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红酒杯里装狗血

11、第 11 章

　　风连霞的最后一句话让云波生很困惑，他望着她没有开口。

　　风连霞见他默不作声反而更急切了，她朝前走了几步，问道：“你忘了吗？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忘了吗？五郎？”

　　五郎是他父亲，他也曾听他娘这么叫过。

　　云波生这才明白，风连霞把他当成云无影了，那她方才最后一句话的意思岂不是……

　　云波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顺着风连霞的话道：“我没忘，是你杀了我。”

　　风连霞忙道：“是呀，就是我！是我亲手把你投入鼎中，我在外头听着你在鼎中被烧得哀嚎，你不知道……不知道我心中不知道多快活！

　　风连霞说到这里脸上的笑确实快活，可紧接着她就不笑了。

　　她道：“可快活了一会儿，我又难受了，我听着你在里头求我放你出去，差点心软了。”

　　风连霞说着轻轻叹气，不甚忧愁的模样。

　　云波生却只觉得恐怖，他仿佛也听到了云无影在沸天鼎中的惨叫求救的声音。

　　云无影竟是死在沸天鼎中……那他的尸体现下在哪儿？难道也还在鼎中？所以风连霞才极力阻止他拿走沸天鼎。

　　云波生忽然感觉贴在心口的那只破荷包开始发烫发黏，他只想立刻把它拿出来丢得远远儿的！

　　那边风连霞看着他，怯怯道：“五郎，你怎么又不说话，可是在怪我？”

　　云波生强自镇定道：“怎么，你杀了我，我还不能怪你吗？”

　　风连霞被他问得一愣，脸上表情似是心虚，可很快她又昂起头大声道：“你凭什么怪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我自找的？”

　　“对！你待我一点真心都无，和我成亲生子全是为了云家，新婚之夜你就和我说你心中另有所属，对我只能尽一个丈夫的义务，绝没有其他心思，你可知我当时听了这些话心有多痛吗?”

　　风连霞说到这里又流下泪来，她道：“当初父亲让我选一个云家子弟成婚，我选了你，你可知我为何选你？”

　　云波生神色冷淡。

　　风连霞痴笑道：“其实我早就见过你，那时，我从家中偷跑出来去凡界玩儿，正逢十五灯会，我随着人群去河边放灯，我还记得我放了一盏兔子灯，我用风助它飘出好远，遥遥领先，最后却撞上了河中心的游船，你当时正在那船上，我正气恼，你却朝我一笑，弯腰捞起兔子灯，重新点燃，又放回了河里，之后，我一直悄悄跟着你。那晚，你遇上了那凡女。”

　　风连霞神色恍惚了一瞬，接着道：“后来父亲带我去云家玩耍，说是玩耍，其实是为我选婿，我一路都在闹脾气，可后来一进云谷，我就看见了你，你和你的父兄站在一起，躬身朝我父亲行礼，你叫我风小姐，待我一本正经，可我满脑子都是你为我捞起兔子灯时的模样。那天，我们没说几句话，我甚至不敢看你。最后父亲问我云家子弟中谁最得我意时，我选了你。”

　　“与你成婚后，我又见到了那凡人女子，那时她已有了身孕，你为她不惜沾染因果，坏了修行。我以为你深爱她。”风连霞说到这里忍不住冷笑，“我眼见着你们的孩子出生，眼见着你喜不自胜，而后，你又来和我生孩子，像是施舍我。可真要说起来，其实是我施舍你，可恨我当时不懂。”

　　风连霞的表情逐渐冷硬，她道：“等到雨来出生后，你就再也没有踏进我的殿门，你每日只顾着和那凡女你侬我侬，只对着那个小杂种演父子情深，对雨来你没有半点关心，总是嫌他顽皮，嫌他不如那个小杂种听话，这是我最恨你的地方！”

　　云波生随着风连霞的话回忆起当年的日子，那时父亲确实常常来陪伴他和娘亲，他以为他娘亲就是父亲的妻子，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云雨来是父亲好心从路边捡来的，至于风连霞，他不喜欢她，因为娘亲只要一见到她便一脸害怕。

　　对面风连霞忽然抬手指着他骂道：“云无影，你就是个窝囊废，虚伪至极！无能至极！你不爱我，却迫于家族威逼和我成亲生子，害了我这么多年，你明知道是那群老东西对那凡女下毒，也是屁都不放一个，只把一切归咎于我！你这辈子过得稀里糊涂，该恨的你不敢恨，该爱的你也爱不明白，只会惺惺作态！我只恨我没有早日看清你的真面目！”

　　云波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连霞泪流满面道：“如果没有嫁给你，我还是风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虽然资质一般，可只要我好好修炼总也能有一番作为，即使碌碌无为，我也有悠悠岁月去过我自己的日子，做我想做的事，而不是被你困在云家，为你们云家蝇营狗苟、殚精竭虑！你害苦了我……风家也害了我……若我父亲不为云家的钱财动心，我也不至于……自从我进了云谷就再也回不去家了……我想我娘，娘却也不懂我的苦……你们都在害我！

　　风连霞说着说着眼睛已经变得赤红。

　　云波生还未开口，后头萍娘便道：“不好，她走火入魔了。”

　　话音刚落，风连霞就举起手，一团风在她掌中盘旋，随着风团越来越大，周遭地动树摇，阴云开始往他们头顶上聚集，隐隐有雷鸣。

　　萍娘仰头望着天道：“完了，她要劈死我们。”

　　云波生见状愈发焦急，凌金水怎么还不来？

　　风连霞大喝一声，将掌中的那团已有人头那么大的风朝他们丢来。

　　云波生立刻张开护身罩将自己和萍娘笼住，风团落地便成龙卷风，携沙带雨的将他们完全包裹住，他们什么都看不清，所见只有灰色的风，风中还不断有雷电打下来，连打了十几下后，云波生就感觉额头一跳一跳的，舌头已经隐隐开始发麻了，不知道这防护罩还能撑到几时。

　　他勉力撑起精神，对萍娘道：“待会儿，我往前冲，你趁机逃吧。”

　　萍娘不敢置信：“你还往前冲？你怕她劈不到你？”

　　云波生咬紧牙道：“我可不是凡人，没那么容易死。”

　　萍娘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探头到他脸旁好奇道：“那你能挨几下？”

　　云波生一口气差点被她冲散，都这个时候，这凡人怎么还不知死活？

　　而且，她不是有丈夫吗，怎么还跟他动手动脚的……真是不知羞！

　　云波生甩开她的手，急道：“少废话，赶紧走！”

　　说完他拼尽最后一丝灵力，顶起风暴，往前疾冲！

　　可惜还未跑多远，他就感觉喉头一甜，护罩应声而碎，他随即被风卷起又狠狠砸在地上！

　　这一下真的砸得云波生眼冒金星，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吐出一口血，这口血一吐，他就再也没有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听着风连霞疯癫的笑声，还有轰隆隆越逼越近的雷电，脸上已经开始刺痛，云波生不由闭上了眼。

　　此时有人在他身后大喊一声“师弟！”

　　云波生一喜，连忙睁开眼，他侧头一看，正看见凌金水……还有古道难，正朝这边奔来。

　　他暗暗叹口气，就知道凌金水肯定要拉人来看他笑话，幸好他还有点分寸，没有把师父也拉来。

　　不过他第一次出门办事就被打得求救于他的事，肯定会被传遍无相宗上下！

　　凌金水顺手替他挡下风雷，而后直奔风连霞面前，古道难则是一边过来扶他，一边絮絮叨叨道：“快走快走！好大的风！吹得我脸痛！”

　　云波生一边走，一边四处找寻萍娘的身影，她走了吗？还是在哪里躲着等他？

　　“你看什么呢？”古道难看他东张西望地，便问。

　　云波生道：“方才这里还有个女子与我在一起……”

　　古道难道：“女子？哪里有女子？我没见着。”

　　云波生解释：“说来也巧，是我从栖云谷出来半路遇到的凡人女子，她是那画师的妻子，正要去无相宗找她的丈夫。”

　　古道难奇道：“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那我等会儿帮你找找，许是刚才你们打得凶，她吓到躲起来了。”

　　古道难边说边跟着到处看，忽然他望着某处，倒抽一口凉气。

　　云波生跟着看过去，却是萍娘站在那里，见她好端端的，他不由松口气，正要往萍娘那里去时，古道难却站着不动了，还把他抓得死紧。

　　云波生压着烦躁，问道：“师兄，怎么不走了？”

　　古道难呆呆道：“师弟，你说的不会就是这个女子吧？”

　　云波生道：“是，正是她。”

　　古道难盯着那女子，问他：“她跟你说她是那个画师的妻子？”

　　云波生点点头，古道难的脸色愈发古怪了，他盯着那女子，低声喃喃道：“要死了要死了……这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了。”

　　云波生不解其意，只看看古道难，又看看前头的范萍。

　　范萍正对他笑呢，边笑边招手，似是叫他过去。

　　古道难也与她对上了眼，他似是受了惊吓，拉着云波生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迈开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叱骂。

　　“阿古，你还不快给我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