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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山河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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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不甚明朗,阴云沉沉压在头顶,无形的混沌像一团团焦黑的烟雾,到处流窜,把亭台楼阁瓦舍街道全都涂抹上了一层不祥的晦色,目之所及没有一处明媚的色彩,满眼都是蒙了灰尘的繁华。
敬天神台早就因数日前离恨海倒灌于天的动静而崩塌,如今又因帝剑的震鸣而彻底粉碎,以神台为中心,房屋摇晃,道路崩裂,整座皇城都在震动,裂痕里溢出越来越多的混沌之物,运送混沌的通道早已堵塞,离恨海无法再为皇都分担压力,而燕氏所能够调动的修士全都去处理这些危害不强却极其麻烦的混沌了,各门各家因为刺梦种而自顾不暇,仙门世家皆已倾覆,不仅无法支援皇都,还在奢望得到皇都的庇护。
眼睛所能看到的,都是最表面的危机。
好歹传承了与天承元帝相近的血脉,又曾经尝试过以自己的血来祭剑,燕笙隐隐可以感知到妖脉,虽然是极浅极淡的一种感知——妖脉本来是一只沉睡的巨物,因为人族自以为是又贪婪放肆的喂养,这只巨物在渐渐苏醒了,帝剑的鸣响只是一种预兆。
仅仅是预兆便已经让他们手忙脚乱,千万人族在如此劫难面前不过如同转瞬即逝的烟尘,再多的修士恐怕也扛不住封印碎裂、妖脉苏醒的危境,燕笙已经想不到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他的脑子一团乱,头疼的厉害,面前是皇宫信使一遍又一遍的询问和各门各家愈发恐慌的哀求,空气里有血腥的味道,混沌若排等级,只能算低阶邪物,然数量太多,也会造成伤亡,修士们筋疲力竭地斩杀混沌,百姓们惊慌错乱地寻求安全,城门外是气势汹汹成分复杂的反抗军潮。
攻城就要开始了。
重重危机之下,燕笙做了一个决定。
在做出决定的一瞬间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劣,比以往他的任何一个决定都要卑劣,他是在把自己解决不了的危机推出去,把自己的责任转嫁,他在渐渐打开的城门上看到了自己的怯懦与无力,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脚下的大地和身后的人群才应该是最重要的。
随着皇都一道城门被斩,两道城门大开,皇朝存在了数百年的某些东西在无形中灰飞烟灭,那也不重要,都是一些陈腐肮脏散发着恶.臭的东西罢了。
沐风可斩万物,双刀落下,前路畅通无阻。
楚沐平与璧临风遥遥与燕笙对望了一眼,不经言语,便似乎明白了对方的所思所想,楚璧一心,他们想用手中的刀改变些什么,哪怕长刀最终指向的是同族,只要是对的,他们就会义无反顾,而燕少主在这一刻也终于从血脉与传承的桎梏中解脱,于灭顶的危机下得到了极具讽刺意味的自由。
计非休并不在意他们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与聂酌一起望向了皇都内,他们都算是故地重游,计非休却是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他注定要留下痕迹的地方。
以城门为界,城内是天承腐朽皇朝的上层掌权者,除燕笙之外,所有人的脸上都存着羞怒与忌惮,然他们敢对着燕笙痛斥计非休和聂酌一人一妖的所作所为,当真正面对时,却发现他们对这一人一妖的抗拒并不如身后的妖脉,他们没有力量在搞定妖脉封印的同时诛灭太子瑄和戾妖狐魂,他们也对计非休和聂酌有一种他们不愿承认的畏意。
何况燕氏少主已经主动打开了城门。
事实上,计非休反抗天承颠覆皇朝的战略已经成功,不管用的是什么手段,他夺取了他们的权柄。
城外则是身有刺梦种执念的一众世家修士和为日月千里拯救的所有九州妖族,城门既已破,因刺梦种而形成的反抗颠覆的执念便也都化解了,世家修士们一个个如梦初醒,望着同盟中的九州妖族,既觉屈辱又觉愤怒,又望向他们被迫臣服的计非休,更是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
他们立马便与妖族划开界限,泾渭分明,随时都要开战,指着计非休骂道:
“妖人!竟让我与妖邪同行!实在奇耻大辱!我与你势不两立!”
“此妖人与妖族卧底、戾妖狐魂先后勾结,意欲颠覆九州,今诸家皆在,我等当合力将其诛杀!”
……
见此情形,九州妖族亦愤怒非常,他们难道就想与人为伍吗?还不是为了向狐魂和非公子报恩!
皇都内燕笙身后那群人压下畏意开始蠢蠢欲动……说不定可以趁混乱擒住计非休,以扭转局势,况且帝剑最喜欢他,若是把他送给帝剑,妖脉危机或许就可以解决了!
这种异想天开很快便被粉碎。
“轰——!”
叫嚣的声音在一道吼叫声中被迫中止。
狐魂妖相现于空中,掀起滚滚骇人浪潮,仿似有凄厉海洋咆哮而过,人与妖皆被震荡的大脑一片空白,心神欲碎。
聂酌淡淡扫了一眼,最后一点骂声便也化作了残烟,骂的比较难听的几个人都被他化成了如止戈燎野一般的星光,飘浮游荡。
九州妖族同样为他所慑,听他命令,回归温顺的模样,不再吱声。
皇城内外看着这一幕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叫嚣,除了畏意不敢再有其他感受,甚至不敢再看计非休,有经历过二十多年前那些腥风血雨的老人,瞬间想起了被戾妖支配的恐惧,当年有了戾妖的相助,先皇一个不起眼的皇子甚至能够一举夺权登上帝位,威压三门七家。
如今他要托举的人是计非休。
他也有了比几十年前更强大的实力与更坚定的信念。
谁能对抗他们?
几十年前三门七家都无法对抗,只能使用阴谋布局,若没有虚行静悟和北山仙老的联手,他们也扳不倒离悬君,今时今日则更加无计可施了。
止戈和燎野亦怂得不敢吭声,好在他们如今是星星,不会有谁发现他们的怂。
城门口的世家修士们这会儿才算是真正的如梦初醒,他们后知后觉回想起来自己被妖术刺梦种所控时对族人刀剑相向的疯癫模样,不禁大为羞惭,又恍然明白没有计非休引领他们杀到皇都脚下,他们身上的妖术恐怕永远都不会解,而此时此刻形势已定,他们心中还剩下的那一点愤懑和想要维持世家尊严、人族立场的虚荣心在皇都危境面前都已是微不足道的了,挣扎已然没有意义。
清醒过后,才发现从皇都吹出来的风简直能把他们刮下来一层皮,任何术法都抵挡不了那种压迫感。
从皇都跑出来的却不止是风。
混沌见皇城有出口,立即大喜,兴奋着奔涌过来,无穷无尽,焦黑色糊住了所有人的视野,刀砍不尽,剑劈不完,哪怕是沐风双刀面对着数不胜数的混沌之物也势单力薄。
计非休拔出了卧雪剑,他已不修冰雪术,但是卧雪愿意为他所用,一剑便将汹涌袭到城门口的所有混沌全部冻结。
而聂酌一念动,黑色藤蔓自他脚下蔓延生长,眨眼间便覆盖向了皇都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屋舍,黑藤在皇都百万子民惊诧畏惧的目光下开出了嫣丽鲜艳的花朵,芬芳取代了血腥,鲜花吸收着混沌,皇城里正与混沌之物战斗的众修士气喘吁吁,醒悟过来自己被分担了压力,其中一部分正是参与过日月千里的匣子修士,他们通过黑藤上强悍而独一无二的气息和突然袭来的冰寒之气判断出了来者是谁,一时间又是激动又是忐忑又是警惕,感受十分复杂。
计非休时时都在关注着聂酌的状态:“如何?”
聂酌向他一笑:“对于离恨海来说,不值一提。”
心海上的蔷薇格外鲜艳,让他无所畏惧。
黑藤笼罩之下,那些崩裂和震荡的动静都小了许多,燕笙身后各门各家的家主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入了幻梦。
这时步轻舟学着聂酌之前的调调向计非休道:“斩草当除根,现在可算不上万无一失,为防生变,小非,不如把他们全都杀了。”
众人骇然,燕笙脸色不变,楚沐平连忙看向计非休。
计非休还是一样的考量:“不了,他们还有点用处,留着吧。”
步轻舟道:“你俩就是心太软了。”
“这些藤是什么?那些黑烟都不见了!”少年月飞到燕笙身边,他讨厌燕笙跟前那些混乱嘈杂的声音,所以方才躲出去跟着修士们一起去斩混沌了,这会儿一见混沌消停,又急急忙忙寻找燕笙,怕他那么脆弱会被小混沌们给呛死。
燕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城门口的气氛有些古怪,月看过去,愣了愣。
步轻舟喜气洋洋地唤道:“小鸑,好久不见了!”
“小舟!”月露出笑容,兴奋地朝他扑过去,狠狠熊抱了一下,“终于遇见了一个熟人!你是来找我玩的吗?!”
“是啊是啊,特意来找你玩的!”实际上步轻舟根本不知道他在皇都,问道,“怎么不回山上去?”
月天真无邪道:“忘了。”
他目光一错,盯住不远处的聂酌:“你是狐狸吗?”
聂酌不自觉退后了一步。
却抵不过月的开朗热情:“你就是狐狸吧!你小时候是灰色的!我还驮着你在山上飞来飞去,你忘了吗?”
方才的狐魂妖相也是灰色的……围观的众人与众妖在心里默默想。
话说这是谁?
在聂酌下意识要往计非休身后藏的时候,月飞快地扑到他身上熊抱,喜悦道:“你都长这么大了?好漂亮!时间过得真快啊!”
方才还威风八面霸气侧漏的聂酌本可以把这小少年甩开,此时此刻却不知该如何用力,求助地看向计非休。
计非休脸上有隐隐的笑意,见他求救,才上前帮他把月扯开。
月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了:“是你啊?你是上次那个很凶的小家伙!你也很漂亮,我已经想明白了,你不是燕!”
计非休:“……”
许多人都听不懂少年的话,只有计非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一巴掌盖在他头顶上,把他扒拉出了视线。
月的欢脱没能让紧绷的气氛缓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计非休和聂酌身上。
燕笙终于开口,并俯首:“殿下,你回来了。”
他的态度代表了皇朝的让步,代表了燕氏的臣服。
作为世家之首的燕氏都已经俯首,一众皇朝掌权者们也不得不有所表示,帝剑在身后震鸣,狐魂妖相的影子深深印在了脑海里,使他们明白回天无力,连“屈辱”这种感情都很苍白,太子瑄和戾妖狐魂若要报仇,此间必定已是血流成河,臣服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们不得不俯首称臣。
计非休却很沉默,到了如今,面对着这些伤害过他和仍旧想算计他的人,他却没什么话想说。
离恨水已取回,刺梦种所化执念已解,接下来就是妖脉了,不搞定妖脉,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没用……在天下安危面前这些人是如此的渺小,已然入不了他的眼。
聂酌与他所想一样,手掌覆在他的后背,轻轻推了他一把:“非休,去吧。”
计非休点头,早晚都是要去的。
他朝前走一步,所有人便都退一步,退着让出了一条路。
霸道的狐魂妖力威慑下,人与妖皆不敢成为阻碍,蛮横的黑藤覆盖,原本混沌流窜的长街成了一片坦途,聂酌心甘情愿以自己的全部力量为计非休铺就一条通天之路,这是他心底最想做的事。
计非休目标明确,直接飞往敬天神台。
聂酌紧随其后。
众人有片刻的茫然。
太子和戾……离悬君要去哪里?他们要干什么?不应该接受权柄登临帝位,再昭告天下君临九州吗?
片刻后,他们不再与九州妖族僵持对峙,乌泱泱御剑追随两人身影而去,妖族们则留下来牢牢把住了城门。
坍塌成废墟的神台上,却正进行着离奇一幕——
燕笙去了城门处,趁他不在,皇都又是一团乱,有人掳走了燕氏的小公子燕庆,要让他血洒神台以祭帝剑。
人们或多或少都察觉到了皇都里那些无法杀绝的混沌和那股令人窒息的东西源自于妖脉,明白了如今的首要劫难便是妖脉,生存的本能让一些人格外大胆,从前燕氏为了维持地位与权威主动献出燕氏血,如今有人为了保命强行要夺取燕氏血,要把那幼童之血喂给一把剑。
惊惧焦急的母亲在神台下哭泣着试图阻止,暂时不用再与混沌战斗的匣子修士们不知如何是好,又觉得也许这样最好,于是只在一旁静默,长街上刚刚摆脱混沌纠缠的百姓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围观,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期盼与希望。
何其荒诞。
何其荒唐。
又是谁把他们变成了如此模样?
碎金浮现,计非休落在神台上,一脚踹开欲拿幼童开刀的人,同时接住了孩子。
这孩子比他当年要大几岁,已经知事,被吓得连哭声都没有了。
聂酌见此情形,不免联想到非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顿时心痛不已,也异常愤怒。
计非休察觉到他的情绪,安抚地看了他一眼,走下神台,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了孩子的母亲。
德馨长公主是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计非休,想到他们血脉相连,想到当年的那些事,她有许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哽咽的“多谢”。
计非休点了下头,看她与看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不同。
燕笙等人也都到了,各门各家不由自主仰首望向废墟神台,望着在黑藤的覆盖下仍旧在溢出可怕压迫感的妖脉入口,又望着计非休,听着震颤神魂的帝剑鸣响,不少人忍不住地想——解决问题的方法不就在眼前吗?帝剑最想要的是太子瑄,只要把他喂给帝剑,说不定封印便可以稳定,妖脉上说不定还可以再提取出蕴含灵力的通流石……
可他们已经办不到,这座城在戾妖狐魂的掌控之下,黑藤遍布每一个角落,九州妖族严守四方城门,戾妖则就在眼前。
事实上即便没有戾妖,他们也已经无法奈何太子瑄了。
真是奇怪,明明那么惧怕这两个人,他们心里还是会浮现那样丑陋的念头。
当然,这种时候还妄想拿捏计非休只是一部分人的想法,另一些人虽也意动,却尚有廉耻与良知,记得与太子并肩作战过,记得是因为他才解了执念……
而后诸多想法都在神台下方轰隆不休的巨响声中戛然而止。
无论是身负修为的修行者还是曾手握权柄的上位者都发出了与百姓们一样的惨叫。
计非休皱了皱眉,他好似知晓众人心里方才的纠结,目光一一掠过,最后定格在惊惶无措的百姓身上,无法自控般、罕见地把心底的柔软袒.露于外,道:“我要一个没有杀戮和恐惧的世界,我必稳妥地封印妖脉。”
神台下,惊乱过后,无论是真心追随他的人,还是恐惧厌恶他的人,都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悲悯,那悲悯仿佛存在着力量,一种让人心中的黑暗无所遁形的力量,一种可以安抚内心恐惧与伤痕的力量。
于是他们愈加觉得羞愧。
就连化成星星的止戈和燎野都感受到了他的悲悯,莫名觉得惭愧,同时,因为他悲悯的目光,他们对神台下那股危险的东西都少了几分惧意……真奇怪,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恨不得这个人被五马分尸,这会儿却忍不住想感谢他。
楚沐平道:“请问公子,我们当如何稳妥封印?”
计非休看向身旁:“我需要聂酌鼎力相助。”
聂酌握住了他的手。
计非休又转向各门各家修士:“也需要你们的配合。”
楚璧二人皆道:“公子但有需要,尽可吩咐我等。”
但只有他们是不够的。
众人相互对望,这时燕笙上前,说:“城门大开那一刻,皇都已经属于你,殿下,燕氏愿听您号令。”
燕氏少主把姿态摆得那么低,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而在让所有人惧怕的妖脉和帝剑面前,计非休却泰然自若,无形中给人一种感觉……他可以拯救他们。
多么奇怪的感觉。
他们曾经蚕食他,又追捕他,伤害他,后来惧怕他,不得不臣服他,如今又发现自己需要他。
月晃了晃脑袋,想起了点什么,他大概可以明白那种感觉。
那是独属于天命之人的力量,连虚行上仙都会为之震动。
在说不清是戾妖威慑还是心中直觉的驱使下,各门各家都随着燕少主低下了头:“愿听殿下号令!”
计非休没功夫纠正他们的称谓,道:“我要重铸妖脉封印,因此需要你们奉献力量。”
百姓们期盼地望向此处。
步轻舟连忙带着月一起去疏散他们,否则太危险。
如何奉献?如何重铸?
修行者们心中都是疑问,却莫名不敢问出口,不知为何,在城门口时有些人还能够攒起愤怒与痛骂的勇气,此刻却渐渐只剩下敬畏。
计非休看了一眼天际,他所需要的人终于全都到了。
天垂山袭语驾灵鹿而来,看着神台上下望不到头的人,目光寻找着什么,很快落在聂酌身上,诚恳拜道:“聂公子,袭语代师尊向您赔罪,师尊因一念私心夺您半魂,又受凌雪意胁迫陷害于您,她亡于对岸妖族手下,临去前已知己身过错,不敢祈求您的原谅,天垂山愿倾尽全力向您赎罪……”
袭语还在滔滔不绝地道歉,台下已是一片哗然。
聂酌在众人震惊的议论声中静了一会儿,首先对正关心他的计非休笑了一下,才转向袭语:“那你们就来帮忙吧。”
袭语愣了愣,连忙道:“义不容辞!”
计非休道:“北山之过无法弥补,好在天垂山诚意不错,相比之下,更应该道歉的是虚行静悟才对啊。”
虚行宫的仙鹤已经飞在了皇都的上空,虚行静悟的出现其实很不合时宜。
对于这位尊长,天下仙门无有不敬,千万人族更是时时仰望,可他已有二十多年不曾露过面,天承多少祸事都不见他的身影,而代表他的凌雪意却是对岸妖族的卧底,即便计非休不提醒,人们也忍不住怀疑他了。
此时此刻,他的出现不像是要帮忙平息祸乱,倒像是还有什么阴谋。
感受最复杂的应该是聂酌,他不可能像面对旁人一样不在意,但在非休的计划面前,看着异于寻常的静悟,他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静悟则只向计非休道:“你要重新封印妖脉?”
计非休:“是啊。”
静悟:“我来帮忙。”
计非休神色不明:“那就来吧。”
众人:“……”
就这样?
明明剑拔弩张却不打起来吗?真的放心让虚行宫一起来帮忙吗?不会出乱子?话说到底要怎样重新封印妖脉?
计非休并不理会人们心中翻滚的疑惑,转身走向了妖脉入口。
一掌扫开了堆积的废墟烟尘,震鸣不休的帝剑露出了轮廓。
它如此难安,仿似在渴求着什么,又好像是被某种东西逼得难以忍受。
计非休一步一步走向重剑,就像在走向自己的命运。
废墟神台周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为什么,人人心里都经受着无法言说的涤荡,那来自于妖脉的压迫感让他们复杂的念头沉了下去,逼出同舟共济的意气,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恩怨嫌隙。
计非休在重剑面前站定,与聂酌对视了一眼。
聂酌向他点头表示鼓励。
计非休握住剑柄,道:“把你们的力量注入法阵。”
话音落,以帝剑为中心,淡金色的封印法阵显出了轮廓。
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他竟是要拔.出山河帝剑……
等等!
这怎么可能做到?!
山河帝剑有山河之重,怎么可能拔得出来?!
千百年来只有一个人能够举起山河剑啊!!
……
计非休轻轻呼出一口气,握紧重剑,缓缓用力。
山河帝剑漆黑如夜,无灵无光,却又承载着万物之灵众生之光,在他拔剑之时,九州天地山川皆有响应,经沧海桑田,看四季轮转,万事万物皆在眼前。
人们被惊憾的说不出话,山河一动,妖脉伺机挣脱岌岌可危的封印,众人来不及思考,连忙将己身灵力注入封印法阵。
只有静悟的目标不同。
聂酌终于出手。
在静悟的攻击对准计非休之时,聂酌的妖力也全都袭向了静悟,可今日的静悟不同于往日,他在聂酌的攻击之下竟然毫发无损,甚至露出了放肆的笑。
直到计非休抬眸,金瞳闪烁,碧眸妖冶,弥补了重剑的无灵无光。
山河帝剑时隔七百年重见于天日,带着乾坤独一之威势、万物汇集之锋芒,一剑斩向了静悟的身体。
静悟原本疲倦的脸上出现了一张疯癫的鸟脸。
“无双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