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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心冷意凉 ...

  •   聂酌从未见过像计非休一样丰富的人,既可以尖锐冷厉,又可以温暖柔软,前一刻还悲伤破碎仿佛一碰就散,下一刻却又可以极快的把自己拼装起来,收拾好低沉的情绪变得冷静沉稳,似乎从来都不曾痛哭过。
      可他的眼泪印在了聂酌心里,聂酌总也忍不住地觉得伤怀。
      原来这就是亲人之爱吗?
      他脑海里忽然飘过了一个温柔和蔼的声音:“孩子,别怕,我看着你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
      聂酌晃了晃脑袋。
      又想:非休的情人之爱是什么样的?
      乐平山外的结界未撤,那由计非休设下、聂酌加固的护山结界坚固无比,闻山野灵气而赶来的妖物精怪与同样渴望获得力量以修行的修士撞到了一起,他们谁也无法入山,只好互相干架以发泄怨气,短短半个时辰便发展成了一场战.争,分外精彩。
      计非休无心理会,他的全部精力都用来炼化自己的血液再浇灌到寄魂珠上了。
      正所谓以血养魂,这还是他从聂酌身上总结出来的经验——聂酌一直都很渴望他的血,却又一直都在克制,那两次实在克制不了的饮血,都是在魂体出现问题的时候。
      他还没办法让聂酌对自己完全敞开心扉,目下唯一能做的便是补养母亲的魂魄,这是他第二次真心庆幸自己的血是异于常人的血。
      然即便是不死神血,效果也不会立竿见影,炼化掉浊气的鲜血包裹着寄魂珠,被寄魂珠所吸收,于珠子里破碎的魂魄来说只有一点疗愈的作用。
      自地底翻涌出来的众多魂与灵不由自主地离开了丰沛的山野灵气,四散游荡,而一旦散开的太远,又找不到地方依附,便会很快消散于世间。
      母亲的魂魄也是一样的,他的血对残魂来说比山野灵气好一些,加上寄魂珠,可以保魂灵不散,可以给残魂一些能够保证存在的养料,却无法立即修复残魂到完好如初。
      不过,比起半点希望也没有已经好多了,计非休清楚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也需要再找寻另外的方法,他已有了打算……望着寄魂珠里沉睡的母亲,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柔软的藤蔓缠.过他的腰,缚上了他的心口,这次是没有刺的,计非休回神,看向聂酌,下意识一弯眼睛:“谢谢你。”
      如此简单的笑容,比任何时候的都更真心,也比任何时候的都更晃眼。
      聂酌心神一动,觉得有一团细软的绒毛轻轻扫过了心口,他倾身过去,在计非休额心吻了一下。
      藤蔓上散出柔和的光芒,狐魂妖力助计非休加快修复胸口的伤,聂酌则亲自握住了计非休的手腕,把他的伤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计非休微微颤了一下,感觉到温暖的力量环绕着伤口,不会刺痛,不会撕裂,更不会再冰冷,当聂酌摊开手时,他腕上的伤痕已经消失无踪,微微抬了一下手,却没有离开,沿着聂酌的掌纹追过去,细细摩挲他如温玉一般的手指,随后十指相扣。
      两人俱是一愣,对视间眼眸深处皆泛起不平稳的涟漪。
      计非休咳了一声,莫名觉得不好意思……竟然现在才会不好意思?
      “做得这般精细,连指纹都清晰可见。”
      聂酌不知道“不好意思”是什么,他照常懵了一下,接着计非休的话道:“所以说很麻烦啊。”
      “那……”计非休道,“可以请你帮忙造一具肉.身出来,给我娘用吗?”
      他回去过幼时生活的地方,母亲的尸身已寻不见,他当时只能安葬了养父。
      聂酌:“可以再造,但我造出来的,并不适合你母亲的魂魄。”
      凭空造肉.身,如果没有强大的魂魄附着其上,很快便会枯死……这是他之前就解释过的。
      计非休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当下更重要的是疗养魂魄,至于身体,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
      聂酌隐约想起了什么,却不清晰,他换了话题:“此间灵气如此充盈,你不要吗?”
      计非休愣了愣,他的心神都在母亲的魂魄上,倒忘了其他,往日遇到什么都不会放过、贪婪如同饿狼一般的非公子今日纯良的过分。
      聂酌没忍住挠了挠少年公子的脸,说:“你不要,就便宜了那些叽叽喳喳的修士,吃了吧。”
      说着,优雅随性地打了个响指,一条银白色的藤从附近长出来,扩散成蛛网一般千丝万缕的藤蔓,延伸覆盖了整片山峦,而翻涌的山野灵气便顺着藤蔓源源不断地汇集而来,送到了非公子面前。
      计非休也不客气,张口吞了。
      经聂酌术法的过滤,十分地好消化。
      “留一些吧。”
      聂酌看了一眼那些眼巴巴的小妖,收了藤蔓,问计非休:“如何?”
      “一山之灵,可抵三百修士加五个大妖,”计非休随口胡诌道,“饱了。”
      聂酌看着他几乎有了血色的脸:“可以给我吃一点吗?”
      “嗯?你也这样修炼?”计非休道,“刚才怎么不说?都进我肚子里了。”
      他分神太过,还没有反应过来。
      聂酌盯着他看,一下咬.住他的唇。

      辗.转挑画,缠.绵悱恻。

      “非休。”
      “干嘛?”
      “不要再让自己受伤,”聂酌难得坦诚自己的温柔,“我不喜欢你身上有伤痕。”
      卧雪留下的剑伤非比寻常,本就苍白冰凉的肌肤上结了一层霜凌,携有妖力的蔷薇藤在伤口周围爬了一圈,融化了冰霜。
      计非休看着他,目光深深。
      聂酌:“怎么?”
      计非休心道:狐狸,我真的要爱上你了。
      可他无法把这话说出口,或许是因为大悲大喜过后心情过于复杂,找不到谈情说爱、互通心意的最佳氛围,也可能是聂酌始终处于云里雾中,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却好像抓不住握不牢,说好的顺其自然,竟开始患得患失。
      过于惆怅,都不像他。
      计非休按了按眉心,再抬眼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态:“那你把我看好,受伤是我的家常便饭,没人看着,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又成了一盘臊子。”
      聂酌抱住他,回应的很自然:“好啊。”
      可在抱紧计非休的刹那,他看到自己身下的那座孤峰哗啦啦掉落了几块石头,山峰变得更加孤立、单薄,岌岌可危的峰峦下是吼叫的更为凄厉的浪潮。
      他想饮血。
      “怎么了?”计非休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
      “想七十二式。”
      他却忽略了,假装魂体和灵海没有再次出现问题。
      他不能饮血。
      不仅因为他不想再被凶残的“食欲”支配,也因为他不想看到计非休受伤,更遑论是因他而伤。
      血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煎熬。
      可他又不愿离非休太远,春.宫七十二式,他们才尝了三四式而已,美酒配满汉全席,他也才不过吃了两三道,都太少。
      “……滚。”
      计非休直觉不对,还要探究,突然听到了一道似近又远的哭声——护山结界外,在那片可笑的“战场”上,传来了一个小女孩无助的哭泣。
      计非休死死按住了卧雪剑,道:“我不会再帮任何一个人了。”
      聂酌感觉到他内心还在挣扎。
      其实不仅是聂酌的希望,计非休自己也不想再受伤了,更不想再体验失望透顶的滋味。

      山坡下昏死的人醒了过来,孟溪浑身狼狈地瘫坐着,望着徘徊在周围的灵体与残魂恍惚不已,好似已经没了魂儿。
      待稍稍清醒了几分,他终于想起了那面诡异的妖镜和沾了血的神剑,想起了诸事原委,不由得再度崩溃,大喊大叫着发泄内心的痛苦,叫声惊得乐平山里的魂与灵都散了开去。
      发泄过,便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他呆坐片刻,忽地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往山口处攀,瞅见计非休和聂酌的背影,连忙喊道:“殿下……非公子!”
      计非休回首,眼神冰凉。
      你想怎么死?
      孟溪痛哭道:“对不起,对不起……”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了。
      计非休神色冷漠,不再给他任何眼神。
      他轻轻抚过寄魂珠,问聂酌:“那边是什么地方?”
      乐平山东南向……聂酌愣了一下,还未开口,孟溪弥补似的抢答:“东南济怀道,是镇苍将军的驻地!”
      计非休垂首沉默片刻,喃喃道:“这是最后一次。”

      *

      楚沐平累得坐在墙根下就睡着了,衣衫上沾着点点妖血,脸颊上也蹭了不少脏污,在妖祸四起之时连轴转,谁都没有心情与时间去打理自己。
      璧临风看了下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唯有一片衣袖还勉强算是干净,于是他便用这片衣袖小心翼翼给楚沐平擦脸,生怕动作稍微大一些就惊扰了她的睡眠。
      擦完,便坐在她身边,望着与凶妖搏斗过的混乱战场轻轻呼出一口气,极为珍惜这片刻的宁静。
      楚沐平睡得不安,梦里还拧着眉头,璧临风察觉到了,轻手轻脚把她挪过来,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静静听着她的呼吸。
      “我收到家里来的一封信。”楚沐平不知何时醒了,没有睁开眼。
      璧临风:“嶦西?”
      “嗯,”楚沐平道,“父亲让我回家去。”
      璧临风:“嶦西紧挨御界山,伯父的压力会很大。”
      “对岸之妖究竟会是从哪个地方渡过来的?”楚沐平轻声分析道,“御界山连绵南北数百里,中间陷着一道同样长的深渊,人不得过,妖也不得过,而深渊不曾连贯的地方,最关键的西南关口有兰狄城,虽然不少人都在说乌城主的是非,但我不觉得是她,西北两岸谷曾经是一个重大缺陷,对岸之妖常从那里挑事,但是据记载,自从……两岸谷里不容许对岸妖族踏足,两百年都没有出过纰漏,中间还有一个小缺口,正在嶦西后方,曾有妖族从那里偷潜而来,但楚氏这些年一直都在尽力封锁,有父亲他们在,当不会有问题才对,何况燕氏与虚行宫又在山下加固了一道灵盾,大批的修士现在都驻守在西境了。”
      “凡事没有绝对,”璧临风道,“任何看起来万无一失的事情都可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裂痕,我们没有跟乌心阙正式打过交道,不知道她是否有所改变,西北两岸谷作为一个人与妖混杂的地方,也难说真正稳妥,至于楚氏守着的那道缺口,或许伯父正是感觉为难才让你回去。”
      楚沐平:“我又如何抽的开身?”
      如今恶妖四起作乱,身为驭邪司的中坚力量,他们是片刻抽身不得的。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璧临风说。
      楚沐平与他心有灵犀:“若然兰狄城、两岸谷、嶦西后方都没有问题,那便是我们之中出现了纰漏。”
      会是哪里?会是谁?
      璧临风:“还有这些妖,以前但有妖祸,总有原因,妖物或是为了修行,或是为了报复……近来的,却都只是为了杀戮。”
      虽然在许多人心中所有妖族都是杀戮与破坏的代名词,就是那么低劣卑鄙不可理喻,可身为驭邪师的他们清楚,大部分妖的杀戮都是出于某种原因,越高阶的妖物越是聪明,除非是没有神智的混沌之妖,除非是生来便为了毁灭的恶妖凶妖……但这并非是常态。
      近来的一场场战斗中,除了无心重莲有明确的复仇意图,他们发现大部分的妖都是没有理智的,只有破坏毁灭的癫狂,宛若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妖王妖将……妖脉封印不稳的缘故吗?
      璧临风自腰间摘下酒袋给楚沐平:“喝点酒吧。”
      楚沐平:“不会。”
      璧临风:“这酒不易醉,解解乏。”
      楚沐平犹豫了一会儿,拿过来尝了一口,顿时皱起了脸:“好奇怪的味道。”
      璧临风观察着她的反应:“是我不好,不喜欢就不要喝了。”
      楚沐平把酒袋还给他,不理解道:“怎么会有人喜欢酒呢?”
      璧临风晃了晃酒袋,很自然地就着她喝过的地方把酒喝了:“有人是为了放松心情解乏,比如我,有人是为了附庸风雅,吟咏诗词如果不配上酒便会少几分风流,有的人则是为了麻痹自己,一醉解千愁,可以忘却许多烦恼……当然也有人可以全都是。”
      楚沐平叹了口气。
      璧临风迟疑了一下,凑近她耳边:“不必忧愁,车到山前必有路,沐风传来我们手中,总不至于是要领着我们去见证毁灭,如果你需要回嶦西,我陪你一起去。”
      楚沐平点头:“我希望无愧于自己的姓氏,但我总有一些怀疑。”
      璧临风:“什么?”
      楚沐平:“我们所见的世界是真正的世界吗?”
      璧临风理解她的意思,自那日之后,无论再如何逼问,翟宿也不肯吐露只言片语了:“会找到真相的。”
      温热的气.息挨得太近,楚沐平有些不习惯,耳朵已经红了,不由转过去与他面对面:“你……不要那么近。”
      近在咫尺,许多情绪都是自然而然,璧临风非常自然地亲了她一下。
      楚姑娘脸也红了。
      感觉有些晕乎乎的,但是滋味不赖,璧公子正要再接再厉,近旁突然飘来一道灵符……谁在这个时候传消息?也太没有眼色了!
      楚沐平把符接在手里,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她看着身边人,非常郑重地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感受,然后回应似的也亲了他一下,这才去关注灵符。
      璧临风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楚沐平看过灵符内容,陷入沉思。
      璧临风也扫了一眼:“离恨水?”
      “风波四起,不知源头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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