙吃不上我的独门绝汤了。”杨女士啧啧叹气,并怒给池柚白和面前的“鹌鹑”盛了满满一大碗,还是多肉少萝卜版:
“吃!”
还在闷闷不乐的鹌鹑宋北听情绪很明显,明显到让池柚白无法忽视,在这家伙第三次拿勺试图切断碗里的萝卜,急得杨女士痛心疾首,生怕刮花她9.9淘来的瓷碗时,池柚白终于有所动作:
眉毛一挑,淡淡开口:“你怎么了?”
宋北听别扭地侧过头,端起碗避开池柚白的目光仰头喝汤:
“没啥。”
杨女士看到心肝碗得救后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以一种洞察一切的目光贼咪咪看着宋北听:
“哟,臭小子是大后天要走了舍不得了是吧?”
宋北听汤卡在嗓子眼,很想知道为什么老杨这个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如此欠儿巴登。
“你大后天走?”这句话是池柚白问的。
宋北听右眼皮跳了跳,心里有丝窃喜悄咪咪爬上来,表面还是装作云淡风轻:“对啊,怎么了?”
舍不得我?快说你舍不得。
“我以为你还会再待一周。”池柚白很快消化了这个消息,顿在半空的筷子转了个方向,一块牛肉稳稳当当落进宋北听的碗:“我家里有点事明天要回家,你走那天我送不了你了。”
宋北听愣住了。
“不行!”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池柚白如果不在现场,那他跟池元宝忙的是什么?
“工资我会在你走那天打给你。”池柚白抬眼,尽可能把需要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后天池元宝她妈来接她回去我就不带她走了,你这两天不用管她,看着她能睡觉吃饭就行。”
“不行。”宋北听放下碗,池柚白必须送他,这是欺骗他的代价。
“……”池柚白望过去,送不送很重要吗?
“我跟你一起回去。”宋北听急了,生怕池柚白真大咧咧自己跑了:“什么时候走?”
“你不是还有事儿没办完吗?咋跟池子走?”早早吃完饭的杨女士悠悠抽口烟,幸灾乐祸地瞥着炸毛的宋北听。
最后成功得到宋少的狠狠一记眼刀。
“什么时候走,我收拾东西跟你一起走。”
“我大后天争取回来吧。”一直不作声的池柚白似乎真在考虑带上宋北听回老家掰玉米的可能性,最后还是良心占了上风,选择退一步折中。
太奇怪了,她跟宋北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让这个娇滴滴的少爷跑回信号都没有的山沟吧。
万一讹上她怎么办?
“不行。”不知道池柚白这些弯弯绕绕的宋北听伸手灭掉老杨的烟,并扭头拒绝得很彻底,池柚白是个骗子,谁知道她回去了还会不会再过来。池柚白必须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