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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3 缠眼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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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槐序大有种不详的预感,塞牙缝的霉运果然没有轻易放过她
眼前是迷蒙的风,身后是个尾大不掉的白毛剑客,这人穷追不舍得来却好像不是为了断剑讨公道。
虽然嘴上说什么‘故人旧物’可使起剑来完全就说不上爱护,白毛男手上带疯,剑光闪若狂,让槐序应接不暇的同时,也让她意识到这白毛至少是个疯里带癫的,绝不可以常理度之。等槐序习惯了白毛轮番攻击的节奏,好容易拉开距离喘息一刻时,每每又要被人问东问西,还尽要拉扯些家常里短隐私之事,当是真难缠又烦人
白毛男面无表情,“你这招哪学的”
槐序刚要接话,他又一剑斩下来,完全不像要聊天的样子
“...”
“习武多久了”
“还会什么兵器”
“好好打,不要逃”
槐序已经乱战好一会儿了,‘被迫’加入主路上的劫盐行列。起初两拨蒙面人或帮着槐序打,或帮着打槐序,可最后都被林枢不分敌我,毫不留情地上脚踹开。
众黑衣劲装丛中光他一个显眼的白毛男,剑狂而来,随性自动,追着槐序一顿乱砍。林枢眼中始终有种蛰伏已久转瞬苏醒的狂热,只在发现猎物时才熊熊燃烧,这是他的兴趣,而世间无人能打扰他尽兴
一时间再无黑衣人来阻槐序的道,只要不主动干扰,林枢就当旁人作背景板,劫盐那两拨人似乎也达成了一种默契——凡见了槐序就主动让路,大有种抢劫归抢劫干架归干架,见面留三分日后好相见的意思
就这般槐序且战且退在前头跑,林枢且打且聊在后面追
路跑得远了,人也放开了
二人从街上战到上层楼,又从楼上打回楼下,时常扯断了红绸四处挥,挑起鸦青的瓦片作暗器,掀开路面大青石板权用来障眼
花样无多用,一剑破万法
颜槐序本就感觉疲顿,这一通来来回回打得是刀也开卷,虎口酸胀,真气脱节,她竭力奔走在屋檐廊顶,忍不住地挥刀自省,却也不知自己是哪句说了错才招得人如此
一剑未平,一剑又来,这一次径直劈向槐序脚下落点,槐序失足掉落,二人又顺势回到街巷口
“这位姑娘,你住哪?我们可曾见过?”,他站定了又问,也不知正考究些什么
什么莫名其妙的,槐序心道,她住哪?她自己都还不确定呢
茶楼那边王艾紧赶慢赶着也跟了上来,一路追着二人后头跑,此时也大觉无语,“你神经病啊你!八百年前就不兴这么搭讪了好哇!”
林枢默然,提剑再来,好似不战到一方丢盔弃甲这场追逐便不能收尾
剑光闪至面前,龙吟不绝,恍惚间槐序一把将王艾推至路边,金刃再相交时,刀身已悲鸣
运货的牛车或倒或散遍布了整条集市主路,颜槐序余光瞥见远处黑衣人已战出个结果,那高楼窗格后无数双眼正转兴而来,正死盯着自己,她浑若见针雨,不禁寒蝉
主路另一头,彭肃一众后继无力,逐渐被神秘客们分化,成寡不敌众之势。而神秘客们已推到货车,开始捡货装袋
“黑吃黑,不要脸…”,彭肃话头挂到了嘴边又尴尬起来,想这十几车货原也不是自家的
想来他殿前司可是北岳星君直属,明晃着四处收罗人才,才终于凑到这十几号高手,分拨成队才有了现在规模。本以为随便蹦出来一群贼,人数再众也不过乌合,哪想得到对面强度竟如此之高,是个个强比鬼王
平均下来他一个手下要对上两个半的贼人,这还怎么打,开什么玩笑!
“这里!马上集中突破!先把前头的撩开再说”
“马上来不了啊,将军”,彭肃指挥是指挥了,可到底无人腾得出空来执行
彭肃自己也忙着挡刀子,一时竟也不知该冲着谁骂,“一群挨雷劈的!”
可爱的手下没冒头,反又天降了道鞭子抽在他手上,皮开肉绽,彭肃心头一紧才没松手刀头落地
“又是谁啊这?”本来就是出趟干活指着下班的,彭肃这一抬头,看到活自己找上门来感觉天都塌了
不知打哪又冒出个蒙面领头人,不但遮嘴还遮眼一身黑衣合着从头到脚没一处漏在外头
此人来回于战局之间还时不时发号施令,手上一把鞭子甩得昏天黑地,这货神秘劫匪顿时精神大震。秉承着擒贼先擒王,彭肃立马追上去对峙,可对面缠眼的瞎子不怎么将他放在眼里,长鞭一套绞弹缠扫,他一个使刀的连身都近不了
地上全是抡鞭留下的印,手下众人全挂了新彩
打没打过,但阵不能输,彭肃摆开架势大骂,“挨千刀的死瞎子!这么厉害你就正面来耍,到处乱窜算什么本事”
可惜这位神秘客首领毫不接茬,始终冷静应对。彭肃进一步,他退三步,可彭肃想走去帮别处,铁鞭又忽至眼前不放人走
战不战,退不退,刀口触鞭鞭不断,发狠力过去对面便翻手来上一个柔旋卸力,彭肃砍下的每一刀都好像砍倒入了棉花堆里
磨磨唧唧惹人烦,就没见过这么难缠的…
咻——
刚思及此,彭肃只见铁鞭再来,这回携了劈山之势,依言正对面门而来!
这一鞭下来好似没使什么花招,只有纯粹的速度与重量,彭肃连忙横纵避过,哪知那鞭空抽在地,借力反弹入空中,瞎子抖腕振鞭,鞭尾应声化作螣蛇一口气缠上彭肃小臂。
咯哒一声脆响,腕处被卸了力,彭肃连忙抛刀换手,用刀背缠拉住长鞭,二人陷入僵持
缠眼瞎子手头一紧,笑了,他声调慵懒,语带戏谑,“怎我依言来了,你倒要走?”
“啧,就你丫生了张巧嘴!”,彭肃手拽住长鞭,终于得了空查探自己的状况。右手腕轻伤无事,身上虽被鞭子抽了许多回,可多数伤在皮肉…只不过眼下衣衫不整,活像张被剌拉得抽了丝的麻布袋子——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彭肃心里恨,自这个使鞭子的下了场,敌我便分明了。敌方衣衫齐整,精神抖擞,而殿前司卫则是衣衫半裸,大块大块的黑布片子被鞭条扯飞了天
四顾茫然,一阵莫名的羞耻感油然而生,果然正直的自己,打不赢阴险的敌人。阴险!光天化日不好好干架,反来剥人衣服,这就太阴险了!
这瞎子真是眼瞎心不瞎啊,那颗心光顾着发黑了
要照这么打下去,他一行人浴血战场之前必定先衣不蔽体
等全部人裸完了,瞎子再‘一个不小心’掀飞面罩。放上街一遛,哟?这不全是北岳手底下的人来着?那他家上司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俗话说得好,不怕敌人狠,就怕敌人黑啊!
“妈的,不打了!退!”
殿前司人听得退令,且战且退
神秘客那边见状并未多加阻拦,瞎子挥手松开一道口子,放人自去。
彭肃一众见机而动,终于突破重围,接肘挨踵聚在了一处,共举兵武在前作戒备态,缓速退入身后小巷。顶头的光暗下来了,久违的安全感包裹了众人
“将军你是怎么嘱咐林…衣服穿很厚那位?他刚才也没在街上盯梢,直接就打进茶楼了啊”,殿前司卫众皆对互相衣不蔽体的情况都加以选择性忽视,直奔旁的主题
“他分明听令却是不退…我们就这么走了?要不要再将星君叫回来?”
彭肃也没朝林枢看过去,光顾着盯紧那条长鞭了,今天这叫一个点背啊,什么神仙都教他遇上了
他自顾啐了口问,“你打得过他?”
手下摇头,“不太能够”
“那他听你话不”
手下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委屈道,“刚去帮忙被星君踹了”
彭肃上手一个脑崩子,“那你还管个屁,带上伤员赶紧撤!”
市集主街安静了,神秘客的领头人朝茶楼处遥遥点头,紧接着一鞭下去,抽开货仓盖布。
众黑衣人齐整上前,转眼之间便见整车队,十几仓的盐给搬空了。干完活又十分手熟地扫去现场痕迹,一切唯手熟尔
风卷残云,众黑衣人一事即了,随即四散入街角巷尾,再无踪迹
两拨人打了这么许久桑野就地的卫队竟也没有现身,纵是当街干仗的人都走完了还无人敢外出。
布碎,盐渣,被殃及的散货落了一地,有几头不慎逃离的牛被压在车下伤了腿,呜呜直唤。后车列中只有零星几名胆大的货主随手牵换了落跑牛,驱车速速往渡头跑——货只要开去渡头,只要出了桑野城就能与镖头汇合以保无虞
牛蹄子踏得急,车轮子动得也急,一路哒哒掐着石头地响,很不得当场磕出条辙来。集市主路的尽头便是瓦舍,可越临路尽周围越喧嚣,车夫望着瓦舍那扇闭合的大门心中略有不安。抬头却只见有一明一暗两道影子忽闪过,满耳皆是金属挤压一处激烈地摩擦声,路口的风紧裹着人要往地上压
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耳边一声爆鸣响彻当场
咚——
碎木灰尘落满了石板地,今日不宜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