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师姐重生后》筌檫檫

4、第四章

　　滴嗒……嘀嗒……

　　冰凉的水滴打在简成玉脸上，那半边脸湿润润的，还有些痛。

　　简成玉皱起眉头，没着急睁开眼。

　　有人在她边上说话。

　　不止一个。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快送回去，不然我们的计划肯定不能成！”

　　“是呀小树，如果和她在一起，大家会觉得你是坏妖怪的。”

　　“可是，我答应别人要保护她……”

　　“你脑子不灵光，可别被人骗了！”

　　这声音，简成玉听过。

　　脆生生，中气十足，依旧带着自己天生的傲气，想来在这没有被亏待，这栖霞镇也没人敢亏待她。

　　简成玉这才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座石床上，盖着一张巨大叶片，滴在脸上的水是从缠绕在石窟顶部的另一片叶子上落下来的。

　　边上围着四五个孩子，都是她见过的面孔，还有一只被她们围在中间，个子很矮，她看不见。

　　“她醒了。”一个孩子发现她抹了一把脸，着急地提醒同伴。

　　周围瞬间安静。

　　简成玉慢悠悠坐起来，孩子们纷纷后退散开。

　　她终于能看清中间孩子的样貌。

　　“孩子”？也不能算。

　　只是用的是娃娃的脸和身子，衣服用叶片扎成，头上乍一看像是一头棕色头发，可中间生出了片片绿叶，仔细看，那可都是一茬一茬的树枝。

　　这是只修炼成人形的树精。

　　小妖精见她醒了，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挤出了一分笑意，“你醒啦。”

　　“这是哪里？是你把我弄晕的吗？”

　　妖精老实点头，并无半分悔意。

　　倒是一旁红衣姑娘叉起腰说：“什么弄晕，说得好像要害你一样。”

　　简成玉再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

　　她林二姑娘在外一直是从头精致到尾，如今也只是衣服微脏，油皮都没破一块。

　　这可太好了。

　　小树精踮着脚走到石床边，趴在简成玉腿上 ，解释道：“山洞是熊的领地，那只熊发现你会往里面放食物，这次等在那里，你进去就不好了。”

　　简成玉回忆了一番，恍然大悟。

　　难怪当时找到山洞后师尊还出去了一趟。

　　“谢谢你呀。”她又指了指孩子们，“她们呢？也是你救的吗？”

　　树精摇头，“这是朋友。”

　　闻言，孩子们互相看看，都傻呵呵地咧嘴笑，拥上去把小妖精团团抱住，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简成玉捡着听了些，大概明白了事情原委。

　　原来是其中一个孩子先前随父母上山，不小心迷路，被这妖精救了送回父母身边，此后这孩子便常上山来找它玩。

　　后来，她没忍住，悄悄告诉了其他几个孩子，她们本来不信，直到见到妖精真容，十分惊讶，一开始有点怕，后来明白它没有恶意，就开始暗自得意，自己得了个妖精朋友。

　　林有仪反而是最后知晓的，她发现自己这些平民玩伴好像有了共同的秘密，悄悄跟上山，发现真相大惊失色，差点回去禀告母亲大人。

　　“大人们说妖精都是坏的，会吃人，我看都是她们自己运气不好没遇见好妖，正好过段时间有中秋灯会，我们想带小树一起下山看看人间的景象，可怕阿娘会直接把小树打出去，所以我想了个计策！”

　　林有仪十分得意地向简成玉显摆。

　　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姑娘觉得只让小范围的人知道没什么意思，竟然撺掇起这些孩子们，说要一起演个失踪遇险的戏码。

　　等事情闹大了，大家都找上来，时机成熟，她们就突然现身喊救命，让那头狗熊当这次表演的反派主角。

　　最后，由小树出面在大人面前把狗熊解决掉。

　　这样子，大家知道小树会为她们挺身而出，也就不会再排斥它了。

　　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

　　场面很欢快，简成玉却笑不出来。

　　胡来，真是胡来。

　　她忍不住抬手，叫停这些孩子们的美好畅想，问林有仪：

　　“林姑娘，霞堂的师姐师兄们不在了之后，栖霞镇中关于妖邪的事宜都是由林大人处理的，是这样吧？”

　　“是呀！我娘开的拍卖行常经手灵器丹药，认识许多仙门人物，官府的人对付不了妖怪，所以大家有事都会来找我娘。”

　　林有仪听见她提到阿娘，习惯性接过话茬，可说着说着，脸色愈发怪异。

　　“你，你还敢提霞堂，要不是你母……”

　　“那你可知道你家大人惯常捉妖的法子？”

　　简成玉打断她，接上第一句话。

　　“就，就是发什么委托，然后就会有仙人下山来帮我们除妖啊。”

　　简成玉闭眼，十分无奈，“就是呀，是仙人下山来除妖，可不是普通老百姓。”

　　“那又咋了？”林有仪天真地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

　　简成玉深吸气，有些不忍，破坏孩子们一片赤诚心意。

　　可若任由其发展，之后会怎么收场？

　　简成玉作为前例，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你们失踪都快半月了，山上仙徒接了委托，打心底觉得它是邪物绑走了你们，怎么肯听你们说那么多？就算能说上几句话，你们猜，他们会怎么想？”

　　“怎么想？”孩子们面面相觑，她们哪里知道仙人的想法。

　　简成玉伸出手指头，一一列举。

　　“你说小树是好妖，他觉得你受妖邪蛊惑；你解释是你自愿上山，他觉得你是中了迷咒；你争辩小树没有伤人，他觉得小树是为了迷惑大家得到更多。”

　　“总之，他优先的想法肯定是要小树性命，仙人们为自己的仙途冒险，更是以替苍生除妖邪为使命，怎么会听你一介孩童的戏言？”

　　“……”

　　吵闹声不知何时停下了，林有仪和其他孩子们一齐瞪大眼，呆在原地。

　　小树则在一旁蹲下，仰起脑袋瞧简成玉，背后的枝叶簌簌作响，环在简成玉身旁，叶片翠绿，生机盎然。

　　林有仪顺着她思路想，试图找出个能反驳她的证据，可仙师除妖，她是见过一次的。

　　她登时变得坐立难安。

　　“那，那可怎么办？我现在就回家？”

　　简成玉摇头：“就怕如今做什么都来不及，在暴雨之前林大人就派了人巡城，当时没找到你已经心急如焚，这几日我在山上经常看见官兵的踪迹，估计林娘子早已发布委托，修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随时可能找到这里。”

　　“那，那这样，我把一切都跟母亲说，让她把委托给取消掉，拦住那些修士！”

　　说罢，林有仪跳起来，不顾简成玉阻拦，向洞口外奔去。

　　刚扒开挡住外面的枝条，迎头撞上个急匆匆的身影。

　　“你你你是谁啊！”

　　她对简成玉的话还心有余悸，一看见来人手里提着剑，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他孩子们这时候回过神，一窝蜂围上去，堵成一座人墙，将小树护在身后。

　　可来人不是简成玉口中的除妖修士，而是宋昭宁。

　　本来提着剑应是气势占上风，但她脸色冷白，唇色尽失，走几步便需扶住墙，一副风一吹就要倒下的样子。

　　林有仪看她这样，根本不敢碰。

　　宋昭宁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视线越过一众孩童，放在简成玉身上。

　　瞧见了人，她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一直紧抿的唇角也微微一动。

　　简成玉仰面同她对视，莫名地，很是心虚。

　　呀，这就找过来了。

　　不过，为什么要出来找她呢？不怕错过自己的师长吗？

　　她又想起了人家另一层身份，看了眼小树，倒吸一口凉气。

　　“小仙长，我们……”

　　宋昭宁慢慢走近，身影在简成玉面前放大，与此同时，外面的风带来了她身上的血腥气。

　　不浓，但让简成玉心头一紧，到了嘴边的解释也滞住了。

　　哐当——剑脱手落地。

　　面前的人毫无预兆地，直直朝她栽了过来。

　　“？！”

　　简成玉大惊，撑起女孩单薄的身子，手一摸，沾了一手粘腻的血。

　　小树就在边上，它自主修炼成人形，能看出些门道。

　　“她体内经脉损伤严重，方才一直强行用灵力探路，这里是我的幻境，她不好找进来，灵力用过度，遭反噬了。”

　　闻言，简成玉脸色几乎与怀中的人一样白，一时恼恨自己医术浅薄没看出病，一时又埋怨这姑娘瞒着病痛不让她知道。

　　师尊向来是擦破点皮都要喊疼的，从不用她猜，她哪里见过这种闷葫芦，能硬生生抗住这样的痛楚。

　　都是因为她贸然离开……

　　感受到女孩身子在微微打颤，简成玉着急去摸自己口袋，里面只有几株随手摘的普通药草，不能顶用。

　　看向林有仪，女孩子也很紧张，攥着衣角说：“我只带了些膏药，驱虫和治跌打损伤的……能行吗？”

　　孩子们见简成玉脸色难看，此时也明白她们做了件天大的错事，讷讷不敢讲话，更是有孩子见到血，捂住眼睛哭起来。

　　“呜呜呜，我要回家……阿娘……”

　　这一嚎，更是嚎出了其他孩子的念家之心。

　　她们独自在外多日，一直强撑着的。

　　简直一团乱。

　　原本她们就不占理，现在有伤员在场，更说不清。

　　林有仪着急地跺了跺脚，突然灵机一动，道：“我娘，找我娘呀，她说不定有疗伤的丹药！”

　　简成玉伸手探宋昭宁的鼻息，半刻也等不起，抬起她的手臂，将其整个人撑起来，就如同那日在河边。

　　“林姑娘，劳烦你带路，我背小仙长和你一道，直接去林府，就不必与其他人纠缠了。”

　　“其他孩子，一起去霞堂避险，一定要结伴走大路，注意安全，千万不能向其他人透露小树的行踪。”

　　“小树要快藏起来，这位小仙长受了伤，在这里留下了气息，要是被别人看见或察觉到，不光你我，就是这些孩子们都要受牵连，你会被追杀到天涯海角的。”

　　小树抿住嘴巴，很不理解，说：“我不是坏妖怪，我是……自己修炼的。”

　　简成玉：“我知道，这些孩子们一看就没受苦，是你在照顾她们，对吧？”

　　小树点头。

　　“可是现在，我们三言两语和其他人说不清楚。”简成玉苦口婆心，“只要多多行善，自然有越来越多的人会知道你的好，不必急于这一时。”

　　小树头顶的枝叶都萎靡了，它蔫蔫道：“我知道了，既然是你说的，我藏起来就是了。”

　　“等事情平息，我一定回来找你，孩子们也不会忘记你的。”

　　小树头上的叶片又立了起来，说起藏身，它是最擅长的，小手一挥，众人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

　　它自愿护送孩子们去霞堂，简成玉和林有仪带着伤员，走另一个方向。

　　走之前，简成玉从袖口里捻出三张皱巴巴的黄纸，伏在地面，咬破指尖，落下颤颤巍巍的几笔。

　　抬手，符纸上的纹路泛起微光，待光亮黯淡，给自己、宋昭宁和林有仪都塞了一张。

　　“这是敛息符，防野兽盯上我们，你捏紧了。”小仙长身上有血腥气，就怕引来难缠的家伙。

　　林有仪脑子一团乱，只知道点头，简成玉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自然不会有什么疑问。

　　孩子们来得勤，早已用脚开辟出一条捷径，也亏简成玉走山路已是习惯，才能背着人走那么长的距离。

　　又下了一阶，简成玉停下扶住边上的树喘口气，她背上的姑娘一直昏迷不醒，只在颠簸中发出断断续续痛苦的呻吟。

　　简成玉搭在树皮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呼吸也跟着窒了一瞬。

　　前头林有仪忽然出声：“那下面，是不是有人在往上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