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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未知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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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妖庞大的妖身在卧雪利剑与蛟龙重拳之下轰然倒塌,原本威力迫人的妖息也随着驭邪师和猎妖人的清洗术法渐渐消散无迹。
“这边的妖都不顶用啊,观他也有百年道行,却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东及州中,目睹巨妖降临的不止有修行者和万千子民,还有隐在暗处的妖族。
为首之妖披着件雪白的斗篷,脸上是一片混沌,看不出面容,正是与计非休有过两次冲突的无面妖。
在无面妖一左一右另有两名妖族,一个魁梧的身体上包裹着金银铜铁,勉强算是脸的地方凶悍异常,好似随时都能喷出一口暴烈的火气,名叫止戈,另一个是一团荷叶大小的火焰,火焰于空中噼啪燃烧,时而化作烟雾,时而又化作人形,化成人形时锁骨中间也有一小团火,名为燎野,两妖秉性不同,却都有着九州妖族没有的凶戾煞气。
“那是你们眼瞎,既看不出卧雪剑的厉害,也判断不了蛟龙妖力的强悍。”无面妖道。
“冰雪当然是你最熟悉的了,我上一次见卧雪剑,还是在七百年前,那时候是一个小火苗。”燎野道,“……咱们跟聂酌打的时候,也没见过卧雪啊?”
他说的是二十多年前,聂酌为皇朝与对岸一众妖族战斗,凭他一妖之力便可威慑群妖,根本没有人族各家神器出场的机会。
“应泽将军的后人就是个坑货,若非他执迷不悟,我们早就迎得将军归位了!以将军全盛蛟龙之力定能解开妖脉封印、破除深渊结界!众位将军便可重归世间,妖族怎还会如此憋屈?!”止戈不满地瞪着无面妖,“你说有把握迎得将军归位,结果不仅将军没能夺取那后人肉.身以致最后魂飞魄散,当时咱们过来的兄弟也全都死了!那后人还把蛟龙妖力分到了一个臭小子身上!这就是你的计划?!”
无面妖冷淡道:“那么你来。”
“我来就我来!遇到人杀一个是一个!怎么也能杀他千百个报仇雪恨!哪儿像你!装腔作势事事都说有把握!结果重莲也死了!妖族大业未复便先要败在你这个混账手里!”止戈脾气暴躁,说着便要干仗。
燎野连忙拦住:“你当这是在咱们地盘上吗?惹来了人还好说,你刚刚也看到聂酌了,万一把他招惹过来咱们怎么脱身!”
一提聂酌,止戈勉强冷静了一些,但雄浑的煞气仍是几乎把空气撑爆,若非无面妖以白绫做了一个给他们隐身的“笼”,他们的气息早就被人给察觉了。
“聂酌!聂酌!又是聂酌!没能抓到那个蛇蝎小子也是因为他!”止戈气恼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陛下和众位将军不在,倒教他称什么妖族最强!狗屁!他也就只能在我们几个面前耀武扬威!”
“我也这么认为,说他有灭境之力,不过是那些见识短浅的人牵强附会,他又怎么可能与妖王陛下、几位将军相提并论?”燎野道。
听着他们的愤慨,无面妖并不言语。
燎野看向他:“接下来做什么?找几个不争气的同族用离恨水继续方才的事情,还是继续抓捕那个分走了蛟龙之力的人为重莲报仇?他确实很不一般,你到底想用他干什么?”
说到那个人,他忍不住舔.了下嘴唇,很难不被勾起食欲。
止戈也一同看过来。
他们心中虽各有不满,却也都下意识地听从无面妖的指挥,不是因为自十方岩死后的妖族再一次失去了主心骨不知该如何是好,而只因为若没有无面妖在,他们不会那么顺利地进入并潜藏在人的世界。
无面妖道:“战争。”
“要打吗?”止戈立即道,“我早就想了!千算万算不如直接开干!”
燎野相对理智一些:“我们能打的如今还有几个?没有任何把握的,何况中间还有一个不知道到底想干什么的聂酌。”
“那怎么办!”
无面妖道:“战争,不一定是在人与妖之间。”
他遥望着计非休与聂酌走后惶恐无措的东及州百姓,遥望着高高耸立的纪念圣碑,隔得那么远,人族帝星的轮廓竟还是看得见。
那么令人讨厌。
“重莲的死并非没有价值,至少让人变得更慌乱了,刚刚那个妖也并非没有发挥作用,至少挑起了东及州子民的恐惧,恐惧,怨恨,不公,阴影,生死……怨气与戾气无穷无尽蔓延,天承越混乱越好,毁灭不一定需要战争,战争也不一定就在异族之间。”无面妖冷漠道,“冲动没有任何意义,若要报复他们,便先得了解他们,人心脆弱而敏感,强大也永远不是无懈可击,对于聂酌,如果能拉拢他最好,不能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无双妖王也有一个命定的克星,天承燕玦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所以聂酌不会一直这样嚣张下去,他若不能为妖族所用,便要为他对妖族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那个小子呢?”止戈道,“他杀了重莲,我要把他碾碎!”
“他……”无面妖顿了顿,“他只要不是天承的朋友就已经够了,若能争取,当然还有别的作用。”
燎野道:“你好像了解了很多秘密,却不愿意与我们分享。”
无面妖:“你们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当下敢擅动,就是找死。”
止戈又要生气,燎野拦住了他,对无面妖道:“当然是听你的。”
无面妖拿出了一个琉璃瓶,瓶子里跳跃着一些烟紫色的光点:“这些种子你去种下。”
燎野接过去:“这是……刺梦将军留下来的?”
无面妖点头,给了他一条白绫:“藏好自己,不要落得无心重莲一样的下场。”
“我明白。”燎野顺手想拍一把他的肩膀。
无面妖躲开了:“这世上只有一个人可以碰我。”
燎野:“知道了,你个恋.兄癖。”
止戈道:“那我呢?”
无面妖:“你有另外需要做的事,不要急。”
*
乌心阙只在外面溜达了一圈随便看了看山水风光便又回到了兰狄城,这座镇守在御界之渊尽头的城池作用越来越小,御界之渊上结界的裂痕无法修补,正在一天一天的蔓延,燕氏与虚行宫的灵盾其实也无济于事,就像那些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九州四海间的妖王旧属一样,都是无法阻拦的。
该发生的总要发生。
乌城主趴在城墙上一边赏着御界山早就腻了的灰暗风景,一边听着下属传回的消息。
“众修围击,妖族设计,东及人声如潮……果然栽了跟头啊。”
“城主,”下属问,“真的不给非公子一些帮助吗?”
“他有自己注定要走的路,会撑得过去的,”乌心阙道,“若是那么容易就折了,岂不是浪费了我的一番苦心?”
“属下是担心非公子会陷入迷途。”
“他不会的,”乌心阙抚摸了一下腰.间缠.着的万灵鞭,鞭子上的煞气一天比一天浓重,几乎淹没了她本身的气息,她叹了口气,幽幽道,“他会有一个目标……这孩子看着早成,却也有天真的地方,从他十三岁那年亲眼见到我医好了桑隐和云择,便在心里种下了一颗执念,一心期待奇迹的发生,那执念会推着他前行。”
顿了顿,目光扫向身侧,却不见傀儡的身影:“他呢?”
话刚落下,便见傀儡抱着一个盆登上了城墙。
准确的说,是一个盆景,青山绿水尽在其中,如同他们在兰狄城外看到的风景一样。
乌心阙怔了一下。
傀儡殷勤地往她面前送了送:“给你。”
乌心阙的神色却复杂起来:“你……一天比一天活泼了啊。”
*
山林溪岸边,空间结界撤去,战斗后的狼藉便不复存在,一切都恢复了原貌。
但是计非休与聂酌会记得经过。
他们也在几场疯狂的“战斗”之后达成了一个默契,计非休决定不再强迫聂酌坦诚自己,聂酌则仍是不去深想所有的变化,任一切顺其自然。
如此方可继续同行。
黄昏已临,聂酌打了个哈欠,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懒怠地趴在计非休肩头:“你想做什么?”
计非休也在想。
接下来该做什么?
复仇?
这毋庸置疑,所有伤害他的家伙他都不想放过,或许还需要找到一直煽风点火摆弄手段的对岸妖族。
找到之后做什么?他还没有细想。
聂酌往下一滑,趴在他背上听他的心跳。
此时代表缚心蛊的那条线又变得细而微弱了,计非休的所有感觉在他心里都淡了下去,却也不是完全消散,只是变得极浅极浅。
所以,需要在非凡的刺激下他才可以做到对非休感同身受。
两座孤峰遥遥相望,仅靠一条微弱的线和一道朦胧的桥相连。
心念一动,淡去的感觉伴着缠.绵的记忆又都翻涌了出来。
即便没有缚心蛊,非休动.情时的欲.望,以及他的痛苦、无力、喜怒哀乐……聂酌也都已经可以明白了。
比如此刻,他看到非休身上裹着一层沉郁的网,无论如何放肆疯狂,扎在心上的那根刺都拔不出去。
花藤缓缓从聂酌身上绕过来,把计非休缠.得极紧极紧。
聂酌环.着他的腰,轻声唤:“非休。”
计非休捉住一条摸索到喉.结处的藤,说:“我怎么觉得你还没够?”
“是吗?”聂酌拥住他,语气“纯白”又“童真”,懒懒道,“你不是说有七十二式吗?”
话语的内容却一点也不纯真。
“……”计非休无言片刻,教他道,“没有谁会一下子全都去实践,想累死吗?”
聂酌:“反正你不会累,也不会死。”
他就更不可能累了。
计非休:“你之前不是还不情不愿吗?非得我逼着才行?”
聂酌:“哪有。”
计非休轻轻敲着不老实的花藤:“那你喜欢哪种方式?我来还是你来?”
聂酌把两种方式各自回味了一番,慢慢道:“都可以。”
“色.狐狸。”计非休抓了他一把。
实话说,他也不无意动,沉溺于与聂酌的“战斗”,无论是哪种形式的战斗,都可以带给他最畅快的感受,让他变成最疯狂的状态,投注进所有心神,便不用再去细想旁的东西,不用直面心头的裂痕与心底的巨兽。
何况狐狸是举世无双的美景,他怎么可能不愿重温那销.魂蚀骨?
可他既然不会逃避,便不可能像聂酌一样懒散随意,只做想做的事。
“一举全部得到,便不会再觉出新意,”计非休道,“而且你只会亦步亦趋地模仿我,太没劲了,罚你自己去琢磨些技巧,不准偷懒。”
聂酌抚过他心口,学着他,用力抓了一下:“没劲吗?”
“嘶……”
计非休刚要开口,面具上的蝎子有了动静,听完追游递过来的消息,他沉默片刻,暂停了玩闹,也暂时放弃了去找三门七家报仇雪恨的念头,拍了拍聂酌:“欠你一壶好酒,去喝吗?”
聂酌:“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