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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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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成玉仰着脑袋,来人身影映入眼帘,她突然恍惚了一下。
熟悉感只出现了一瞬,没等她抓住就溜走了。
简成玉不是钻牛角尖的人,很快没放在心上,背起装了些果子的竹篓,走到姑娘面前。
“你怎么出来了?”
话说出口,她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傻,问也是问不出来的,于是掌了一下自己的嘴。
谁想,小姑娘随意一抬手,她们周围被风吹落在地的叶子自动聚拢起来,再散开时,成了规整的字样。
找你。
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太害怕了吗?
简成玉看着没比灌木丛高多少的孩子,顿时心生怜爱,十分自然地牵起女孩的手,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今天只采到一些果子,先将就着,雨停了,等过几日路好走些,我就送你下山去。不过要是报官,可能得你自己去了……要是和我一起,指不定连官府大门都不让你进呢。”
不去。
“可,可你家里人不担心吗?小仙长,你年纪这么小就学仙术,师长应该很器重你吧?”
“……”
周围静了会,很快又响起了叶子的簌簌声。
就在这里。
简成玉步子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很快,她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小仙长,你叫什么名字呀,或者我该叫你什么?”
女孩突然停下了。
简成玉带着疑惑转过身,只见小姑娘在原地站定,像是在犹豫,又或是挣扎,被她握着的手都有些痛。
简成玉眨眨眼,刚想说不必勉强,女孩却像是做了决断,把她的手翻过来,一笔一划在她手心描摹。
被她指尖划过的位置痒痒的,简成玉用了些力气,才将注意力放在她写出的笔画上。
宋,昭,宁。
“宋昭宁。”
简成玉将几个字在嘴里无声咀嚼了几次,不由自主叹了声,是个好名字。为她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些许。
她没注意,女孩写名字的时候,微微抬着头,始终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中发现一些什么。
直到简成玉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一无所获。
女孩跟在她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后头几日,简成玉依旧打着觅食的名义,抱着微末希望日日外出,风雨无阻。
一旬过去,屋子里仍是只有她们二人,她几乎死心,回来得越来越早。
这一天,运气比较好,她发现自己沿路顺手做的陷阱里有一只兔子,刚出去没过半柱香就打道回府。
结果,看到了自己不该看的东西。
简成玉仔细检查过宋昭宁的伤,青青紫紫看着可怕,并未伤及筋骨,除了脉象有点虚,寻常练体应是不碍事的。
可不知为何,这姑娘练功总是会避着她,要不是她发现院子里总会出现断掉的竹竿,墙上也发现了一些痕迹,她还不知道。
兴许是宗门不允外传的功法或是秘籍,不便让她看见。
简成玉在心里这么想,没有多问,装作无知,贴心地总同一个时间段出门,照顾她的作息。
这回是不小心忘了,她站在半掩着的门后边,不停做思想斗争。
要不,还是再出去逛逛吧?
但是,有点好奇。
她对栖霞镇之外的世界知之甚少,大多印象是从师尊口中得知的,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见到其他门派的风采,自然不想错过。
只看一眼,应该没什么吧?
她又不是天才,记不得什么的。
思绪落到这,简成玉遵从内心,往旁边走了两步,没看见人,左右调整,直到一道身影跃入眼帘。
姑娘穿的仍是简成玉先前给她换上的粗衣,手中执一支用竹子劈出来的简易竹剑,样样朴实,可在她身上,总是显得不简单。
尤其是那柄竹剑,霞堂侧门外栽的只是普通竹子,只是换了个样子,被她拿在手中,招招带风,剑势精准,姿态优美凌厉,把一柄不起眼的木剑衬得跟隐世神兵似的。
这就是外面的世家徒子吗?
简成玉看出了神,眼睛眨也不眨,生怕错过关键。
上辈子拜师第一年,她日夜苦练剑术,始终只能模仿外形,得不到其中真谛,师尊每次在旁看着都不发一言,最后只给了她一副袖剑,叫她能防身。
她什么都没做成,回到现在,连师尊和袖剑都失去了。
不甘心,好不甘心。
简成玉控制不住,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宋昭宁飘逸的剑法。
可下一个动作,宋昭宁从半空翻落,还未收势,就不再继续了,抬头看向天边。
简成玉回神,心抖了抖,以为自己暴露,下意识往门后缩。
转念一想,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于是探出头,发现女孩并没有在看自己。
她再定睛一看,不知哪飞来一只通体翠绿的胖鸟儿,鸟喙朱红,中间夹着一张纸,也许是体型太圆保持不好平衡,飞得晃晃悠悠的。
宋昭宁摊开手,鸟儿顺势站在她手心,将纸条丢下,再蹭蹭她的手指,撒了好一会娇,再费劲地扑腾翅膀离开,没飞出院子,便化为虚影,消失不见了。
这是幻术?还是传说中的灵宠?
哇塞……
简成玉眨眨眼,她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宋昭宁是什么表情,却也猜到鸟儿传的是什么信。
终于来了,偏偏是这时候。
心情直往下跌,她抿住唇,推开门迈步进去。
宋昭宁听见背后动静,身影一僵,纸张瞬间在她手心化作齑粉,散在空中,她才回过头。
简成玉自然地提起兔子,眼睛弯弯:“小仙长,你瞧,今日可以加餐啦。”
宋昭宁收起竹剑,点头,过来帮她一起处理兔子。
走近了,简成玉发现她脸色发白,气息也不太平稳。
但当事人全程若无其事,没在意她在门口偷看,也没提起要离开的事。
只是在饭后,回房去把自己的衣服叠起来了。
简成玉都看在眼里,面上还是七岁孩童的脾气,没什么心思,只是也收拾起了自己的物件。
夜里,宋昭宁一般是在前半夜打坐,到后半夜才会躺下。
简成玉只能比她先睡,躺在床上闭眼苦等,要不是在心里默背师尊最先教给她的基础心法口诀,差点就真睡个四仰八叉了。
背到四分之三处,褥子被掀开,宋昭宁躺下,又过半个时辰,简成玉睁开眼。
她坐起来,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
小姑娘睡得不安稳,秀气的眉毛皱成一团,简成玉手动抚平,没一会,又皱了回去。
小小年纪,心事多多呀。
简成玉叹口气,跳下床,踮脚轻声溜出屋子。
她不回山下的家,也不能留在这,得出去躲几日。
这是刚发现姑娘是仙徒时就打算好的。
萍水相逢,她们的情分到这里就可以了。
想是师门有事她才会流落此处,不愿张扬让外人知晓,霞堂往来人少,还有灵脉阵法助力,确实是个休养的好地方。
随后,她的师长也会来这里将人接走。
简成玉要躲的就是她们。
除了霞堂,她记忆中与其他仙门有关的都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位高权重之人。
那些家伙,向来是说一不二,不会听人分辩的,她还是尽量避免见面的好。
到时候七扯八扯,又说起母亲,那她更是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等孩子平安被接走,她再回来,要自己修行,还是等师尊,或是干别的,自有安排。
理智告诉她应该是这样,可简成玉不知为何有些担心,一步三回头。
等霞堂的门消失在视线中,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她的好心可能会给别人带去祸患,她早就知道,自己是最不该多管闲事的人。
此行的目的地是东侧山腰上的一座隐蔽山洞,离霞堂不远不近,那条小径被树枝缠绕很难发现,是她和师尊一起采药时找到的,山洞外有两条溪流交接,还有一小块平底,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这几日出门,她已经往里面塞了些吃食,现在只要拿上包裹,她的所有身家就都在这了。
趁着夜色,简成玉摸到熟悉的地界,扒开草木,看见不远处的山洞,松了口气。
一切都在计划中。
她安了心,踩着湿泥,一步一个脚印,靠近那方洞窟。
总算踩到实地了,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了松,她在地上蹭掉泥土,准备先睡一觉,明日再想自己的归处。
刚走了两步,突然间,她腿一软,一头栽在地上。
嗯?
简成玉试图爬起来,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动根指头都艰难,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
眼皮越来越沉重,朦胧间,她察觉有东西靠近,在她身边停下了,还用不知道什么戳了戳她的脸。
随后,有根绳子将她捆住拎了起来。
无力悬在半空中,简成玉用最后一点意识,回想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事。
饶是她自认倒霉到能心平气和接受一切,这时也想骂一句。
天姥姥,她只是想苟活一段时间,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
霞堂,徒子居。
女孩骤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大口急促呼吸,整个后背都被汗湿,在床上留下一片湿痕。
待意识回笼,想起自己身处何方,看向自己身侧。
床榻冰凉,毫无人气。
她胸口起伏,体内断掉的根脉随着呼吸隐隐发痛。
宋昭宁闭上眼,尽力平稳呼吸,遏制住吐血的冲动。
如果被发现经脉寸断,那人定不会让她继续留下的。
那自己这样苟活,还有什么意义?
宋昭宁睫毛轻颤,让身体适应痛苦,再慢慢挪动双腿,下床,推开门。
外面又下起了绵绵细雨,阴沉沉,拢住空无一人的小院。
她恍惚扶住门框,记忆再次回到那日。
自己剑指之处,红衣女人紧紧搂住怀中早已冰凉的身体,脚下鲜血被雨水晕染,汇聚至她身侧。
那双带着浓浓恨意的眼眸,与死在她剑下的冤魂,在后来十年间,夜夜徘徊在她的梦中,一日不曾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