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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旧怨登门 ...

  •   计非休要去的地方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座山上。
      聂酌望着那些雾蓝色的云霭,不大确定道:“我曾经来过?”
      计非休拍了一把他的后.腰,拨开枝叶看向那山脚下坐落的村庄,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忘了?”
      聂酌有点印象了。
      乐平山,乐平村,以及被一树梨雪掩映着的乡野酒馆。
      他恍然悟道:“原来你那个时候不单单是为了褴褛蝶。”
      “褴褛蝶只是意外的发现,用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去对付那些目空一切的王八蛋正好,我……”计非休顿了顿,情绪低落下来,“我主要是为了来看这座灵气丰沛的山。”
      那是他找了好几年才确定的山。
      山野灵气因势而动,十数年一轮回,眼下就是这座山灵气最盛的时候。
      他心里一直存着一点奢望,并在过去的每一日都在期待那奢望可以变作真实。
      聂酌有点想问他为什么看山,话到嘴边却转换成了不相干的问题:“你要一直戴着面具吗?”
      计非休:“……习惯了。”
      如今还有谁不认识他?有谁不知晓黄金面具?戴上面具反而更加引人瞩目。
      嚣张如他,倒是不怕被人注意,只是……毕竟是那么重要的心愿,还是谨慎低调一些为好。
      计非休取下面具,随意一甩,面具化为碎金凝成一条锁链缠在了他腰间,相比于炼成傀儡的黄金蛇稍微呆板了一些,蝎子倒是灵活,“嗖”的一下趴到了聂酌的衣袍上。
      聂酌盯着看。
      计非休抱着手臂,嘲笑道:“不会是害怕吧?”
      聂酌摇头,盯着又看了看,欣然道:“很可爱。”
      蝎子立即欢喜起来,半点不见狠.毒凶悍,一溜儿爬到他腰间,往腰带上一蜷,好像天生便是一件饰物,瞧着颇有几分另类的美感。
      计非休道:“让它在你那待着吧。”
      聂酌“嗯”了一声,又反应过来:“你不是要带我喝酒吗?”
      计非休指了指村落:“是有酒啊。”
      聂酌:“……他家酒我喝过了,都不好喝。”
      计非休把斗篷那些累赘显眼的东西也都取了下来,收入随身乾坤袋中,只着单衣,抬步向村子走去:“换个心境再尝试,也许味道就不同了。”
      聂酌看着他的背影,衣衫简洁之时他的身形更显修长,当初在欲歇楼中还有些偏瘦,如今已是肌肉匀称紧实,非常挺拔了,修长而挺拔,矫健而柔韧,他回味了一下不久之前的溪岸上……心想:除了有点凉,手.感也很不错。
      他能察觉到计非休有些紧张与激动,似是心怀满腔期待又生怕期待落空。

      两人远远便看到村口蹲着一个人,正躲在树荫下吃瓜。
      越到跟前计非休便越是着急,他飞过去直接把这人的瓜一夺:“追游!”
      “非公子?”追游脸上还沾着西瓜籽,他抹了抹,惊诧道,“您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又瞄到一同晃过来的聂酌,表情顿时分外精彩:“他、他是?他怎么也……”
      计非休一拍他的肩膀:“说正事!”
      追游这才把自己调整过来,赶忙道:“自公子确定地方之后,兰狄城便派了人在此看顾,近段时间时机将至,便由我来盯着,如今山野之势大开,灵气旺盛,却还不到最佳的时机。”
      计非休听罢,召出卧雪,正要御剑,旁边小道上突然冲出来一个人:“计非休!”
      计非休扫了一眼,不认识,看衣上标识当是驭邪司的人,但没有战斗的必要……他有些奇怪,驭邪司若是要配合三门七家来拿他,怎么可能会只有这么一个人?是谁会有这种冲天巨胆?
      迎着他的目光,聂酌表示也不理解。
      孟溪有满腔仇恨,完全顾不得自己追着卧雪的痕迹一路奔波的劳累和计非休旁边骇人的大妖,怒吼道:“我叫孟溪!计非休!还我家剑来!”
      计非休如今对“人”没有任何好感,无论是孟氏还是谁他都不想看见,飞身上剑,转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孟溪追不上去,滚滚仇恨与怒火一时无处着落,只好憋在心里,憋得脸都红了,他这才发现树荫下坐着的竟然还有戾妖狐魂,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聂酌对他喷薄欲出的各种情绪丝毫不感兴趣,夜幕将临,他已经泛起了瞌睡,只想趴着睡觉顺便等计非休。
      计非休御剑在山里转了几圈才回来,落在聂酌身边,脸上已经不见方才的激动。
      追游极为忌惮聂酌,不敢挨他太近,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树荫被他给占了,自己只得远远避开,这会儿见到计非休才放平了呼吸,跑来问道:“怎么样公子?”
      计非休:“还要等上一两日。”
      追游道:“村中有人家可以借宿,公子和……先歇歇吧?”
      “不用,你去帮我买两坛酒来,”计非休不想进村子,说完却又一顿,转向聂酌,“狐狸,没有华室锦榻你是不是便睡不下去?”
      聂酌掀起一边眼皮:“倒也不是。”
      计非休:“那……”
      聂酌:“有的话当然更好,反正我不可能在山野荒地睡觉。”
      这意思是要去借宿……计非休道:“你不是不喜欢与人接近吗?”
      聂酌半眯着眼睛:“是啊,所以是你出面去借。”
      计非休:“讲究鬼,这里可没有锦榻软枕。”
      聂酌:“至少得有张床吧。”
      计非休没忍住:“你怎么那么像个人?谁家妖怪天天在床上睡觉?”
      这话好生奇怪。
      追游在旁边欲言又止,身为乌城主心腹近侍,他不会不知道乌城主对非公子的要求,可眼看着计非休在与“目标”打情骂俏,他却不敢去提醒或阻止,不仅因为他不敢在戾妖面前显眼,也因为他清楚计非休不爱听人说教支配……这两位他一个也不能惹。
      旁边有一人一直保持着目眦欲裂的状态,却僵硬着不动,非得让悲伤恼怒鄙夷痛恨等种种情绪撑满身体这张弓弦他才能够做到冲过去:“计非休!”
      计非休眼神也没瞥一下。
      孟溪看向他手中的剑,又怒向他不为所动的侧脸,他痛苦了那么长时间,仇人却根本不记得他是谁,就好像他只是一个自导自演的跳梁小丑,不由得让他更加恼怒愤慨:“我听说了东及州的事!我不觉得他们应该!我知道你很可怜!我不觉得他们拿你是对的!可你也不无辜!你杀了我叔父!你敢不敢认?!我不管你有多少苦衷!不管你是怎么堕落的!你都不该杀我叔父还抢走我家的剑!我不能原谅你!!”
      此时天已昏沉,乡野村落不似皇都或东及州那般热闹,村民们早早便熄灯休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微光,狗吠声遥遥传来,更衬得四下安然寂静,孟氏小公子的声音便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月光渐渐倾落,计非休的目光困着的只有聂酌,他对聂酌道:“不知为何,这些声音听的多了,心里反倒越来越不会有所起伏,‘麻木’便是如此吗?”
      面对那些“声音”,面对被指责的困境,起初会觉得害怕、茫然,怀疑自己,渐渐就会变得愤怒、不甘,忍不住要反驳,可当声浪淹没过心海,便会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连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
      聂酌道:“过来。”
      计非休俯身:“怎么?”
      聂酌抬手揉了揉他的额头,极温柔,在计非休眼神微微变化时笑着说:“不需要吗?”
      计非休正要回答,被忽视的孟溪的怒意在这时达到了顶点:“混蛋!你不要装作听不见!还我叔父命来!我要杀了你!”
      计非休终于肯转向他,冷漠道:“好啊,来吧。”
      触及到他在月光下更显冰凉冷厉的眼神,孟溪一下被震在了原地,他不懂自己内心为何会有迟疑,明明他理直气壮,报仇应是天经地义。
      计非休道:“手中既有剑,还啰嗦什么?多喊几句显得更有底气吗?只会扰人安静。”
      聂酌静静地看着他。
      孟溪愣了愣,被他说的反而更丢了几分底气,他恨自己的软弱,连忙拔出剑来增强气势,咬牙挥剑。
      他不清楚自己这一剑是不是用出了全力,只看见计非休随手一挥,甚至都没有拔剑,没有用任何武器便化解了他的招式。
      他竟然撑不过计非休一招?
      明明这妖孽是个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人!
      他鼓足气势,准备再行攻击,忽见一道白影飞来,冰寒之气熟悉无比,卧雪插在了脚边。
      计非休眼中既没有对他实力的鄙夷,也没有对他胡搅蛮缠的烦躁,只有不明含义的平静:“既然你们号称卧雪是孟家的剑,你便用这把剑来杀我。”
      “卧雪本来就是孟家的剑!是……是虚行上仙亲自赐予孟氏先祖的神剑!”孟溪忙去拿剑,却被冰的浑身一激灵,双手几乎冻掉一层皮。
      怎么会那么冷?
      他不放弃,调动全身灵力于掌心,再小心翼翼握住剑柄,终于能够将剑举起。
      他抬剑指向计非休,心里却莫名有一种直觉——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
      可他是来报仇的,他必须要挥出这一剑!
      于是他拼尽全力,妄图以神光之利报仇雪恨,可卧雪是一把极难驾驭的剑,并不会因他而绽出神光,只会施加给他难以抗衡的寒气。
      当他举起剑,感觉到遭受攻击的其实是自己,当他奋不顾身地挥剑,却发现此剑在他手中尚不如一把普通的铁剑。
      不要说杀掉计非休,他连计非休的衣角都碰不到。
      杀掉?……他早就听说了计非休是不会轻易死的啊。
      一切都像是一场极具讽刺意味的玩笑。
      他什么都做不到,报不了仇,夺不回剑。
      卧雪未曾击中计非休,他则被剑气震得瘫坐在地,涩声道:“我不如你。”
      冷剑自他手中飞出,灵气洗去被他握过的痕迹,而后飞到了计非休面前,计非休握住剑,淡淡道:“到了我手里的东西自然就是我的。蕖阳孟氏自孟间之后便再无英豪,不过,比起你那个道貌岸然虚伪冷酷的叔父,你还算诚实。”
      孟溪一听他提起叔父,顿时咬牙切齿:“我叔父清正端方,高节大义,怜佑苍生!斩妖除邪从不懈怠!岂容你诬陷?!”
      “清正?端方?闲云州请他除一只作乱的高阶妖物不仅要奉上千百金,还要千挑万选出合他心意的美人哄他高兴,”计非休嗤笑一声,含着冰冷的恶意道,“你以为他是怎么败在我手下的?”
      孟溪想起了欲歇楼中被迷惑而失去警惕之心的百里侯,他不敢相信叔父也是这样,在他心里叔父孤傲高洁从来不会为色所迷,斩妖除邪不求回报,从来不会为财宝所动……怎么可能?一定是计非休在编造谎言!
      “我不相信!”
      计非休还要说什么,想了想又觉得没意思,身后伸来一只手搭着他的肩,另一边肩上则搭过来一颗脑袋,聂酌懒趴趴道:“我困了。”
      “你怎么那么多事?”计非休骂是这么骂,还是朝一旁杵着的追游道,“可以借宿的人家在哪儿?领我们过去。”
      追游连忙捧住没吃完的瓜在前面引路:“这边。”
      孟溪心情复杂地死死盯着计非休的背影:“我必杀你!”
      计非休懒得再理他,拖着疑似暴.露“爱撒娇”本性的聂酌往村子里走。
      到了人家屋门口,聂酌才慢了好几拍地问了一句:“你是在找什么人吗?”
      计非休:“嗯,很重要的人,希望……还可以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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