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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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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北京城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平日里的车水马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属于家的静谧。天空中零星炸开几朵提前偷跑的烟花,像顽皮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告新年的到来。
瞿家名下的这栋四合院,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胡同深处。外面是古朴的青砖灰瓦,里面却别有洞天。装修完美融合了现代风格与传统韵味:地暖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智能家居系统无声运作,但家具多是沉稳的实木,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窗棂是传统的菱花格,只是玻璃换成了隔音保温极好的材质。这里既有老北京的魂,又有现代生活的舒适。
往年,这偌大的院子只有瞿蓝桉一个人。父母在国外经商,春节也难得回来,所谓的团圆饭,往往是他对着满桌外卖,和越洋视频里父母略带歉意的脸。热闹是别人的,他只有冰冷的房间和窗外零星的鞭炮声。
但今年,不一样了。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是那种只有家里厨房才能炖煮出的、复杂而温暖的味道。江释槐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守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的鸡汤。他不太擅长烹饪,但坚持要亲手做几道年菜。瞿蓝桉本想叫酒店送餐,却拗不过他眼底的坚持和那份想要一起准备“家宴”的心意。
瞿蓝桉斜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释槐忙碌的背影。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纤细的脖颈和专注的侧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瞿蓝桉走过去,很自然地用指尖替他擦掉。
“快好了吗?我的大厨。”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背后虚虚地环住江释槐的腰,下巴轻轻抵在他肩窝。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密,带着浓浓的依赖。
江释槐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耳根泛红,小声嘟囔:“别闹……小心烫着。”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纵容。
“烫着你也得给我治。”瞿蓝桉耍赖,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和自己常用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的味道,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年味。一个人住久了无聊,上网想找个合租室友分摊下寂寞,却没成想,一不小心,把后半生的温暖和牵挂都一起找来了。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失误”。
餐厅那张厚重的实木圆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卖相算不上顶级,但每一道都充满了心意:瞿蓝桉喜欢的糖醋排骨,江释槐家乡特色的腌笃鲜,还有一起包的、形状各异的饺子。
“开饭吧!”江释槐关掉火,宣布道。他解下围裙,脸上带着劳动后的满足红晕。
两人相对而坐,窗外是偶尔炸响的鞭炮,窗内是满桌家常菜和对面笑意盈盈的人。瞿蓝桉开了瓶父母寄来的红酒,给两人各倒了一点。
“新年快乐,槐槐。”瞿蓝桉举起杯,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新年快乐,蓝桉。”江释槐也举起杯,轻轻与他相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对新年的美好祝愿。
电视里开着春晚,热闹的音乐和欢声笑语充当着背景音。但他们谁也没认真看,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
“这个好吃,”瞿蓝桉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江释槐碗里,“你尝尝,比饭店的强。”
“这个笋很嫩,你试试。”江释槐也给他夹菜。
一顿饭吃得慢悠悠,边吃边聊,说的都是些琐碎小事。学校里哪个老师又闹了笑话,梁凝和邓莹又去哪里玩了,吴阳刚游戏又连败了……平凡的话语,因为分享的对象不同,而变得格外有趣。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碗筷。水槽里哗哗的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交织成温馨的乐章。瞿蓝桉负责洗,江释槐负责擦干。偶尔手指碰到一起,相视一笑,空气中都弥漫着甜腻的气息。
收拾妥当,离新年钟声敲响还有一段时间。他们窝在客厅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绒毛毯。电视里,春晚正进行到歌舞节目,流光溢彩,热闹非凡。
瞿蓝桉却侧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身边的江释槐。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小小的阴影,鼻梁挺翘,嘴唇因为刚喝过水而泛着莹润的光泽。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要将这个人的每一寸轮廓都刻进心里。
江释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发烫,视线胡乱地飘向电视屏幕,没话找话:“这个……这个小品好像还挺好笑的……”
瞿蓝桉低低地笑了,伸手轻轻扳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春晚哪有你好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的蛊惑,像陈年的酒,醉人心脾。
江释槐的心猛地一跳,撞进瞿蓝桉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映着灯光,映着电视屏幕变换的色彩,但最清晰的,是他自己的影子。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鞭炮声,电视里的喧闹,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我……”江释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所有的言语在瞿蓝桉这样的注视下都显得苍白。
瞿蓝桉缓缓靠近,温热的呼吸拂在江释槐脸上。他们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江释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跳如擂鼓。
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不像文化节舞台上那个宣告式的拥抱,这个吻,私密,缠绵,充满了爱怜与占有欲。瞿蓝桉的唇瓣有些凉,但很快就被彼此的体温焐热。他小心翼翼地吮吸、舔舐,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甜品。
江释槐生涩地回应着,手不自觉地抓紧了瞿蓝桉胸前的衣料。这个吻里,有年夜饭的温暖,有红酒的微醺,有相依为命的依赖,更有对彼此未来的无限憧憬。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鞭炮齐鸣声——零点了!
新年的钟声敲响,电视里传来主持人和观众激昂的倒计时欢呼。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将室内映照得五彩斑斓。
瞿蓝桉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江释槐。两人额头相抵,微微喘息着,看着彼此被烟花照亮的脸庞,眼中都充满了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新年快乐,我的槐槐。”瞿蓝桉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在震天的鞭炮声中,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江释槐耳中。
“新年快乐,”江释槐的声音带着一丝动情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的蓝桉。”
我的。这两个字,重于千钧。
瞿蓝桉心中激荡,忍不住又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紧紧将他拥入怀中。毛毯下,身体紧密相贴,能感受到彼此过快的心跳。
窗外,是万家灯火,是璀璨烟花,是震天的鞭炮和人们对新年的欢呼。窗内,是他们小小的、温暖的二人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孤独,没有寒冷,只有彼此。
“以后每一个新年,”瞿蓝桉在江释槐耳边许下承诺,“我们都一起过。”
“好。”江释槐在他怀里用力点头,“一起过。”
春晚还在继续,但谁还有心思去看呢?对于他们而言,彼此就是对方眼中,最盛大、最精彩、永远也不会落幕的节目。
春晚哪有你好看。
我的爱人,你就是我平淡岁月里,最耀眼的光辉,是我孤独人生中,最温暖的归途。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大年初一的阳光,透过四合院现代风格的菱花格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里还隐约残留着昨夜鞭炮的硝烟味,混合着屋里暖气的温热,形成一种独属于春节假期的慵懒氛围。
瞿蓝桉先醒了。生物钟使然,即使熬夜守岁,他依然在固定的时间睁开了眼。怀里的江释槐还睡得沉,脸颊贴着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乖巧的小扇子。瞿蓝桉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这就是他曾经在无数个冰冷春节里,幻想过却不敢奢望的场景。
直到阳光挪到眼皮上,江释槐才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哼唧。他睁开眼,对上瞿蓝桉含笑的眸子,愣了一下,随即想起这是新年第一天,脸腾地就红了,下意识想把脸埋回去。
“醒了?”瞿蓝桉低笑,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性感得要命。他收紧手臂,不让怀里的人逃跑,顺势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新年好,槐槐。”
“……新年好。”江释槐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软糯。
两人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才起床。昨天的年夜饭菜还有剩余,热一热就是不错的早餐。吃饭的时候,瞿蓝桉的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是各路亲戚朋友和同学发来的拜年信息。他一边回,一边对江释槐说:“一会儿梁凝他们估计要杀过来拜年,你有个心理准备。”
果然,刚过九点,院门就被敲得震天响,伴随着吴阳刚特有的大嗓门:“瞿哥!小江老师!开门!拜年啦!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瞿蓝桉无奈地去开门,门口呼啦啦涌进一群人。打头的果然是吴阳刚,穿着大红羽绒服,像个移动的爆竹。后面跟着梁凝和邓莹,梁凝还是一副酷姐打扮,但围巾是喜庆的红色,邓莹则穿着件奶白色的毛衣,看起来温柔许多。最后面是骆千钧,依旧没什么表情,手里却拎着一盒看起来就很贵的点心。
“新年好新年好!”吴阳刚咋呼着就往里冲,眼睛四处乱瞟,“年夜饭有没有剩的?我还没吃早饭呢!”
梁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有点出息!”然后转向瞿蓝桉和江释槐,咧嘴一笑,“瞿主席,江同学,新年快乐啊!昨晚……二人世界过得不错?”她眼神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促狭的笑意。
邓莹拽了她一下,对瞿蓝桉和江释槐温和地说:“新年好,别听她胡说。”
骆千钧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新年快乐。这是伴手礼。”把点心盒递了过来。
瞿蓝桉接过点心,侧身让他们进来:“都进来吧,外面冷。”
一群人涌进温暖的客厅,顿时显得热闹非凡。吴阳刚毫不客气地直奔餐厅,寻找食物残骸。梁凝拉着邓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啧啧两声:“可以啊瞿蓝桉,你这小日子过得够滋润的。”
江释槐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去给大家倒水。瞿蓝桉很自然地跟过去,帮他一起拿杯子,低声问:“累不累?要不让他们早点滚蛋?”
江释槐摇摇头,小声说:“没事,挺热闹的。”他其实很喜欢这种朋友相聚的氛围,尤其是和瞿蓝桉一起,以“家”的身份招待客人。
吴阳刚果然在厨房找到了剩菜,心满意足地端出来加热。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早午饭”,聊着天。话题从天南地北的见闻,到学校里的趣事,再到对新一年的规划。
“哎,你们过年收到多少红包?”吴阳刚嘴里塞着饺子,含糊不清地问。
梁凝白他一眼:“俗不俗?我们成熟人士不谈这个。”
邓莹笑着补充:“不过凝姐倒是给我包了个大红包。”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梁凝立刻搂住她肩膀:“那必须的!我的就是你的!”
瞿蓝桉没说话,却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江释槐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江释槐明白他的意思——别人有的,你也会有,而且只会更好。他耳根微热,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这时,瞿蓝桉的父母也打来了视频电话。屏幕上出现一对气质优雅的中年夫妇,背景是异国风情的阳光海滩。他们笑着给儿子和他的“室友”拜年,嘱咐他们吃好喝好,注意身体。瞿妈妈眼尖,看到镜头角落里露出的江释槐的衣角,笑着问:“小江也在呀?新年好!蓝桉没欺负你吧?”
江释槐连忙凑到镜头前,有些紧张地问好:“叔叔阿姨新年好!没有,他……他很好。”
瞿爸爸也笑呵呵地说:“好好好,你们俩互相照顾,我们就放心了。等我们回去,再好好谢谢小江照顾我们蓝桉。”
这话里的意味,大家都听得明白。梁凝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对瞿蓝桉说:“可以啊,都见过家长了!”
挂了视频,气氛更加融洽。骆千钧甚至难得地参与了关于下学期物理竞赛的讨论,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客观,但能看出他对这个小集体的接纳。
热热闹闹地待到下午,梁凝他们才起身告辞。吴阳刚摸着吃撑的肚子,心满意足;梁凝和邓莹手挽着手,约定下次一起去滑冰;骆千钧推推眼镜,表示今天的社交能量已耗尽。
送走朋友们,四合院又恢复了安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屋子镀上一层暖金色。两人一起收拾着杯盘狼藉的客厅,动作默契,偶尔相视一笑。
收拾完,瞿蓝桉从书房拿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到江释槐手里。
“给我的?”江释槐惊讶。他以为早上那句是玩笑话。
“嗯,”瞿蓝桉看着他,眼神温柔,“压岁钱。希望我的槐槐,新的一岁,平安喜乐,万事顺遂。”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永远在我身边。”
江释槐握着那沉甸甸的红包,心里比红包还要沉甸甸的,装满了感动和幸福。他抬起头,看着瞿蓝桉在夕阳下格外柔和的眉眼,认真地说:“你也是。平安喜乐,万事顺遂。”还有,我永远都在。
这个年,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不再清冷,不再孤单。拜年的人来了又走,热闹散尽,但留下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温暖和关于未来的、共同的期许。
窗外的北京城,依旧沉浸在春节的喜庆里。而他们的新年,在拜年的喧闹和红包的祝福中,温暖地开始了。新的一年,他们的故事,还将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