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云波生连夜出了谷,他一路驱着葫芦,恨不得一眨眼就回到无相宗,生怕出什么变故。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他站在葫芦上,远远就望见对面有只仙鹤正朝这边飞来,仙鹤背上似乎还伏着一个人。
那仙鹤像看不见他似的直直朝他这边飞。
“让开!”云波生冲它喊。
那仙鹤却仿佛听不见,边叽叽叫边朝他过来,声音难听,样子蠢笨。
云波生不耐烦得很,他本就急着赶路,他的葫芦比这蠢鹤快多了,按理也是这蠢鹤让路,可这蠢鹤非但不让还挑衅,他干脆出手,隔空一掌狠狠一拨,将这鹤拨到了一边。
那鹤确实是蠢,被他一拨就在天上翻了个身,背上的人也掉下去了。
活该!
云波生冷哼,本在幸灾乐祸,但看到那人一路往下坠,还一动不动,这才察觉不对,一个俯冲,先用气罩住那人,而后将人接住。
将人搂在怀里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个女子,这女子双眼紧闭,手脚瘫软地靠着他,不知怎么回事。
云波生急忙唤她:“喂?醒醒!快醒醒!”
他连喊了几声,这女子方才缓缓睁开眼,云波生与她对视,不禁一愣。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清清楚楚的倒映出他的脸。
云波生移开眼。
女子一点儿都不慌张,对他这个陌生人也毫无戒备,她问:“你是谁?”
云波生咳嗽了一声没回答她的问题,却先教训道:“你怎么骑着鹤也能睡着,险些酿出祸来!”
女子充耳不闻,从他怀中起身先是到处张望,接着问道:“我的鹤呢?”
云波生道:“飞走了,这么蠢的鹤我还是第一次见。”
女子可惜道:“那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
女子又道:“奇怪,我是怎么掉下来的?”
云波生不敢说是自己害的,连忙转移话题,问她:“你为何连护罩都不开?”
女子两手一摊道:“不会开,我是凡人。”
云波生吃惊道:“你是凡人?”
他打量女子,见她周身确实一丝灵气都无,他道了一声“得罪”,伸手往她后颈一探。
女子缩了下脖子,云波生很快就收回了手。
他皱眉道:“你有仙骨。”但他不知道有几根,想数清要么输入灵力去探,要么就是除了衣物一节节去找……
女子不甚在意道:“那又如何?我不想修仙。”
云波生很意外:“那你此番上来是为何?”
女子凄然道:“我此番来是为了寻我的丈夫。”
“你丈夫也是凡人?”云波生问。
女子点点头道:“是,他是一个画师,被一个仙人掳走了,我这才上来找他,花光积蓄买了一只仙鹤,可如今……”
云波生听到画师时心头一跳,他忍不住问:“你的丈夫叫什么?”
女子道:“辜无名。”
果然!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
云波生一边感叹一边又忍不住怀疑。
他看着女子,询问道:“你丈夫是被谁掳走的。”
女子气愤道:“一个女强盗,她十分不讲理,让我丈夫为她画画,我丈夫不肯,她就把他掳走了。”
云波生忙问:“那女子说没说要带他去哪里?”
女子道:“没有说,一眨眼就不见了。”
云波生问:“你丈夫被掳走多久了?”
女子为难道:“三日前或是七日?我记不清了,这里白日太长。”
她说着说着扶着额头闭了闭眼,极为困倦的样子。
看来她刚才是太累了,才会骑着鹤都能睡着。
凡人确实如此,极容易累,他娘当年也是如此,日日都要睡许久。
云波生解释道:“此界一日是凡间两个昼夜。”
女子奇道:“原来如此。”
云波生此时已经信了这女子几分,他瞟了一眼女子沾着墨的指尖,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笑吟吟道:“范萍,家中人都唤我萍娘。”
风连霞突然睁开眼,她一头冷汗,大口大口喘着气。
方才她刚入定,然后……然后竟在识海中见到了云无影!
他惨嚎着扑上来掐住了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放手,她挣扎许久才从中挣脱。
风连霞想起方才的画面还是惊魂不定,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去了丹房。
丹房中,云雨来还在睡觉。
风连霞一进来就见到他抱着枕头睡得正香的模样,不由松了口气,她走过去,仔细瞧了瞧云雨来,他长得还是更像她。幸好像她。
风连霞露出一个笑来,正要抬手摸摸儿子的脸,动作却是突然一僵。
他腰上的那个旧荷包,不见了。
风连霞脸色陡然一变,方才的慈爱全都消去。
她咬牙切齿,扬起手,一巴掌扇到了云雨来脸上。
云雨来一下醒了,看着她不知所措。
他大喊:“娘,你打我干嘛!”
风连霞质问:“你把沸天鼎给他了是不是?”
云雨来丝毫不知道错,他嚷道:“你就为这个打我?大哥说了,爹答应过借给人家!”
风连霞恨声道:“大哥大哥!你把人家当大哥,人家把你当笑话!”
云雨来反驳道:“大哥不是这样的人!”
风连霞气得又想扇他:“你!我风连霞怎么生出你这样的蠢蛋!你一点儿都不像我!”
“娘,你说话好伤人!”云雨来呜呜哭起来,“你不疼我了!”
“我还要怎么疼你!”风连霞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你打算去哪里?”
云波生已跳上葫芦,居高临下地看着萍娘。
萍娘道:“我想去无相宗。”
云波生又警觉起来,他问:“你怎么知道无相宗?”
萍娘道:“我听那个掳走我丈夫的女子提起过这个地方。”
是仇寻真提的?
云波生好奇道:“她怎么说的?”
萍娘道:“她说无相宗里……都是废物。”
云波生气愤道:“她胡说八道!”
萍娘被他吓得一下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云波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无相宗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门,此人如此诋毁,实在让我生气。”
萍娘点点头,自然而然问道:“你是无相宗的吗?”
云波生此时也不好再否认,干脆道:“是,我是无相宗的弟子。”
萍娘满脸崇拜道:“那你一定很厉害。”
云波生谦虚道:“不过刻苦修行而已。”
萍娘又问:“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无相宗?我丈夫说不定被她带到了那里。”
云波生没有做声,他本想说,辜无名人不在无相宗啊,只有手在,可瞧见萍娘全然信任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了。
他只能拣一些能说的说,他道:“那人不在无相宗,你丈夫也不在无相宗,她早已叛出无相宗,师……宗主正要清理门户。”
萍娘一愣,问道:“清理门户?是要杀了她吗?”
云波生道:“当然。”
萍娘咬牙道:“她是该杀,她太坏了。”
云波生道:“你要去无相宗也可以,只待宗主处置了她,便可找到你丈夫了。”
萍娘点点头,轻声道:“好,我等着。”
云波生瞧着她面露悲伤,以为她是为了丈夫担忧,正不知道要不要安慰两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小杂种,快把沸天鼎还来!”
是风连霞。
云波生没有迟疑,对好奇张望的萍娘说了声“抓紧我”便一手将她拎到葫芦上,直冲上天。
风连霞紧追不舍。
葫芦怎么跑得过风。
两人越来越近。
风连霞在背后抬手就是一掌。
疾风从她掌中蹿出,葫芦被紧紧绞缠,飞得歪歪扭扭,越来越慢,云波生心道不妙,他明白自己不是风连霞的对手,连忙捏诀传音给凌金水,他在心中呼唤,只求他速来帮忙。
身后的女子此时还紧紧揪着他背上衣服,弄得他总觉得脖子有些勒,他忍不住分心,这一分心导致葫芦也失去了控制,云波生无法,只得落到地上。
风连霞也紧跟其后。
“把沸天鼎拿来!”她怒气冲冲,头发无风自动。
云波生将萍娘护到身后,装傻道:“我何时拿了?”
风连霞破口大骂:“小杂种,你从小就不老实,雨来单纯无知才会上你的当,乖乖把沸天鼎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风连霞说着又冷不丁出手,细密如雨丝的风刃披头盖脸地朝云波生射过来,云波生一边抵挡,一边劝道:“夫人何必为难我,我爹本来就同意了要将沸天鼎借给无相宗,我也是奉师命前来,何不与无相宗结个善缘!”
风连霞听出他的弦外之意,嗤道:“狗仗人势的东西,你张嘴闭嘴就是无相宗,无相宗又如何,我又不求着无相宗,就算李怀星现下站在我面前求我我也要呸他一口,这是我们云家的东西,我说不借就不借!”
“你们云家?”云波生忍不住笑起来。
风连霞急道:“你笑什么!”
云波生讥讽道:“我笑你对云家忠心耿耿,笑你对我爹一片痴心。”
“你!”风连霞大怒,头发根根倒竖,如火苗一般在她头上飞舞。
云波生冷眼瞧着,心中却在疑惑,风连霞这个模样不太正常。
萍娘此时忽然开口道:“她心魔已生。”
云波生不由看她一眼,她一个凡人怎么知道心魔?
云波生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那边风连霞忽然开口了。
她道:“你以为你那个凡人娘亲真得了云无影的真心吗?你知道你娘是怎么死的吗?”
“哦,你想说什么?”
云波生一边应着一边心急,凌金水怎么还没回音?
风连霞道:“她也是被云无影害死的!”
云波生木然道:“她是生病才去世的。”
“蠢货,你娘亲认识你爹之后就一直在服延寿驻颜丹,后来又被带到栖云谷中,如何生病?”
云波生眉头一皱,不说话了。
萍娘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风连霞道:“你娘是被毒死的,就是在我和云无影成亲之后被下的毒。”
云波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风连霞道:“你不用瞪我,我才不屑对一个凡人使这种下作手段,是云家长老们下的毒。云无影也知道,但他什么都不管,他眼睁睁地看着你娘死。”
“你以为云无影为什么非要把你送进无相宗,不是因为疼你,是因为愧疚,他对不起你娘,所以才在你这里补偿。”
风连霞狂笑道:“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这样一个无情无义的丈夫,怎么配得上我的心!”
她突然收起笑,神色温柔地望着云波生道:“你只配死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