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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鬼市子 ...


  •   业海无风,万顷平波,自打灵府没了天行瀑布,来往船只好屈就海上撑着杆缓速前行

      为槐序掌船的船夫是个叫王艾的自来熟,槐序前脚刚踏上船她便嘴抹了蜜一般‘姐姐姐姐’地叫着,还爱说些东家长李家短之事来逗人开心。可她这船开着开着,船底上也好像抹了蜜一般‘一个不小心’就往反方向去…

      颜槐序对这些黑手套路就门清,见状二话不说,横刀出鞘,“这位妹妹你看我这刀,亮不亮,快不快?”

      王艾尬笑着直说,“搞错了,搞错了,姐姐见谅哈”

      可也不等槐序应下,她十分手熟转头又挑了条更为偏僻无人的航道走

      槐序没多啰嗦,一刀挑下去,费心为王艾裁了个新发型

      王艾很是心疼,好在此人嘴快,不等刀口再来便开口讨饶:“哦哟喂,这位姐姐你看我手笨,这次这次一定能找对路子!”,说罢她再次掉头

      这回船是终于是走对了方向,可惜不愁前路无知己

      槐序老远便瞧见不远处的海面上正停着几艘歇了帆的车船,船舱上没放货物,新装上阵,甲板上只有一群横七竖八躺着的彪形大汉,有个站岗的跳起来,大笑着嘴里嚷嚷什么‘大伙抄家伙准备!小艾已经带羊进圈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槐序没等船与船靠近,提着刀便飞身出去

      三刀两斩如砍瓜切菜,将睡眼惺忪,正起床抄家伙的拦路虎们全数揍趴下。她那把半路捡来的刀把子也因承担了太多额外任务而分崩离析,槐序也不介怀,松开手说再见,又从车船上就地取材抄了两把新家伙回来

      王艾眼见着壮士们全军覆没,慌也不慌立马从船舱底板下取出个藤木罐子,看准了方位就往槐序身上丢

      槐序闪身躲开

      轰隆一声,那罐子一击未中临着海面将要爆炸,电气雷声俱轰鸣,刺目的白光顿时撕裂一池静水,无形之力将海中小舟高高推起了又速速落下

      “可笑”,她什么场面没见过?同她玩什么连环套

      颜槐序躲是不躲,点了水反往前冲,手腕一扭顺势挽了个花,携浪势而来。她速速引动真气朝着那爆炸核心狠狠两刀斩过去,真气由刀尖溢出凌空聚成十字状。爆炸中心点不偏不倚被这一击击中,原本急速向外膨胀的能量,霎那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风卷雷电地向中心坍缩而去!

      手持刀长短,踏破崩浪痕,双刃泼墨,写尽癫狂

      电光火石间业海重回宁静,就连爆炸边风带起来的浪涛也泄了气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槐序瞬身回了小舟,王艾还想反抗一番,手中小刀却颇不争气,三招之内便‘噗通’一声自投海中,彻底解除武装

      “就这敢自称铁胆?这点手艺杀猪都不够用”

      “哦,姐姐哟,瞧我粗心的还没问姐姐贵姓呢”,王艾为其移天定海之气势所震,知道今日这肥羊左右不好吞下肚了,要一个不小心还得被羊拱,“没没…没了我姐姐可难到地方,到了地方也不好上岸的”

      槐序澹然,“我肩上担的风险多着呢,多你一条不多”

      王艾硬着头皮,“私…私自肢解魂体是犯戒律的!”

      “我会切碎一些再扔海里,你的小碎块们长出人形之前怕是早进了水族肚子,无人发现,也无事发生”,槐序一翻手,刀口蹭着脖子皮,架了上去

      王艾不再挣扎,眼神骤然清澈起来,她本就衣裳干净一张聪明脸。不似其他镖头一脸横样,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下手也就下手了

      槐序自认不喜暴力,揍那些狗男人她可以没有丝毫心理负担,但打姑娘可不成

      海面空空,风恬浪静,槐序一路上保持着架刀的姿势,二人行了一过一段平静路程。
      海道上迎面遇见的几乎都是大货船外加一整队旗鼓相望的护卫车船,有些还颇为奢侈得铺开随行结界,只是再没见到槐序这样艺高人胆大独自出走的,至于船夫被人当作刀架子这等事,似乎只是寻常

      “姐姐你就不怕上了岸被我家大镖头追杀吗”,王艾声音听起来颤颤巍巍的,看来是打心底怵她

      威胁人的废话槐序说多了烦,她咂咂嘴,“追就追,我行得端坐得正怕什么?反倒是你们不由分说便下黑手,他日撞见,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统统切了片丢喂鱼。手里这刀快不快?我保证你头一个知道”

      王艾先前有什么胆这会也全吓回家了,忽然福至性灵,“别别别,千万别,这不是瞥见姑娘方才询问出入节制所嘛,我我从前是水官出生啊!许久未听过这词了,感觉跟姐姐你特别亲切,对亲切!”

      水官?这倒稀奇了

      “你瞧啊,现在水官二字在灵府可敏感了,要是告诉随便告诉哪州的军卫我绝对能吃不了兜着走。我王小艾这把小辫子算正式交在姐…老大手里头了,从今往后定当全心全力为您所用呐。所以啊这刀,老大你看是不是…”

      槐序挑着眉,沉声,“所以?有话不直说,现在就送你上路”

      老话说得好,世上老实头最怕碰见油滑骗子,骗子嘛则最怕见着狠人,何况这个双刀女人不但狠,多少还带点疯

      王艾好言好气,“我不过是想做点小生意,既不害命也不劫财,都是为老大着想”

      “那可不好说”,槐序哼哼

      “别别,老大你现在是不是感觉特奇怪,就像一觉醒来灵府大变了模样?无奈,心里头谨慎着又不敢同旁人说起?你看啊,你我,都交心了,有什么疑问我可以统统跟你说,且保证都是实话。所以啊留情,留情”

      槐序笑而不语,尾调挑得老高,“哦?”,我想些什么你又如何得知

      王艾不愧是个魂精,“哦哦,其实三百年前大水祸后灵府数州受难,许多人被水卷走,至今都找不回来

      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槐序眉头攒在一块,“大水祸?具体点”

      “就是好好的突然来了巨浪,小山那么高的海浪啊,卷着深海水上了岸,不由分说直接将许多人化成团子给卷走了,比从前温水作坊产的化形水都好使。这都要怪引发水祸那个大混蛋!要不是那人今日水官何至如此?”,王艾回忆到痛处,喘了口气才平静,“当年那叫一个惨呐”

      荒唐的念头从槐序脑海闪过,这场天灾是裁撤水官系统的理由?

      “被大水冲走的人里头也有自己回来的,可大约在海里泡得太久了,即便运气好回来岸上,也大多不记得事…一觉醒来寻常不在,都是些可怜人呐”

      她也是从海上回来的?可根据现有情报可知她是被一个神秘人带入枉死城的,那此人可能是从海边捡了她来?可也不对,世上没有单纯的好事,也没有纯粹的坏事,凡事要摸到一个利字才算见了真底。那人领她去枉死城的人,这么白白走一遭是图什么?

      王艾身上多少带些说书的天赋,急时弹舌如雨打芭蕉,缓时则如老僧敲木鱼,情绪渲染得正高处,她却话锋突转,忽而打起广告来,“嘿嘿我只想说呐,如老大一般处境之人绝不在少数,若今后想要回城内重新开始,无论是打算坚守本职,或是从事正脚茶店摊贩瓦场,都少不得挂个官身便宜行事,届时可以找这个人,全个性化定制,一条龙搞定全部需求,交给专业的老大就只管放心!”

      槐序:“…”,这套说辞…好耳熟

      这丫头倒好,眼看她这肥羊死活不上套,兜来转去的,干脆就地拉起生意来了

      “所以你们假开镖局,实际上就专骗这些记不得事的?”

      槐序的大刀得寸进尺,王艾长一根发就炸开一根,老实道,“没有,没有偶尔生意不好了,也是会送送货的”

      都说真诚自带能量,可太过真实的话反而不好接

      王艾小心从怀里拿了张纸条,“姑娘你瞧瞧绝对没坏处的,我发誓,再敢骗姑娘天打雷劈”

      ‘桑野城瓦巷,唐明也’,纸上的字随眼神走过,迅速消褪——又是这阅后即焚的把戏

      颜槐序奇道,“瓦子?灰色生意不在海市里做?”,就这么明目张胆不怕事?

      “老大海市早打没了,现在买些东西都要去各州鬼市子里头”,王艾摊手

      通常市井黑市都有准入门槛,寻门头,对暗号又或者完成特定动作,入了市还需知道些袖里乾坤的暗语把戏。从前的海市能做到大规模,半公开化只能算特例中的特例

      颜槐序素来不喜一拨一动的人,“话不要只讲一半,鬼市子怎么去,磨磨蹭蹭会怎样…你懂的”

      王艾哎了声,她的拇指与另两根指头磨蹭得很是得劲,再用力点一定能刮出火星子来

      通常来说,不能走空的东西有两件,一,卦不走空,二,贼不走空,换到当前语境则是‘暗号不可走空啊,给钱才行’

      槐序冷着脸,一刀削去船侧装饰木头,“命与钱,你只能选一样”

      许是发现槐序对广告有些兴趣,王艾这会又硬挺起来,她颤抖着挺直了腰板“哦哟,别介样,我们铁胆局里的镖头可是号称‘暗夜魔人’的绝顶狠人,要知道我上头可是有人的!”

      槐序听罢反笑,也不板着张脸,一折手收回长刀入鞘,她轻柔抹去小艾脖子上漉出来的小血珠,将剩下那把短刀夹在臂间来回擦,“海里这么多海鲜呢,你想入鱼还是入蛇口,挑挑?”

      王艾润了润嗓,腰板又软了回去“海…老大你管海底怪物叫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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