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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回归线 ...

  •   广州之行的热烈与斑斓,像一场短暂而浓烈的梦。飞机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踏上熟悉的土地,湿润的南国气息被北方干燥微凉的风取代,F6成员们的生活也仿佛被按下了回归键,重新接入校园生活的轨道。

      周一清晨,北京四中的上课铃准时响起,划破校园的宁静。高二(7)班的教室裏,弥漫着周末狂欢后的淡淡疲惫与收心学习的紧张感。

      江释槐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银杏叶比他们离开前更绿了些,阳光透过叶片缝隙,在他摊开的物理习题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目光偶尔会飘向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瞿蓝桉似乎永远是秩序的代表,哪怕刚刚经历了一场旅行,他也迅速切换回了学生会主席兼年级标杆的模式,背脊挺直,专注地听着课,偶尔低头记笔记,侧脸线条冷静而利落。

      只有极少数时候,比如现在,他会微微侧过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江释槐的方向。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像触电般,带起一阵无声的悸动。江释槐迅速低下头,假装钻研一道复杂的电路题,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热度。

      那只从广州带回来的、穿着背带裤的黄色小熊,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江释槐书包最里层的隔袋里。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着电玩城那天的喧嚣和瞿蓝桉指尖的温度。这成了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一个连接着南国梦境与北方现实的信物。

      梁凝和邓莹的关系在班级里已然半公开。课间,梁凝会极其自然地走到邓莹座位旁,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或者顺手帮她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梢。邓莹虽然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剧烈反应,只是微微红着脸,默许了这一切。同学们从最初的惊讶、窃窃私语,到渐渐习以为常,青春期的接受度远比成年人想象的要高。当然,也少不了吴阳刚这种时不时咋呼一句“凝姐又秀恩爱”的家伙,然后被梁凝和邓莹联手“镇压”。

      骆千钧依旧是那副对周遭情感波动似乎漠不关心的样子,大部分时间埋首于他的竞赛题或闲书里。只是有人注意到,当吴阳刚第N次试图在篮球场上挑衅邓莹并惨遭虐杀时,骆千钧会推推眼镜,用不大但足以让附近人听到的音量“客观”点评一句:“弹跳力不足,预判能力差,技术粗糙,勇气可嘉。”气得吴阳刚哇哇大叫,而邓莹则会甩给骆千钧一个“要你管”的白眼,嘴角却隐隐有上扬的趋势。

      校园生活按部就班,却又因为某些悄然改变的关系而显得不同。瞿蓝桉对江释槐的“照顾”愈发自然且明目张胆。

      比如现在,数学课代表发下上周的模拟卷,江释槐看着自己卷面上一个鲜红的叉和略显复杂的导数题,轻轻蹙起了眉。还没等他拿出草稿纸,一张写得密密麻麻、步骤清晰的演算纸就从旁边推了过来。是瞿蓝桉的字迹,工整有力,关键步骤还用红笔做了标注。

      江释槐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瞿蓝桉。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卷子,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江释槐看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他抿了抿嘴,低声道:“谢谢。”

      瞿蓝桉“嗯”了一声,头也没抬,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又比如午休时,江释槐被物理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竞赛资料,回来时已经快到下午上课时间。他匆忙赶回教室,却发现自己的课桌上放着一个还温热的饭盒,旁边是一瓶水。梁凝叼着棒棒糖,路过时冲他挤挤眼:“瞿主席亲自去食堂给你打的,怕你饿着。”

      江释槐打开饭盒,里面是他喜欢的糖醋排骨和清炒西兰花,米饭压得实实在在。他心里一暖,抬头寻找瞿蓝桉的身影,发现他正坐在教室后排,和班长讨论着下周校园文化节的安排,神情自若,仿佛给同桌带饭只是学生会工作的一部分。

      这种细致入微的关怀,像春雨般润物无声,将江释槐层层包裹。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隐藏心事的旁观者,而是被清晰地、坚定地纳入了一个名为“瞿蓝桉”的保护区。这让他感到安心,同时也伴随着甜蜜的负担——他该如何回应?他能像梁凝那样坦然吗?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学生会组织校园文化节的筹备会议,瞿蓝桉作为主席忙得脚不沾地。那天下午,会议拖了很久,天色渐暗,其他成员陆续离开,只剩下瞿蓝桉还在整理最后的数据。江释槐原本在图书馆自习,看了眼时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收拾书包去了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只亮着一盏台灯。瞿蓝桉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手指还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江释槐轻轻推门进去,把在路上买的热奶茶放在桌角。

      瞿蓝桉抬起头,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柔和取代。“怎么来了?”

      “看你还没结束。”江释槐声音不大,指了指奶茶,“给你买的,无糖。”

      瞿蓝桉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奶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些许。他喝了一口,看着站在一旁的江释槐,灯光下的少年身形清瘦,眼神清澈,带着一种安静的陪伴力量。

      “马上就好。”瞿蓝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嗯,不急。”江释槐就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拿出单词本默默地背,没有打扰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瞿蓝桉处理完最后的工作,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他看向江释槐,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关心。

      “累了?”江释槐问。

      “有点。”瞿蓝桉难得地流露出一点真实的疲惫。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走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已然安静的校园里。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经过篮球场时,瞿蓝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空旷的场地说:“第一次见你,你就在这里,被吴阳刚他们拉着打球,笨拙得可爱。”

      江释槐想起当时自己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窘迫:“哪有什么可爱……”

      “有。”瞿蓝桉的语气很肯定,他转过头,目光在夜色中格外深邃,“像只误入狼群的小兔子,让人想把你藏起来。”

      直白的话语让江释槐心跳骤然失序。夜色掩盖了他爆红的脸颊,却掩不住他瞬间紊乱的呼吸。他看着瞿蓝桉,对方也正深深地看着他,不再有平日里的克制和掩饰,那目光里的情感汹涌而直接。

      瞿蓝桉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江释槐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额发。

      “江释槐,”瞿蓝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认的认真,“广州我说的话,是认真的。”

      ——遇见你,挺好的。

      这不仅仅是一句感慨,更是一种确认,一种告白的前奏。

      江释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仰头看着瞿蓝桉,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瞿蓝桉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温柔而坚定。

      良久,江释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我……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卸下了长久以来心上的重负。他看见瞿蓝桉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那光彩比头顶的星空还要璀璨。

      瞿蓝桉伸出手,没有做更逾矩的动作,只是轻轻握住了江释槐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烫到心里。

      “走吧,”瞿蓝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回家。”

      “嗯,回家。”

      回归校园生活,一切似乎如旧,却又万象更新。青春的轨迹沿着既定的方向延伸,而那些悄然滋长的情感,终于在北方初夏的夜空下,找到了明确的归途。这条回归线,连接的不仅是校园与假期,更是两颗彼此靠近的心。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此刻,紧握的手腕和相通的心意,足以照亮前行的每一步。
      ……
      校园文化节筹备期的忙碌,像一层细密的网,笼罩在高二年级的上空。作为学生会核心的瞿蓝桉,更是常常忙到教学楼最后几盏灯熄灭才离开。
      这晚又是如此。月明星稀,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早已响过许久,校园里只剩下巡夜保安手电筒晃过的光柱和夏虫不知疲倦的鸣叫。瞿蓝桉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独自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胃里空落落的,带着一种疲惫的灼烧感。

      就在他拐进胡同口,想着回去随便下点面条凑合时,却看见自家院门外的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释槐。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蜷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看到瞿蓝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突然点亮的星子。

      “你回来了?”江释槐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蹲久了,脚步有些踉跄。

      瞿蓝桉快走两步扶住他,触手是夜露的微凉。“怎么在这儿?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江释槐举了举手里拎着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白色的泡沫餐盒,还隐隐冒着热气。“我看你晚上没去食堂,开会肯定又忘了吃饭。巷口那家砂锅粥还开着,就……买了点。”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不好意思,眼神躲闪着,不敢看瞿蓝桉。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事又忍不住想讨好主人的小动物。

      瞿蓝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仿佛都烟消云散。他接过还温热的餐盒,指尖碰到江释槐微凉的手指,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

      “傻不傻,”瞿蓝桉的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等多久了?”

      “没多久,”江释槐摇摇头,跟着瞿蓝桉走进院子,“就一会儿。”

      四合院里静悄悄的,其他租客似乎都已经歇下。只有他们北厢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两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屋,瞿蓝桉打开餐盒,是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和一小份爽口的拍黄瓜。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

      瞿蓝桉确实是饿了,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粥送进嘴里。粥熬得软糯咸香,温度恰到好处,暖流从食道一路蔓延到胃里,驱散了所有不适。

      江释槐就坐在他对面,双手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温水,眼睛却一直悄悄追随着瞿蓝桉。他看着瞿蓝桉因为饥饿而略显急促的进食动作,看着他低垂的、因为疲惫而带着淡淡青影的眼睫,看着他喉结随着吞咽而滚动的弧度。

      在这样静谧的深夜,褪去了白日里学生会主席的光环和年级标杆的疏离,眼前的瞿蓝桉显得真实而……脆弱。这种脆弱感,让江释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早已超出了普通室友或朋友的关心。

      瞿蓝桉很快解决掉大半碗粥,胃里有了食物,精神也好了许多。他抬起头,正好捕捉到江释槐未来得及收回的、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让他心悸的柔软情意。台灯的光线柔和地勾勒着江释槐的侧脸,他的皮肤很白,在光下几乎透明,鼻梁挺翘,嘴唇因为刚喝过水而泛着湿润的光泽。他微微低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瞿蓝桉看着看着,就忘了动作。他见过很多面的江释槐——课堂上认真记笔记的,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被调侃时脸红害羞的,舞台上紧张无措的,还有此刻,在深夜的灯光下,带着一身夜露气息,只为给他送一碗热粥的。

      每一面都让他心动,而眼前这一面,尤其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觉得江释槐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安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他所有的疲惫和阴暗。

      “看什么?”江释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悄悄爬上一抹红,下意识地想低头。

      “看你。”瞿蓝桉的回答直白得让江释槐心跳漏拍。他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专注地落在江释槐脸上,像是要将他此刻的模樣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我……我有什么好看的。”江释槐的声音细若蚊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水杯壁。

      “好看。”瞿蓝桉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哪里都好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深夜的房间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暧昧的气息无声地蔓延,将两人紧紧包裹。

      瞿蓝桉看着江释槐越来越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心里那只被禁锢已久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想靠近一点,再近一点,想触碰那片诱人的绯红,想确认眼前这个人真真切切属于自己。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几乎要将人灼伤。江释槐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能清晰地看到瞿蓝桉瞳孔中自己的倒影,那么小,那么清晰,仿佛被他整个装进了眼里,心里。

      “瞿蓝桉……”江释槐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

      这一声轻唤,像是一根导火索。瞿蓝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不再克制。他伸出手,没有去碰江释槐发烫的脸颊,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面上、因为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颤。

      瞿蓝桉的手心很暖,甚至有些烫,牢牢地包裹住江释槐微凉的指尖。那温度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直抵心脏。

      江释槐没有挣脱,反而像是找到了依靠般,手指微微放松,任由他握着。他抬起眼,勇敢地迎上瞿蓝桉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翻滚的墨色,有压抑的渴望,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在这一刻,所有的言语都显得苍白。宵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温暖的灯光笼罩着彼此,他眼中的他,是如此清晰,如此珍贵。

      “以后别等这么晚,”瞿蓝桉摩挲着江释槐的指尖,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会心疼。”

      江释槐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又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就想等你。”

      简单的话语,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听。瞿蓝桉觉得自己的心被填得满满的,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席卷了他。他稍稍用力,握紧了掌心中的手指。

      “嗯,”他应着,嘴角扬起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那以后,我都早点回来。”

      夜深了,一碗普通的砂锅粥,一盏温暖的台灯,两个彼此凝望的少年。所有的疲惫和喧嚣都被关在门外,此刻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宵夜的温度,和他眼中唯一的他。这是一个平凡的夜晚,却因为这份悄然滋长、终于清晰可见的情感,而变得无比珍贵。未来的路还长,但有人等候的深夜,和触手可及的温暖,足以慰藉一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回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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