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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缱绻不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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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梦境在眼前重现,情况却有些颠倒。
群芳之中,唯桃花最烂漫,片片飞红把荒凉可怖的山野都衬托的宛若仙境。
聂酌一遍遍抓.住计非休的腿。
把人拽.向自己,又对脚.踝的位置格外情有独钟。
啄咬了一次又一次。
……
计非休看到脚.踝处印上的鲜艳,失神之余,又忍不住想笑。
聂酌满心痴迷,流连忘返,对他的每个地方其实都是流连忘返。
而且他妖力强大,体.力亦无穷,真正意义上的不会觉得累,没了离恨海的钳制,一直进行下去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此妖披着一副华丽魅惑的美人皮,本真的性格又纯又萌又爱撒娇,这等事上却分毫不含蓄,一旦开了闸,那便定然要泄洪。
但显然计非休觉得有问题,不是累不累的事,而是他们不是只有这一件事。
聂酌只好意犹未尽地结束了战斗,抱.住他亲:“方才笑什么?”
计非休:“笑你有怪癖。”
聂酌:“谁让非休浑身都是迷.魂药。”
计非休啧了一声:“再说我就腻了。”
聂酌短暂闭了一会儿嘴,又在他耳边忍不住问:“爽.吗?”
计非休推了他一把:“滚。”
聂酌顺势抓住他的小腿,抬到脸侧蹭了蹭:“反正我是爽.死了。”
计非休骨头酥着,咳了一声,装作正经:“你对我做的,都是我从前在梦里对你做过的。”
聂酌惊喜:“是吗?是在潋滟台之后的梦吗?”
计非休难得的有些懒,声音慢慢:“这也能猜到?”
聂酌接住一片花瓣:“因为桃花。”
两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周围望不到尽头的鲜花上,又相视一笑。
梨花初见,桃花相识,雪莲惊艳,蔷薇铭心。
计非休用术法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披.上衣袍,笑道:“狐狸,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对你来一遍儿?”
聂酌眨了眨眼,无辜道:“你愿意的话,当然再好不过。”
话是这么说,他也明白时机不对,还是帮着计非休穿.好了剩下的衣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人家的腿。
群花还在绽放,它们的生机不因环境的恶劣而消退,只因主人的心情而存在。
计非休扯住聂酌的衣襟把他拉回身边,问:“怎么一颗宝石也没有了?”
聂酌:“急着来见你。”
“如此朴素,委屈我的狐狸了。”计非休召回玩得不见影的蛇与蝎,“先凑合一下,要哪个?”
聂酌:“蝎子本来就是我的了。”
“嗯?”
聂酌:“还不是你那么幼稚,一吵架便要收走送给我的东西。”
“……算你有理。”计非休拿着蝎子变幻了一下准备给他戴上。
聂酌:“给我那条漂亮的小蛇吧,恰好它也有鳞,像个小非休。”
“……我想揍你。”计非休把蝎子拍在衣襟上,黄金小蛇听话地蜿蜒成一只精美的发冠,帮聂酌收拾整齐披散的长发。
计非休又从自己那些碎金中取出来一些,凝成一条细链,给聂酌装饰在腰间:“颜色会不会不衬?”
聂酌低头看了看,链子下还坠着一朵雪山莲……是金的。
蔷薇在心海,雪莲在腰间,他顿时又安心了不少。
立即开始称赞:“金色是最好看的颜色。”
话还没说完,计非休就给链子和雪莲换了个色,雪莲花瓣甚至如露水一般晶莹剔透。
如此,配宝蓝色似乎更和谐了一些。
聂酌:“……”
计非休:“……不早说?”
聂酌面不改色接着道:“银色和白色也是非常好看的颜色。”
发冠上的黄金蛇也配合着变作了水晶色。
计非休:“我发现你的可爱不只一点。”
聂酌眉眼如雾:“难道不是可怕吗?”
计非休道:“再可怕我也可以把你驯服。”
聂酌顺势道:“那就只好……臣服在非休膝.间了。”
这正经又不正经的气氛让两人都没绷住,计非休先笑了出来。
聂酌随意扯了扯衣襟,把玩着腰间的链子:“我会换不同颜色的衣服来衬它。”
顿了顿,又道:“你在学我吗?”
当初在欲歇楼,他出于一种自己都弄不清的古怪心理曾给了非休一条黄金细链。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就已经对这个人很上心了,只是有戒尘术存在,他迟钝着没有发现。
“嗯,”计非休道,“不喜欢?”
聂酌:“喜欢,非常非常开心,这些是定情信物?”
计非休道:“有点太随便了。”
如今一一回想,他俩之间的来往的确是挺随便的,莫名其妙就搅和到一块了,突然间就要死要活的。
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心动的过程。
计非休想:大抵世间爱侣皆是如此。
反正他以前没爱过别人,以后也不会爱别人,无从参考,他也不需要参考,他的爱就是这样的,无论相识长短,不论如何形式,他爱了就会认真,就会全力以赴。
聂酌:“你给我的一切都是珍贵的。”
计非休抚着自己心口处佩戴的宝石:“你给我的一切也都是珍贵的。”
湛蓝色融在黑衣上,宛若一片深邃海洋,他接住了这片海洋,接住了拥有海洋的妖。
蝎子爬过去,托起了孤单的宝石。
聂酌眼中又起了雾,那颗宝石便是他的化身,黑的白的,好的坏的,非休全部都接住了。
计非休轻轻吻了他一下。
聂酌看着他:就这样?
计非休笑了笑,循序渐进着加深了吻。
辗转勾画,发狠缠.斗。
仿佛要把聂酌心里的苦全部都抹去。
其实在他面前,聂酌已经感觉不到苦了,剩下的就只有甜。
非休的心在他心海里跳动着,如此紧密的联结,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能够得到这般汹涌又珍贵的爱意,再绝望的人都会觉得满足的。
良久,计非休扯断了勾.连银.丝,低声道:“先说好,我可没有不愿意,我想比你更肆意妄为……干.你。”
聂酌心动难抑,却说:“啊,我要腻了。”
计非休瞪他:“德行。”
又报复性地把他那颗漂亮的脑袋一通揉,揉成了乱毛狐狸。
狐狸发出了从来没有过的、很白痴的嘿嘿笑声:“下回我要在床.上。”
“哦?”弄乱了,计非休又给他扒拉整齐,黄金……水晶蛇也在帮忙整理,“看来上回很喜欢?”
“嗯,”聂酌点着头,“你那么凶,我都不敢说喜欢。”
计非休:“那你要勇敢点。”
聂酌:“好,再也不做胆小鬼。”
他忍不住触摸那颗宝石,手指又顺着衣襟探.向心口:“真的不疼了吗?”
计非休:“疼痛感一天比一天弱,我不骗你。”
聂酌:“那冰雪融化了吗?”
他感觉到非休之前那些“融化冰雪”的话是一语双关。
计非休拿着他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一遍:“可还会冰凉?”
聂酌:“没有从前那么凉了。”
计非休:“每一次重创,对我来说都是一次新生。”
起初只是一种隐隐的捉摸不定的感觉,直到今天他也不能完全确认。
每一次流血重伤,他的身体都会进行一次自我修复,似乎从骨骼到血肉神经都进行了一次程度不等的重塑,修复与重塑之后,不死血无论对人还是对妖的吸引都会更强烈一些,也代表着血液的力量更强了一些,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未知。
那些因执掌卧雪剑而侵染全身的冰寒之气使得他的身体也宛若冰雪一般冷,必然是难受的,习惯了却也不算什么,由于他与卧雪剑的关系越来越融洽,把冰雪之术也运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当然,身体也会越来越冷……直到被复醒的霜雪侯压制了冰雪术,身体大概判断出来冰寒之气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弊大于利,便到了该驱除的时候,他隐隐感觉到了,所以身体又进行了一次修复,一次脱胎换骨,他便不再像从前那样冷。
不止是冰雪术,他渴望强大,对强大的力量与术法便也总是向往,在修行的同时不忘吞噬,从习自于师父的斩魄之剑,来自于云大哥的蛟龙妖力,到乌城主所擅的傀儡术,再到妖丝与空间术……身体与心海容纳着一切,源源不断地接受着各种力量和术法,只要是有用的东西都渴望接纳,甚至连吹笛奏琴都可以熟练,好似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根本不用考虑身体的负荷,只遵循他想要变得实力强大的意愿,除了这次的冰雪,基本上只进不出。
对于聂酌的力量,他当然也是渴望的,但他忍耐住了这种渴望。
后来他掏出了蕴含着己身一半生命的心脏给了聂酌,身体自然不能接受,剧烈的痛苦比以往都更要明显,可这副身体不能死,没了心脏怎么办?主人又不愿意把心拿回来,身体便只能逼迫自己接受现实……所以在这次自愈修复之后,心口的剧痛也减轻了,仿佛他本来就没有心脏,没了心他也一样可以维持生命,而且身体必然会越来越强。
非常玄妙的体质。
一次又一次的自愈重塑,一次又一次的“脱胎换骨”,最近,他有了一种自己终于要成为自己的感觉……或者说,终于要成为某个应该成为的东西。
——就像那道如影随形的“天命”一样,他从一开始的无知到后来一天一天地隐隐有所感知、装作不知,关于身体的变化,他也是从茫然无知到隐隐感知,然,他虽然善加利用了“变化”,却并不知道变化的终点。
他分不清那些变化是他的主动还是命运的强迫。
又像是在被支配着。
七百年前的燕玦也是如此吗?
应该……不一样吧。
聂酌不是虚行珏,他也不是燕玦。
他们和前人的知、行、思、决都不会一样。
……
聂酌在他眼前晃了晃爪子:“非休?”
计非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我好像……活得非常混乱。”
聂酌一怔,心里有一片地方微微漾起,不是因为蔷薇,也不是因为旁的任何东西,只因为感同身受。
是啊,混乱至极。
乱七八糟,狼狈不堪。
聂酌紧紧抱住他,下巴在他肩膀上磨了磨:“反正我不要再离开你。”
计非休也圈.紧了他的腰,让灵识进入他的心海,看他如今的状态……离恨海可怖的真容隐在了水面下,整片水域静美如画,是可以让人放松的惬意图景。
他道:“御界山上的事,还想不想听?”
聂酌差点忘了:“想。”
计非休便把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儿,包括凌雪意的阴谋和他自己内心的阴暗,关于自身,能够确认的东西他也不会隐瞒。
聂酌边听边收紧了怀抱,几乎要把计非休与他融为一体,最后只是重复道:“不管怎么样,我不要再离开你。”
计非休:“不离开,聂酌,我们和好吧?”
聂酌应道:“我们和好。”
卧雪剑静静地立在一旁,独自承受孤独,经过七百年的磋磨,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再度完美地将剑法与冰雪之力融会贯通的人,它却又要被抛下了。
这个人大概要舍弃冰雪之力。
缠缠.绵绵的人和妖终于腻歪结束,聂酌收了那些遍布山野河谷的花与藤,计非休走到卧雪剑旁,轻声道:“丧气什么?”
剑身上闪过莹白色的光芒。
计非休说:“我不是放弃,冰雪的记忆已经融在了我的血肉里,只是……执着修炼下去也是自讨苦吃,始终强不过霜雪一族,不管怎么说,没有你的陪伴很多难关我都渡不过去,我们难道不是朋友了吗?”
剑沉默了一会儿,光芒又闪了一圈,这次释怀了。
计非休抚了下剑柄。
聂酌飞过来,道:“那个雪妖不足为惧。”
计非休:“不喜欢术法被压一头的感觉。”
聂酌提议:“寻他报仇不难,他有旧伤,我们找到他,揍一顿,非休可以吃掉他的元神,得到他的术法。”
“你好坏,”计非休收剑起身,“我有办法让他们付出代价,如今也不想要那么杂乱的东西了。”
他的身体已足够强。
聂酌点了点头,又忍不住问:“……坏吗?”
“阿酌!”一个嘹亮的声音打断了计非休将要出口的回答,半空里落下一个扑棱蛾子一样的人,“可算找到你们了!”
聂酌愣了愣,他如今是记忆全部恢复、没有淡化任何情绪的状态,面对昔日之友,宛若多年未见,从客栈里醒来急着寻计非休时忽略了尴尬,眼下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步轻舟直接一巴掌呼他背上,欢脱道:“酌酌!干嘛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咱俩以前经常喝酒看戏打架!前不久还一起讨论美人呢你都快想起来啊!”
好在这位朋友是个从来不会尴尬的人,时常没心没肺,又格外通透洒脱。
聂酌:“你不许喊他美人。”
计非休在一旁抱着手臂看着他俩。
“那我喊什么?”步轻舟挠了挠头,转向计非休,“美……那个,你叮嘱的事我都做到了,点心也很好吃,你俩现在什么状况?结成夫夫了吗?洞房了没?”
计非休:“怎么,你还想看?”
聂酌:“什么点心?”
“嘿嘿,”点心都进肚子里了……步轻舟自动忽略了聂酌的问题,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地向计非休道,“如果我说想看,会显得没有礼貌吗?”
计非休:“你的眼睛会瞎。”
步轻舟:“为什么?”
聂酌笑道:“因为非休不高兴的话,我便会戳瞎你的眼睛。”
“……哇。”步轻舟目瞪口呆,“这就是你俩的情深意切吗?这就是你的见色忘义吗?”
计非休越过他们,御剑于空,俯望御界山,碎金为他传回了探听自各方的消息。
聂酌飞速跟上。
步轻舟飞在他身边小声道:“我感觉非非肯定吃醋了。”
聂酌闻言,顾不得谴责他给计非休取的称呼,惊道:“什么意思?非休在不开心吗?那你不要挨我那么近!”
“重色轻友!”步轻舟愤愤然斥责了一句,还是跟了上去,“哎!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又在打架,咱们要去凑热闹吗?”
*
西境的混乱并未休止,或者说九州四海的灾祸已然愈演愈烈。
策划粉碎灵盾、打开御界山中段峡口的人毫无疑问是凌雪意,只有他虚行宫掌令弟子的身份拥有这样的权力和机会,他还预谋在御界之渊上方以血祭激化四神器破开结界,如此多的混乱,都是为了让妖脉上的封印越来越脆弱。
如今,凌雪意计划失败逃脱而去,狂吼欲出的深渊妖煞也被戾妖强行镇压。
且不论是因为谁的介入才有的转机,按理说,凌雪意阴谋失败之后,动乱便该渐渐平息了。
可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楚沐平与嶦西楚氏的弟子汇合之后才大致弄明白为何楚氏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让人破坏了后方的中段峡口——因为内乱。
*
计非休指尖飘悬着一滴血,注视着乱象。
“刺梦种。”聂酌飘在计非休身旁,随手把黑藤困在角落里的止戈和燎野变成了如碎金一般的星光,免得碍眼。
他望着下方,神色并无太多波动,如同被戒尘术封住七情六欲时一样,似乎对这人间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感触。
计非休道:“恐怕不止如此。”
步轻舟好奇:“咱们要干点什么吗?还是一起去喝酒?”
计非休想:“喝酒?不错的提议。”
拥有了雀塔,得知了原初之力的至清与至浊,应该去做些什么?
他看向了聂酌。
聂酌道:“不用顾忌我,非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永远跟你一起。”
“哇~”步轻舟在旁边怪叫。
计非休屏蔽了所有声音,道:“你才是不要顾忌我,聂酌心里想做什么?”
聂酌垂眸:“我……”
计非休耐心地等着他。
聂酌:“你会觉得我坏吗?”
计非休:“坏又怎么了?我很想做坏蛋呢。”
聂酌失笑:“那……非休,我们一起去搅翻天地。”
计非休向他伸出手:“还要理智吗?”
聂酌握住:“永远不能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