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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群芳又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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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界山附近,自是不会有什么好风光,天空也黯淡,然暗云凄风下的聂酌久违的终于有了几分明媚,不需要宝石锦衣来衬托,他本身便已足够华丽夺目,当他说出“爱”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自从我……第一眼看到世界,已经近七百年,这么多年,拥有过师门、朋友和仇敌,却是第一次识得情.爱,我想,我定然是必须要遇见你才会懂得情人之爱,你说的喜欢、追求、包容、占有、奉献,我全都明白了,”聂酌钳.住计非休的腰,也许是“背影”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潜意识里害怕计非休还是会离开,便越来越用力,想把眼前之人镶进自己的血肉里,他也被计非休的那些手段刺激的空前勇敢和直白,“非休,我非常非常想和你相知相守、同进同退。”
计非休道:“我也一样的。”
聂酌很开心地笑了。
计非休轻轻叹了一口气,虽然眼下的回应都是他千方百计引导出来并且一直期待的,但当真的从聂酌嘴里听到,他还是有一种想要落泪的酸涩感。
尤其是这家伙太好看了,美貌晃得他眼都快要瞎了,这让计非休忍不住怀疑自己之前坚定的“你试试换一层皮我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和“我难道介意皮下的东西吗?”……他有些不确定了,毕竟他喜欢聂酌大概是先从色.相被吸引的,怎么都舍不下这张脸。
于是提议道:“狐狸,你有没有考虑过换张脸?”
聂酌眨了下眼睛:“为何?你不喜欢我的样子吗?”
计非休:“换张难看一些的,或者随处可见的脸,我考验一下自己。”
聂酌抱着他转了一圈,拒绝:“不要。”
计非休被他强横的力道箍得难受,一狠劲把他一甩,压.到了山石间,居高临下点了点他的鼻尖:“怎么?有那么为难吗?你以前不是还捏过别的身体?”
聂酌强行在他的压制下爬起来,与他腿.贴着腿相对而坐,道:“可眼下是我能给自己捏得最好的了,我的脸就要好看的,当然还是非休最好看。”
计非休挑起脚.尖,蹭.了下他的胯:“不止如此吧?”
聂酌撒娇似的笑起来:“遇见你的时候我就是这副身体和这张脸,不想换别的。”
计非休:“撩人功力见长。”
聂酌的毛病又来了,相对坐着还不够,又贴过来抱.紧了他的腰:“非休也不会因为脸不好看就不喜欢我的。”
“如此自信?”
“嗯。”聂酌往下滑了滑,耳朵贴在他心口想听他的心跳,又很快反应过来他的心脏正在自己那片海洋上跳动,而自己却那么贪心,还想把人也融入自己,不禁喃喃道,“因为你对我的偏爱,世间万物似乎都温柔了许多,如同……我拥有了神明的爱。”
计非休:“不要把我高举于神台。”
聂酌:“对不起。”
“没别的意思,”计非休捏了捏他的下巴,轻声道,“……我们两个现在依旧是人人喊打,在人与妖的对立面呢。”
当下并不是一个温柔的世界,也不是和谐的世道。
说不清什么滋味。
聂酌却不再因此沮丧,其实他原本也没有太因为这一点沮丧,他早就习惯了人人喊打的处境了,最让他沮丧的一直都是无法自控那些黑暗的力量……“和你一起,我便没有遗憾了,旁的不在乎。”
计非休:“那以后不许再让我生气。”
聂酌又往下滑了滑,明明是人形,却像狐狸一般蜷着,很大一只,用脑袋在他腹.间拱了拱。
计非休笑道:“究竟谁是六百多岁?你是孩子吗?”
聂酌又拱了拱,低声道:“我爱你。”
计非休的心立即软了,喃喃道:“我知道,这世上恨我厌我算计我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如果有人爱我,我是会感受到的,聂酌,我早就知道我们是相爱的。”
聂酌顿住,仰起脸来看着他:“我那么迟钝,对不起。”
计非休:“不许再道歉。”
聂酌说:“我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
“那我是怎么感受到的?”计非休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我之间也不需要这般计较。”
你的存在就是给我的最好的回报。
聂酌突然道:“你还没答应跟我和好。”
计非休额角青筋一跳:“咱俩刚刚说了半天都是废话吗?还是你一句也没听进去?你敢说你没听,我就要揍妖了!”
聂酌:“全都记着了,但你没答应和好呢,非休,说清楚一些,好不好?”
计非休匪夷所思:“你怎么那么黏人了?”
聂酌继续黏:“你还冲我发火,叫我滚开,凶得我好难受。”
刚叫他不要忍让,让他随便发脾气,他这就开始耍脾气了……计非休心内觉得好笑,也隐隐明白了他还是在患得患失的情绪中没有完全走出来,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逼得太狠,遂放软了声音:“咱俩以前每每见面都要干架的,我哪回对你不凶过?”
聂酌:“……那就是你还不够凶。”
他似乎是想找回从前的状态,又似乎是想要更亲近一些,变得更加不可分割。
计非休于是便要凶他了,一把把他推开,起身道:“你惹得我不高兴,想和好没那么容易。”
聂酌愣了愣,有些不习惯,紧接着反应过来:“非休,原谅我吧,我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和好?”
计非休俯身抬起他的下巴:“诚意呢?”
聂酌配合无比:“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计非休很危险地笑了一下,走到旁边没有完全撤走的黑藤边,大马金刀一坐,傲慢地看着他,命令道:“上.我。”
他的目光里拥有让人忍不住臣服的诱.惑之力。
也有足以点燃聂酌心与魂的火焰。
那颗心化作蔷薇在他的心海里压制着离恨海,安抚着他的暴.虐杀欲和贪婪食欲,他本该是最轻松最清醒的状态,却被短短两个字勾去了魂儿,“行尸走肉”一般遵循着指令。
计非休可以用心脏支配聂酌,但他不会那么做,他勾.引聂酌只需要用那带着冷感的声音就足够了。
聂酌走到计非休面前,欲要跪到他膝.间,却被黄金锁链缠住。
计非休阻止道:“干什么?”
聂酌:“服从你的命令啊,非休。”
计非休道:“你永远不必低姿态,谁都不能让你低头,谁都不能再委屈你,你自己也不行。”
“干嘛那么严肃?”聂酌低了声音,语气轻飘飘的,有点像他从前那种懒洋洋万事不经心的模样,但他此刻必定是认真的,他只是一放松下来就会不自觉显露出几分慵懒魅.惑,这是独属于他的气质,“非休,忘了吗?那一次在溪边,你我实践过七十二式中的两三式之后,你说我总是模仿你,叫我自己琢磨些技巧的。”
计非休方才的确是有些反应过激了,此刻情绪被他格外动听的声音一浸,顿时心痒,撤了锁链:“你还有时间琢磨这些?”
聂酌单膝跪下,姿势优雅又漂亮,很温顺道:“我可以现在尝试,无师自通,我不笨的。”
计非休笑道:“我有点担心呢。”
聂酌温顺地“嘲讽”:“总会比你上次好一些,那么粗鲁。”
这熟悉的拌嘴……计非休彻底放松下来:“那只好期待了。”
聂酌轻轻挑.了下他腰.间的蛇与蝎,两个傀儡活物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与主人一样的气息,非常懂事地爬走了。
顺便带走了累赘的腰带。
御界山上的风云虽未停止造作,但在聂酌的镇压之下已然拥有了数百年未曾有过的和谐,凌雪意随霜雪侯不知去向,有那些一念匣中放走的修士在,山间峡口或许也能够堵上了,不管将来如何,至少目前应该可以阻止对岸妖族的攻势,附近一带得到了难得的祥和。
美中不足的是,受深远妖煞戾气影响,山中草木稀疏,又逢秋时,需要很用心才能够找到一朵正在盛开的鲜花。
随着聂酌的探索、尝试与无师自通。
计非休轻轻从喉.咙里叹出一口意味深长的气。
不自觉仰首时,颈.间的青筋微微有些痉.挛。
然后他才发现,其实是他全身止不住地在痉.挛。
……
蛇与蝎合力找回来一朵花,看情况也不敢打扰,呆呆地守在一旁。
折腾了不少时间,聂酌很自然地吞了,评价道:“下巴酸。”
计非休垂眸,抹了抹他的唇:“饕餮啊?”
聂酌顺着他的手在他掌心枕了一下,眼眸似魅又纯:“以前你给的,都去了我另一个地方,偶尔也想亲口品尝一番。”
计非休:“你好不知羞。”
“干嘛要知羞,”聂酌问,“如何?”
计非休俯身,点着他的颈,几乎是气声在他耳边道:“被你拿捏住了,恨不能死在你这里。”
聂酌耳朵抖了抖,心情越来越好,微微歪着脑袋,乍一看慵懒而散漫,实则眼中的火都快蔓延到了整片御界山,火星点燃了眼尾的丽色。
狐狸妖.魅而危险。
也美得令人骨酥气软。
计非休眼眸渐深,把蛇蝎好不容易找来的小野花送到他面前:“聂酌还会开花吗?”
聂酌接过:“只要你想看。”
“这朵是我给你的,”计非休点住他的下巴,一点一点摩挲,“卧雪剑遇到了劲敌,冰雪术被人压制,我需要一次脱胎换骨,帮我把寒气融化掉……融化我,烧毁它们。”
“好。”
聂酌叼住野花,缓缓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们所处的这片干涸河谷便渐渐为鲜花所覆盖,计非休身边更是有百芳争艳。
原本这样的场景会有群香相冲,计非休却只嗅到了舒适的清浅花香,那是独属于聂酌的味道。
蛇与蝎在群花中欢快地爬来飞去,玩了一阵子便懂事地找了个角落发呆去了。
计非休被一股力道猛.推,顺势倒在了百花铺成的芬芳锦毯之上。
接着狐狸便扑.了过来,分毫顾不得优雅。
因为狐狸记得他的“命令”,要把所有冰雪融化一遍儿,献上最炽.烈的温度。
……
黑藤似乎被遗忘,艰难地从群花缝隙里钻出来,迷茫地张望了一阵,很快得到了指示。
“在我……逃避的时候,非休遇到了什么事?”
为了证明自己一点也不笨,聂酌坚持无师自通到底,上次在金丝环绕的客栈里计非休粗.鲁强势,他便特意要换不同的风格,他想温柔贴心。
一点一点,从锁.骨到脚.踝。
……
流连过每一缕肌.肉线条。
在每一个醒目之处留下印记,最后停留在外表愈合的心口上。
情绪不自觉低落。
“这难道是我们必要的流程?”计非休轻.哼着,又笑道,“每次都要讲一堆话?”
“跟你学坏的,改不了了。”聂酌的齿也很温柔,虽然立志要在非休的苍白上留下鲜明的色彩,却咬得极为克制,“非休的事情我想知道。”
计非休伸展脚.趾,划了下他的背:“全都要……了解吗?”
“全部,”聂酌仰身,捉住罪魁祸首,在足面上亲.了一下,“你为何在御界山?跟那几个该死的妖对峙时,你们都说了什么?”
计非休腿一麻:“这就……过分了吧?”
“还有,”聂酌不依不饶,“那一箭,你为何不躲?”
随着离恨海的稳定,他之前自我压抑的各种情绪会慢慢释放出来,他对计非休的感情最多,情绪也最多,汹涌着,随着逐渐热烈的呼.吸逼到跟前,便让他显得异常急切与焦躁。
计非休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
艳色变得冷凝。
聂酌顿时一慌:“对不起。”
“不,”计非休很快回神,“你都可以问,我的事情你都可以知道。”
聂酌俯身,看着他波光璀璨的双眸。
计非休轻声道:“我……也会有各种各样的情绪,仗着自己体质特殊更胆大一些,肆意妄为,不过,那是我必须要有的一次发.泄。”
积攒的阴暗情绪发.泄过后,他才可以回归理智。
这是属于他的自救。
而聂酌的无恙也适时驱散了他心口最后的空虚感。
聂酌道:“你受伤,我会心痛,你不躲箭,我很难受。”
计非休抱住他,安抚道:“我也该向你道歉。”
聂酌抚着他的心口:“不准再受伤。”
“答应你,”计非休道,“至于别的……你觉得咱们在这种情况下聊别的家伙合适吗?太扫兴了。”
“……”好像确实是这样,聂酌指尖没停,“那过后你一定要告诉我,你想去哪里也要带着我一起去,哪怕是御界之渊或者妖脉,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要让我一起!”
他隐隐猜到了。
“好,答应你,”因为他越来越汹涌的情绪,计非休也被影响的激动起来,边说边踹了他一下,“你的动静呢?磨蹭半天了!”
温柔贴心当然很好,但他们显然都需要猛烈地“冲突”来纪念这好不容易的心意相通。
没错,他们心意相通了。
……
紧接着动静便到了。
聂酌在他的嘶.声里祈求道:“非休,不要对我太温柔,我希望你掌控我,如果我的力量可以帮到你,你便使用那些力量,好吗?”
身边的鲜花组成了海洋,被飘荡在花海中的两个家伙推挤出一波一波的浪潮,它们源于聂酌的术法,并不会凋零伤损,全心全意地为这两个家伙充当陪衬。
计非休简直受不了,迷离着眼眸质问道:“你拿什么行凶?”
“藤,”聂酌理所当然道,“它们也是我的一部分。”
而且灵活至极,猖狂至极。
……
计非休气.息完全糟糕:“混蛋!瞎搞什么花样?!”
藤蔓肆意来去,聂酌道:“非休不喜欢吗?”
计非休若真的不喜欢,完全可以灭掉,他就是想作出抗拒之态罢了。
……
汗水直下,也是一种融化冰雪。
聂酌看着他眼底的艳与贪,看着他眼尾的红与乱,冷厉与冰寒都已不知所踪了。
便不由地因他的每一分变化而变化,眼眸发烫,澎湃难抑,花木与离恨海似乎全都要燃烧起来。
若非有那朵蔷薇坐镇,他恐怕早就狂乱暴虐。
而后他的胆怯、颓丧、自毁之心终于全都埋葬,他似乎变回了很久很久之前的聂酌,又似乎在非休的引导和救赎下变成了全新的聂酌。
他也忍不了了。
计非休看似对聂酌施加命令,其实都是在配合聂酌的意愿,想让他好过,这会儿也及时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体贴道:“不要藤了。”
没想到聂酌得寸进尺:“那非休想要什么?”
计非休气得又踹了他一脚:“除了你还有谁?!”
聂酌愈加得寸进尺,就仗着他的宠爱:“那我刚刚的话你全部都要答应。”
计非休几乎要咆哮:“我什么时候不惯着你了?!快点!!”
他当然也在渴望。
聂酌这才放心。
藤蔓听从狐狸的意愿退去。
有了别的行凶者。
……
然后计非休便后悔了。
什么温柔贴心?全都是狐狸的蛰伏伪装!
当他焕发成全新的聂酌,热情也比以往多了数倍。
就像他的妖力一样让人难以招架。
倒是不曾粗.鲁,却把所有积攒的感情全都一起爆发了!
……
计非休感觉自己又经历了一场狂云疾风的鞭笞。
不过,若是聂酌可以痛快可以满足,那便也都值了。
……
鲜花之海动荡起伏,乱红飞舞于险境之中,聂酌与计非休湿着眼眸相望,却可以看清对方的一举一动,拥有对方的一切。
为对方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