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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回家 池柚白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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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搭上回老家的拖拉机,池柚白还在后悔为什么一时糊涂答应了宋北听的要求。
她带宋北听回来干嘛?
让身边这个往上数三代都没进过农村的少爷陪自己掰玉米,抹石灰,喂猪喂鸡吗?
难道她的脑子真被餐桌上杨女士没素质的那几口烟给熏坏了?
崎岖不平的土山路一颠一颠,池柚白伸出手抓紧一旁的扶手,视线趁机悄悄瞥向身旁随着拖拉机的前进变得越来越安静,直至环着双臂独自沉默的宋北听。
……
这不能怪她,她早就跟宋北听说清楚了,跟她回来是自讨苦吃。
……
好吧,应该再强硬点的,宋北听不清楚状况,她还能不清楚吗?带着人过来算什么事,这少爷帮不上忙没准还要帮倒忙。
后悔。
很后悔。
坐在旁边故意和池柚白保持一人距离,试图让人发现自己在耍脾气的宋北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偷偷嘀咕,随着颠簸的拖拉机他满脑子想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
他妈的原来坐拖拉机走山路是这种感受。
第二件:
李闪闪那群不靠谱的废物会不会把他的精心策划全部搞毁?
都怪池柚白,偏偏要在他回去前夕溜回老家,害得他只能匆匆把怎么包装以最快速度教给那四个家伙,并且在吃人的目光中怒写一下午字条,这才证明自己真不是故意逃跑,而是为了挽回主角才选择光荣献身把自己置于水深火热之中。
想到这儿,宋北听又哀怨地看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池柚白。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哐当——特特特特特特特特特。”不解风情的拖拉机一轮子陷进大坑,然后又凭借惊人的马力从坑中爬起,骄傲地继续行驶在山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顺畅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真是无事发生就好了——
“我……”唯一受害者宋北听痛呼一声捂住脑袋,瞄了眼旁边稳如泰山的车手大叔,最后猛吸两口气讨说法似的看着池柚白:
“池柚白!”
“喂,小子,坐拖拉机磕磕碰碰很正常好不啦。”
“哐当”又一声。
……
“我&*%¥#@!”
“你扶着扶手。”池柚白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又想了想还是侧头安慰两句:“马上就到了。”
早上五点出发,先坐了一小时大巴,然后辗转拖拉机走上这坑坑洼洼修都没修过的山路。宋北听越走越心惊,刚开始还能见到几栋房子孤零零杵在路边,这会儿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无穷无尽的山随着拖拉机蜿蜒前进,一山接一山,他们已经进了深山。
但凡换个人,现在都得立刻跳车逃走。
“恁奶昨个专门跟俺交代让今早过来接你。”拖拉机大叔看起来跟池柚白很熟,一只手把着方向盘打了个急弯,另一只手还能在脚边的盒子里掏掏捡捡抓出来把花生:“呐,吃。”
离得最近的宋北听从未见过这么新鲜的花生,一大坨泥大咧咧地窝在外壳上,仿佛在说:“我刚从地里挖出来哦~”
池柚白越过宋北听接过花生:“今早去地里薅花生了?”
“对啊,这两天天好,趁凉快薅完直接放那晒了。”又一个急弯接着大猛坡,大叔终于有所忌惮,双手扶上方向盘,连鼻子都跟着攀爬的拖拉机一起使劲。
“你们在说什么?”听不懂乡音的宋北听丝毫没觉得尴尬,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外人,硬是扯着上拐下错的蹩脚抄袭改造版口音加入二人对话。
“这小子说啥呢?”下了坡的大叔换了个档,狐疑地目光盯着宋北听看了半天,最终转向池柚白:“他说啥?”
“没说什么,不用理。”池柚白头也不抬,扒开花生外壳包裹的泥,递了颗放在宋北听手里:“尝尝,刚出地二十分钟。”
“他是外地人?头发咋又黑又白?这恁奶看着不得吓坏。”
“这是他们城里人的时尚。”池柚白幽幽回过去,目光越过车窗看向远处冒出的几个房子。
“中,怪帅。”
最里的深山七零八落地矗立着四五栋房子,以一条流在石砖路的小溪为分界线,小溪以上两栋为上庄,小溪以下几栋为下庄。池柚白家在上庄,下了拖拉机还要再爬个坡。
“走了表舅。”池柚白率先翻下车,伸出手接了下宋北听。
有骨气的少爷看了两眼,最终自以为很不情愿地握上面前的手别别扭扭地下车。
“诶诶诶等下。”大叔关好拖拉机,一边回头喊住要走的池柚白,一边急匆匆地往屋里去,再出来时手里多了袋东西。
池柚白接过来,又自然地被宋北听接过去。
“你们家这不是来客了。”大叔挠挠头,看了眼宋北听:“拿回家让恁奶今儿中午给炖了,这也是昨黑给堰塘里才钓上来的。”
宋北听其他没听懂,惟独听懂了这是因为他来了才特意准备的东西,凑过脑袋一看——嚯,几条手掌大的鱼正在水里边蹦跶。
“不是……”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之后,旁边的池柚白霎时表情顿在脸上,接着笑了笑伸出手去拿宋北听手里的袋子:“你拿回去。”
“给我掰扯啥赶紧回去,再不回太阳都升老高咋干活。”大叔“咻”地一下跑回屋里,还给池柚白眨眨眼:“赶紧上去,恁奶大老早就等着你俩嘞。”
……
盛情难却,就这样爬坡的两个人手里多了个红袋子。
“怎么样,是不是因为我才有这野生的鱼吃。”宋北听挑挑眉很是得意,这种被特殊关照的感觉让人神清气爽心旷神怡,连带着爬坡都更有劲儿。
一旁的池柚白闻言沉默侧头,半晌才幽幽开口:“你确定要吃?”
“这鱼怎么了?”宋北听被这表情看得有些发毛:“这鱼吃什么长大的,不会有毒吧?”
清晨六点的山间阳光带着光晕从婆娑树叶中柔柔洒下,山里独有的清甜植物香会让人不自觉变得慵懒温和。池柚白瞥过宋北听格外清晰的眉眼,然后又越了过去:
“没什么。”
“想吃今天中午给你炖了,就当提前为你践行。”
袋子里的鱼闻声扑腾两下,似在抗议。
“哒哒哒哒哒”
前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回来了?”下一秒,转角处多了个花白的脑袋,那个矮小的身子晃悠悠迈着碎步开心地往这边跑来:“回来了俺们柚柚。”
小老太太身体倍儿棒,冲过来几乎要把池柚白撞倒:
“这娃就是你说的那孩儿是吧,让奶瞧瞧。”
热情似火的目光滴溜溜在身侧的少爷身上转来转去,看得池柚白莫名有几分尴尬:“咳咳。”
该听的人没听到,不该听的人乐呵呵接得贼快,宋大少爷错频接收到指令,自来熟的上前一步给小老太太了个大大拥抱,还咧出个讨人喜欢的笑:“奶奶好,我是池柚白朋友。”
小老太太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总之左瞧右瞧对小伙十分满意,嘿嘿笑了两声,一手牵一个喜滋滋地往屋里走:
“是不是没吃饭嘞,给你俩煮了鸡蛋,每次柚柚回来都要掏那个鸡窝。”
“今年多大呀娃,家是哪儿嘞?”
“路上咋样,累不累?”
“中午想吃啥?”
“……”
小老太太嘴巴一下没停,高高兴兴领着人进屋。
宋北听想说上两句啊,可惜小老太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给回答的机会。直到进了屋还在拍着他的手,说着他听不太清的话:
“奶奶煮的鸡蛋可好吃了,柚柚去学校都要带着走。”
宋北听认真点点头,求助的目光投向另一边弯着腰不知道在往旁边看什么的池柚白:“池柚白,池柚白!”
池柚白被这蚊子似的呼喊唤地抬起头,疑惑的目光越过自家喋喋不休的奶奶看向宋北听,手还握着刚刚掏出的两个温热鸡蛋:
“?”
一个眼神包含所有。
宋北听被不解风情无法和他共脑的池柚白狠狠伤害到,只能牛头不对马嘴的和老太太接着唠:
“对对,这小鸡长真好看。”
“俺们柚柚可乖了。”
“是啊奶奶,这猪真老胖了。”
……
池柚白家里的一切都让宋北听感到新奇。丝瓜藤攀爬在红砖砌成的围墙,慢悠悠吐出几朵黄色的骨朵。院子围起的地面是潮湿的土壤,几只健硕的溜达鸡在地面上踩出一个个三爪印,剩下几只讨打似地跳上窝在猪窝里的圆猪背上,像在给猪踩背。
抬头看,天空澄澈清明。没有一丝灰尘的新鲜空气,干净到连气息都变透亮。
他喜欢池柚白的家。
“喔喔噢!——”几声响亮的鸡鸣。
小老太太早就在院里摆好了折叠桌和小木板凳,池柚白看了眼由于年久而发黑的凳子,犹豫几秒闪身进了堂屋。
再出来时——宋北听已经大咧咧地坐在了凳子上。桌上还摆好了一大盆茶叶蛋和一碗碗红豆粥。
“池柚白,这凳子够不用再拿了。”宋北听从池柚白左手提着的小红凳子上瞥过,摆摆手:“我还能帮忙干点什么?”
池柚白眼睛微微放大了几秒,然后应和着把手里的新凳子放到了一旁。
“吃过饭你就在屋里休息吧。”看了眼时间,早晨六点半,池柚白舀了舀碗里的红豆,不动声色望着宋北听手里正在剥的茶叶蛋——第四个。
“不要,在屋里待着那我还大老远过来干什么?”茶叶蛋的汤从蛋壳裂缝中渗出来,烫的宋北听一哆嗦,五官皱在一起,有点……可爱。
“奶奶,你茶叶蛋煮的真好吃。”
旁边喂鸡的小老太太听表扬的耳朵格外机敏,喜滋滋给溜达鸡们喂了一大把苞谷:“回去给你煮一盆带住。”
“谢谢奶奶~”宋北听嘴巴抹了蜜,给小老太太夸的心花怒放,再看向池柚白时还得意地挑挑眉,仿佛在说:“看吧,哥在哪儿都很讨人喜欢。”
“一会儿去哪儿?”塞了五个鸡蛋,终于心满意足了的宋北听闹着玩似地逗鸡,留下一只耳朵听池柚白差遣。
“你留这儿逗□□。”池柚白拍拍手从院子的井里打了水洗碗,又惹得宋北听一阵好奇。
“我来压。”完全不听说了些什么的宋北听乐颠颠压着手柄,看着随着动作咕嘟咕嘟冒出的井水后兴奋地差点要拥抱池柚白:“看到没,看到没!”
池柚白绷了绷嘴,一时竟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只能敷衍拍拍手以鼓励这个十八了还在为压出水而高兴的少爷——
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