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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掌心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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戾妖的黑色藤蔓袭来,即便是霜雪侯也不能完全躲过,更不要提处于混乱中心无人庇护的止戈和燎野了,两个往日也算威风凛凛的杀境大妖面对聂酌时根本毫无抵抗挣扎之力,狐魂磅礴妖力笼罩之下,连逃脱都做不到,原本以为会就此湮灭,却莫名被留下了性命,变成了……两颗星星。
就是两颗会发光的装饰物,受戾妖妖力的威慑,他们变不回去也跑不了,不知道这混蛋到底是什么恶俗的品味,还不如直接杀了他们!
然后他们就闪闪发光的被迫跟着这对狗男.男到处蹦跶了。
聂酌以一己之力压住了深渊结界,星星们都很愤怒不甘,因为他们想要的报仇雪恨近在眼前却又戛然而止,那感觉定然不会好受,其实七百年前妖王战死、妖族落败之时,他们两个都还是懵懂无知没几岁的小妖,纵有恨意,也并不算太深刻,远远到不了今时今日想让所有人族一齐毁灭的程度,是那一年一年的仇恨累积和身边之妖阴暗情绪的互相影响让他们变得愈发极端,高耸又危险的御界山也让他们过于绝望,他们渴望离开苦恶之地拥有富饶广阔的九州。
聂酌和计非休挡住了妖族好不容易破坏的御界山中段峡口,星星们更加怒火沸腾,因为这是他们费尽力气好不容易寻得能够让所有妖族通往九州的希望,因为过去七百年每一次和人族对上,一旦稍有不敌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被屠.杀,止戈扯着嗓子大骂,骂声却不被任何人听到,他们只能看,燎野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同族的表情,看清了他们仇恨中的迷茫和愤怒中的恐慌……渡过峡口通往对岸,杀尽人族之后就可以拥有九州了吗?这次若还是不能成功今后要怎么办?人族的帮手那么强我们是不是都要死了?
最后聂酌和计非休却竟然没有大开杀戒。
星星们不理解这两个家伙,拥有了传说中的神器,拥有了那么强的力量,却在干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在他们利用簪花箜篌布置法阵、利用皎月轮净化九州妖族身上的离恨水之后,星星们已经想不到去惋惜搅乱九州的又一个计划被破坏了,止戈大骂这些妖族没出息,竟然因为从离恨水的支配下解脱就感动的痛哭流涕?竟然因为聂酌太强就忍不住俯首称臣!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从来不把九州妖族当成自己的同类,因为这些妖不算妖王旧属,因为他们无论是强是弱都要仰仗人族的鼻息而活,实在没骨气,凌雪意的布局里把九州妖族当作用完就弃的工具,止戈燎野都觉得没问题,甚至打算在屠尽人族之时把这些没骨气只能为奴为宠的妖类一起屠.杀……燎野如今却无法像止戈一样骂出来,他似乎是第一次发现,九州妖族与他们一样区别于人族,与他们一样困窘和痛苦,对岸妖王旧属尚能在御界山另一端拥有一片肆意,九州妖族却要面对人族和对岸妖族的双重欺压,他们不是没有过反抗,只是他们的希望同样一次次地熄灭了。
计非休和聂酌接下来的行动更让两颗星星看不懂了,他们利用空间术去往每一个冲突之地,强大实力不用来向那些曾伤害他们的世家修士复仇,却用来阻止冲突,把他们变成自己的扈从。
疑惑之余,倒是也有一些让星星高兴的事,因为每个冲突之地必有人伤亡,不仅仅是强者的死伤,修行者搏杀之下是被殃及的平民,众人蝼蚁一般柔弱无力,只会痛哭哀嚎,只会向天祈祷……他们凄惨狼狈的模样让两个对岸妖族都感觉到了痛快,仿佛那积压许多年的仇恨终于能够消解了一些,就连燎野也开怀大笑,毕竟这些不是同族,都是仇人,他不必再去深刻思考,可以放心地觉得快意。
他们都觉得计非休和聂酌阻止冲突的举动很可笑也很碍眼。
后来星星们似乎明白了这两个家伙接受那么多扈从又解救那么多九州妖族的原因了——他们是要反抗天承颠覆皇朝!
这不就跟对岸妖族一直以来的目标一样了吗?虽然计非休这个两面三刀阴险毒恶的人禁止手下肆意杀.戮的命令很虚伪,可他的确就是在朝着人族皇都推进。
这和凌雪意的计划有什么区别?!
天承九州终于要沦陷了吗?!人族天下终于要灭亡了吗?!
好啊!打起来!让战争在这片土地上燃烧!让恐惧降临!让血腥肆虐!让所有人都不得好死!
两颗星星忍不住地兴奋!甚至为计非休往前走的每一步而感到雀跃!
他们想:早就知道这个人的心是黑的了!他吞噬无心莲,夺取四神器,吸.食人的灵力和妖的妖力,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妖魔!是黑暗的化身!
至于聂酌,他早就是妖魔了啊!并且是最邪恶的妖魔!
一路因为力量悬殊碾压而过所以没有大规模的战斗不要紧!到了人族皇都他们定然要打起来!天承那些人若不想失去权力中心必定要竭尽全部力量对付计非休和聂酌!
他们想要的毁灭再一次近在眼前!
……
然而就在他们热血沸腾之时,皇都里的掌权者竟然顶住重重阻挠打开了城门,对身为颠覆者的黑暗之人与强大妖邪展现出了迎接之态。
燎野与止戈顾不得震惊,也顾不得气急败坏……因为他们在城门打开之时受到了一股压迫感极强的力量冲击,那东西让整个城池都变得压抑,比狂云疾风遍布的御界山还要可怕,他们身在城门前便已经感受到了灵魂的窒息与心神的闷痛。
两妖直接被震住,所有感情在被冲击的一瞬间都不敢再有任何浮动,哪怕那一瞬间过去,稍稍缓和之后,他们依然对这座城充满了畏意,抗拒进入城池。
可聂酌的力量笼罩着他们,聂酌去哪里,他们便也要跟去哪里。
他们不得不与皇都里忧惧恐慌着的所有人一起忧惧恐慌,期盼解脱,期盼能够逃出生天。
他们跟着计非休和聂酌明白了那些压迫感的来源是妖脉,不禁疑惑万分……在他们很小很小的时候,同族便告诉他们妖脉是妖族崛起的关键,只要把被封印的妖脉解封,他们的妖将就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妖族整体的实力都会增强,七百年前也正是因为可恨的人族皇帝封印了妖脉妖族才会落败,每一个妖族都是如此坚信的。
那么他们怎么会觉得妖脉可怕?
那是渗入到灵魂里的腐蚀,让他们从心底产生惧意,直觉告诉他们妖脉是绝不可触碰的东西,一旦解封,遭殃的绝不止是人族。
为什么?
莫非同族在欺骗他们吗?还是说所有妖族都被欺骗了?
他们不仅因妖脉而生出恐惧,更因为那个他们一直讨厌的人族的几句话得到了安心感。
一切都太奇怪了。
还不待止戈和燎野不怎么灵光的脑子想清楚这些疑问,又在天地山河的轰鸣之中感应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难道是……
妖王陛下?!
一时间所有的疑惑都不存在了,他们瞬间热血沸腾,是陛下回来了吗?!
是妖族的希望回来了吗?!
无双妖王之强大,让虚行珏和燕玦都数度受挫!如果他可以复醒,那么人族也就不足为惧了!什么戾妖狐魂什么计非休统统都会被碾碎为尘泥!妖族复兴指日可待!
极度的兴奋让他们忽略了异常,阴暗扭曲的环境里生存了太久,他们的情绪总是容易那么极端。
*
相比之下,与乌心阙共享视野的玉横波就冷静太多了,通过卷轴看到数千里之外的景象之后,他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完全不像他对着乌心阙发癫时那样激动。
“难道……真的是他?”
乌心阙道:“你认不出来吗?”
玉横波:“距离那么远,气息又那么淡,我要怎么认出来?”
乌心阙讽笑道:“凭你当年对他的忠心不二,我以为只要他在世间有一缕痕迹,你便会去俯首称臣。”
玉横波:“所以真的是他。”
乌心阙没有说话。
意识飘回了肉.身,玉横波站在她面前,两个人的身体都因妖脉的“感召”而伤痕累累:“你吃醋了吗?”
乌心阙只是嗤笑了一声。
玉横波也笑:“陛下的确很好,我喜欢跟着他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的日子,不过他脑子有病,明明只要肆意妄为就好了,却偏偏总想去证明什么……证明他的独一无二。”
所以他叫无双妖王。
原本玉横波并不理解妖王的心结,可谁叫他与乌心阙几乎融为了一体,他听到了乌心阙对计非休说的那些话,才明白了妖王想要独一无二的原因……作为上仙九魂之一,他想灭掉或者说取代虚行珏这个本体。
听到他的话,乌心阙唇边的笑容转为意味深长。
玉横波:“我只奇怪,当年我们已经确定妖王陛下魂飞魄散再不可寻,世间怎么可能还会有他的痕迹?”
乌心阙:“七百年前就有人在担心这件事了。”
玉横波更奇怪了:“七百年前就有人猜到他会复醒?为何?”
乌心阙并不因他妖族的身份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因为无双晦不止是虚行珏的至恶之魂。”
玉横波惊诧:“那是什么?”
乌心阙:“虚行上仙的至恶与至善都在他身上,双魂在身,善恶一体,所以有人担心当年山河帝剑没有把他杀干净。”
玉横波震惊过后,道:“那你们还说聂酌会是注定灭世的第二个妖王?果然是谎言吗?”
“不一定……”乌心阙盯着苍生图旧卷轴,神色不明,淡淡道,“天命注定会有一个妖王促成灭世之劫,聂酌作为至纯之魂,有无限可能,他本来说不定会成为妖王,因为小非休选择了拯救,他不再陷于黑暗,在世间徘徊游荡的无双晦便有了成长与觉醒的机会。”
计非休把心脏给聂酌之后,那只阴魂不散又不死不灭的白鸟会说话了。
玉横波:“看来经过了七百年,妖王陛下也很是狼狈,竟然要与旁人争夺这种机会。”
他的表情愈发迷惑:“身有两仙魂的无双妖王还算是妖吗?虚行珏更奇怪,如此重要的两魂都没了,当年他还算是仙吗?他还剩下什么?”
乌心阙没有回答。
玉横波忍不住好奇:“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情?有些内情,燕玦都未必清楚吧?”
乌心阙意味深长:“也许是……我勘破了天道吧。”
这世上的许多事情早已注定。
就像妖脉封印一定会走向崩裂,计非休注定会成为天命之人。
他在逐渐的觉醒之中,渐渐感知到很多东西,对世界的认知也会一点一点地增加。
他会一步一步成为出类拔萃天下第一的用剑高手……
其实连她也有些惊诧的。
计非休竟然真的可以驾驭山河帝剑。
*
经历过无数次的自愈重塑与脱胎换骨之后,计非休终于成为了某种注定要成为的东西,他遵循内心的决定,因为想要复活母亲,因为想得到一个足够温暖和美好的世界,他与聂酌镇压深渊结界、隔绝对岸妖族、净化离恨水、化解众人执念,一步一步走入了皇都,见妖脉封印将崩、帝剑不安躁动,他又明白了自己需要拿起这把剑。
似乎承载了众生之灵万物之光的剑实在太沉太重,所蕴藏的力量也太过凶悍,若没有非凡的体质,擅自使用此剑便等于自毁灭亡。
他的手握在剑柄上,尝试着把剑拔出即将碎裂的封印法阵,便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崩解,又因为不死的体质而自愈。
短短片刻,肉.身竟不断地解体不断地自愈了千百次。
因为变化太快,旁人很难发现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么痛苦,使用山河帝剑的代价是一次次的重伤,甚至死亡。
而他不惧死亡,自愈的速度甚至赶上了肉身崩解的速度。
他不确定这把剑能否杀死自己,因为他还能够承受得住帝剑的重量。
但若是他伤势太重,自愈的速度追不上被帝剑消耗的速度,便十分危险了。
他不禁疑惑天承元帝死亡的原因,怀疑燕玦其实是在一次次使用山河帝剑后被耗走了太多的元气才最终枯竭而死……后人难道有所误解?
妖脉经过了七百年,被无知贪婪的人族撷取和喂养,早已发生了巨变。
计非休在触碰到山河剑的一瞬间便明白了即使自己献身于剑,原本的封印也不可能再存续下去。
而在妖脉之外,还有另一个无法忽视的祸端——
那只跟在聂酌身边由萤光化成的白鸟,它无数次想吞食聂酌,没能成功,又想侵.占计非休的躯壳,也没能成功。
他们和它之间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壁垒,似乎在觉醒为自己的身份之前谁也无法伤害对方,以聂酌之强也灭不了区区的白鸟……计非休便意识到了什么,和他那些逐渐清晰的感知一结合,他知道这是自己必须要除去的东西,或许只有借助山河帝剑方能杀死的东西。
白鸟似乎必须依存于一个强大的躯壳,计非休知道它在渴求什么,也知道它一直徘徊在他们身边,所以在城门前才说把虚行宫天垂山都叫过来。
果然,白鸟听到了他的话,便趁机占了静悟的肉身,对计非休打算“重铸封印”的计划感到恐慌,伪装成静悟现身来阻止——白鸟需要妖脉的力量,虽然妖脉那么危险。
其实,是静悟还是天垂山的人对计非休来说都一样,他故意引导白鸟去夺取他们的肉身来伪装,也是在报复这两个仙门,因为他痛恨他们给聂酌造成的伤害,无论聂酌记不记仇会不会报复,他都忍不住想报复。
当然,计非休也差不多推断出白鸟选择的一定会是虚行静悟,毕竟此人相比之下修为更高一点,他也是摧残聂酌精神的罪魁祸首,死有余辜。
让他被妖邪附体,再亡于山河剑下都是在抬举他了。
计非休还是那个计非休。
聂酌理解计非休的复杂,在非休碰到山河帝剑之时也比所有人都敏锐地发现了他的崩解与自愈,恨不能以身代之。
然而这个时候“静悟”开始攻击计非休。
聂酌几乎是在“静悟”动手的同时便出了手,可他足以碾压万物生灵的力量却杀不死静悟身体里的东西。
紧接着山河帝剑重见天日,计非休以全身之力挥动巨剑,精准斩向了“静悟”。
这一剑的威力令皇都所有人、甚至九州之生灵皆有所感知,那是比四大神器更强大而令人心生敬畏的力量,剑气可压千万神兵,有乾坤独一之势,万物汇聚之锋芒。
一旦斩中,没有谁受得住,七百年前无双妖王便是败在此剑之下。
山河剑下无敌手,举起了这把剑,便可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伴随着霸道剑气的还有无数纤细缠绕的金丝。
然而白鸟非常灵活,他比谁都清楚此剑的威力,在重剑斩来之时拼命脱离了静悟的身体。
“不行!这身体太钝了!不够好!”
计非休立即便斩出了下一剑,山河实在太重,迫得他神魂剧痛,几乎要惨叫出声。
白鸟没料到他的反应会如此敏捷,这一剑没能躲得过去,无数金丝又紧随着剑气袭来,白鸟重伤之下化成了千万碎片,被金丝追得狼狈四散。
而盛开着鲜花的黑藤遮天蔽日般生长,层层阻碍,不把任何一个碎片放出去,藤蔓在吸收。
“计非休——!聂酌!!混账!!!”
咆哮声直欲教人肝胆俱裂。
计非休浑身颤抖,剧烈喘.息,双手鲜血淋漓。
杀死了吗?
聂酌摇头,还是有碎屑穿过黑藤的覆盖逃了出去。
如此天罗地网之陷阱,换成旁的任何一个人一个妖都不可能逃出生天,哪怕是七大妖将也绝不可能逃出去。
然而这是复生的无双妖王。
计非休遗憾道:“才摸到山河,我太不熟练了。”
他还没能适应这把剑。
如此天地震颤山呼海啸般的动静,其实用时很短,从“静悟”攻击计非休到白鸟逃离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那两道帝剑之光也闪烁在一瞬之间,许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到计非休在举起那把自天承元帝离世便无人可碰的重剑之后喊的一句话。
无双晦?
是、是他们知道的那个名字吗?
无双妖王?!
巨大的恐慌在众人心中蔓延。
紧接着才反应过来复生的妖王刚刚露面就被斩了两剑……!
对啊!
计非休举起了山河帝剑!!
这代表了什么?!
人间还是有救的!
他们还是有希望的!!
而且……
……
与步轻舟一起疏散了百姓的月回到神台下,望着伤痕累累握剑的身影,突然之间泪流满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脑子不好,很多事都记不清,却突然地很想哭。
步轻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
危机却还没有解除。
帝剑离开封印法阵,法阵崩碎的速度便加快,众多修士为法阵注入力量也只是堪堪坚持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那维持了数百年的封印法阵便如同琉璃一般寸寸碎裂了。
这是计非休和聂酌没有去追击白鸟……无双晦的原因,他们无暇分身。
骇人的妖脉气息冲天而出,似乎转瞬间便可以把人间化为炼狱,那是与混沌天差地别的东西,混沌有多弱,这些东西便有多强。
却又被磅礴的狐魂妖力猛然压住了冲势。
计非休来不及去感受身体的痛苦,提起重剑回到妖脉入口,他修习过许多术法,总是能把旁人的力量化为己用,如今望着妖脉,他的脑海里成型了一个新的术法,旧的封印已经无法挽救,他要铸成一个新的封印,必须要把握住聂酌为他争取的机会。
谁能以一己之力压住躁动的妖脉?
聂酌可以。
然,即便可以压住一时,也会十分辛苦。
步轻舟二话不说,连忙把自己的力量借给聂酌。
月也化归神鸟本相,在妖脉上方盘旋了一圈,与聂酌一起阻止妖脉冲出来。
神鸟清脆鸣叫响彻天际:“天命帝星方可驾驭山河帝剑!人间浩劫又至,唯有齐心协力!”
鸑鸟?!
帝星?!!
神台周围的无数修行者,无论什么身份,当下只有一个人族的身份,所有恩怨在浩劫面前全都烟消云散,他们已经思考不了这接二连三的震撼,只知道必须要出一份力,于是所有人都调动灵力,一起帮忙阻止妖脉出世。
计非休因此有了足够安稳的空间去画就新的封印。
以帝剑为引,封印在一点一点铸成。
这时,他看到了妖脉的本貌,看到了无数腐朽狰狞的尸骸,也似乎看到了无数问题的答案,那尸骸极为古怪……然而在将要窥见真相之时,他却遇到了一股阻碍,想去探查,又不得不把精力用在封印上,只能把疑问暂且留在心里。
恍若历经无数风云变幻,沧海桑田俱凝聚于掌心,计非休已然神魂疲惫。
最终,在生命将要枯竭之时封印终于铸成。
那股让人与妖皆不能承受的压迫力量沉压于计非休的掌心之下,所有人都得到了拯救,得以在天地广阔之间自由呼吸。
黑藤撤去,聂酌连忙飞往封印中心,欲抱住计非休。
计非休怕他被帝剑伤到,匆忙躲了一下。
聂酌还是抱住了他。
事实证明,只是触碰帝剑并不会受到太重的冲击,只有使用它才需要不死的身躯,只有被它的锋芒笼罩才会面临巨大的威胁。
计非休身上全是血和汗,视线模糊不已,聂酌便以温和的妖力细心缝补他的身体,给他疗愈伤痕,帮他加快自愈。
但是疗愈的再快,疼痛也分毫不减,计非休咬着牙,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他望向远方,那些黑沉沉的东西都不见了,房屋街道上的晦色淡去,空气里只剩下芬芳的气息,那是聂酌的鲜花留下的味道,而天光从乌云间漏出来,他看到了非常好看的蓝色。
不由露出了笑容。
视线朝下,步轻舟和少年月正十分担忧地望着他,而方才都出了一份力的人们全都变成了一个模样,计非休突然分不清哪个伤害过自己哪个追杀过自己,他们在他眼里全都成了极为普通的面孔。
就连化成星星的两个恶妖也温顺了许多。
聂酌的疗愈完成,计非休扶着剑咳嗽了几声,慢慢调整呼吸,终于能够发出声音:“封印之铸造并未结束,它以帝剑为引,以我的鲜血和生命为基,还需要你们来补充完整,曾饮我血之人,你们每日当在此处为封印注入力量,注入你们的鲜血,如此,方可镇压妖脉。”
计非休还是那个睚眦必报的计非休,他虽然看不清仇恨之人的面孔了,却还是要小小的报复一下。
“陛下!”
乌泱泱的,所有人突然都跪了下去。
计非休却无言……太奇怪了。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人们不敢抬头看他的神色,充斥着他们内心的只有敬和畏了。
沉默良久,计非休方冷冷道:“换个称谓,太难听了。”
于是人们开始唤“殿下”“公子”……什么都有。
“我等必补全封印,镇压妖脉!”
可计非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封印,只有封印也是不行的,必须要把妖脉销毁,他需要弄清楚妖脉的真相,找到销毁如今的妖脉的办法,除此之外,还要追击无双晦,寻到原初之气。
虽然的确有一些报复心理,但他其实并不是故意不把封印完成,而是封印的铸就非一日两日之功,他便把收尾的任务交给了这些人……人间是所有人的人间,他才不要一个人扛下全部的重担。
聂酌始终紧握着他的手。
计非休松开了山河帝剑,很累很累,轻声道:“还好有你在。”
聂酌:“我会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