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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一声怅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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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庐转而又道,“裴星君用心,不过今日来此一事倒不是重点,主要说的是正东桑野之异,江蕴…”
北岳轻笑打断道,“哦?桑野此地倒是流年不利,难不成是祸乱影响盐场不成?那是我灵府民生所需之必须,南岳星君少不得要多费心呐,若是不然将盐场搬回我沙所来也是可以的”
南岳笑呵呵,又将江蕴托上台前
江蕴接,“星君说笑,当年盐场是为优化制造流程才选择搬离沙所,会来桑野便是看中桑野生民体量庞大,希望就地出产减少运输成本,现经过百年发展早已稳定,小小寇事而已何来置地不安之说?”
她转头向堂下,扬声,“今日请大家前来,重点不仅仅桑野一州,而是要聊聊近来发生在,桑野、积冰、都广、以及和丘的大小寇事。也是巧了,凡有寇事皆在我南庐下属大洲之上,北岳星君旗下燋热三州却不曾受丝毫影响。星君治下大洲如此海晏河清,江某是想稍作打听,受教一二诀窍罢了,还我灵府一段盛世太平自然算是佳话”
江蕴面无惧色,盯着北岳似有未尽之言,前有小辈当堂顶撞,后有江筠当面质问,殿内落针可闻
北岳颔首,柔和回应,“大家来一趟开明之顶也不容易,既然来了,你也尽舒胸意,想什么便说什么”
江蕴谢过,“长渊之盟中可是严格限定你我双方兵备之数,且只可用作水路护卫,若是有多可不合规矩的,倒头来殿前司之名不保事小,坏了长渊之盟,又或者破了天道素来的清平规矩那可就麻烦大了。天蚀之下,无人可挡,这也是为北岳星君的安危着想呐”
无论说道什么,话头都会被江蕴扯回兵备上,先指责招兵,后又谴责用兵,话里话外都直指北岳私自组建队伍,依天道之名,以假作龌龊寇事扰得旁人不安宁
“怕是怕,北岳星君招兵买马不为缴寇,而是意在天下啊”
倒是不料江筠此人,一张嘴能如此之厉,裴项再上前一步,
“桑野数州经年混乱,如环无端,民不安枕,米斛万钱,早是不争事实。南庐星君所辖可是灵府多半人口所在啊,有今日此等寇事祸乱难道不该先行自查一番?至于我等兵备从来是作护佑灵府太平,三界平安,是为天道应允”,裴项借指殿后水幕,水波不随话移,只作旁观
“天道并未指摘,你又何必口出妄言?在下偏就不明白了,我等同在一片天下共事,如何能生这般多的猜忌呢?再提这般逆天祸乱之事可是不敬天了!”
台后水幕静静向天流淌,像是在默认
北岳添油加醋般,“裴项够了,南庐星君素来以守成守固之策为上,这百年桑野本就根基不稳,他却如何固之守之?你如此道来便是苛责了”
南庐轻哼了一句,又迅速在不怼之上盖好笑颜
水波之光闪在江蕴身上,恍得她发昏,江蕴忍着不曾理睬,再问,“今特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下官还请星君如实道来,贵方彭肃所领殿前司前日里可曾私下到过正东桑野之属?”
北岳听得莫名,与裴项短暂交流了眼色,却见对方眼中也茫然
“事关下属行踪,具体还需得亲问彭将军本人才好,但据在下所知,殿前司近日照常护卫西北沙所未曾离开过”,裴项自袖里取出一份卷好的文件,显然是有备而来,“出入记录自全,还请众位查看”
江蕴只管唤人收下卷册却目不斜视,她也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去,“二位对此物有做何说明?”
侍者将盘中所呈之物奉视于众,最后又现于北岳——木盘中分明躺着一块金色令牌,镌刻’殿前司’大名。
总领用金,副领用银,而北岳名下殿前司总领分明只一人,就是那个据说从未离过属地的彭肃!
“此物是昨日于桑野瓦巷中意外捡到,天地为证,此言不虚。只是不知殿前司彭总领可曾令牌离身?”
南庐且见北岳面露不怠,添油加醋般将前话又还了回去,“江蕴莫要多说,北岳星君素来引变革变动之举为其天性,派人暗探我属下大州也算是本分之举。你若说得多了,便是苛责贵方了”
话至此处,北岳星君终是难耐怒意,目沉如火
裴项看在眼里,低眉不语
但凡自古流传而来的通俗比喻,皆为精准的实物描写
比如现在,北岳星君乍现怒意,八大山会上堂下一众城主知州百数之众还未敢有一人议论发声,堂下静得可怕,就连衣料摩挲声也格外刺耳,空气凝固如有昆仑将崩于前
裴项提示般轻咳了一声,北岳星君好歹听劝才深吸一番缓和过来,收拾了笑容,挥袖免去这场山崩
“此物应是林枢,林星君所有,林将军近日特从桑野来投,属实为我方幸事”,裴项一副和事人模样,朗声道,“南庐星君能舍得此般人才是遵了大义,不计前嫌让渡于我方,亦是大义也”
听得林枢此名,南庐第一次眉头微颤,抿唇拒绝接话,显有不快
裴项稍作停顿,与众人分享故事般,“毕竟林将军近日刚从桑野卸任,也不居在山上,特地在沙所寻了宅子,想是要离殿前司近些,好专程调教武艺。至于为何遗落令牌么?想是新居未定回去旧居拾取物件,不慎落下了吧。既有缘捡拾,厚颜问一句现可否归还?”
“话虽如此…”,江蕴刚开口又被南庐打断
“好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就还回去吧”
南庐星君爱惜脸面,八大山间谁人不知?这裴项将凡事全赖在林枢这叛徒身上,又当着众人之面反复提及,显然是看准了七寸在打。可偏偏,自家这位说什么也舍不下那点虚名…
江蕴心有不痛快没挂脸上,也没再抱怨什么,挥挥手便唤那侍者将令牌递回。
南庐板正坐姿,屹然不动好像丢了的脸面这就回来了,“今后你我若能既往不咎保持合作现状,无论是对各大商家作坊,对在场所有人,对灵府八州生民都是大有好处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有问题慢慢改就是”
北岳:“今日老友上来这几问确实听得我急了些,我忽而想起到上代水官集体辞任后引得如今灵府这般不安生,谁也不好为了私利而伤大义,若不然可真是颇不识趣了。现只待灵府安定,潜龙勿用之刻尽快过去便罢了”
“哈哈,巧了,这不想到一块去了”
开明山侧得云雾如呈龙虎之形,盘踞阴阳,恒古如是,良言几句唯恐难换局面
步行登上开明山需花去不少时候,离开时候倒方便些。山巅亦有渡头,从前连得是通天水道,现无水官当职连山的水航线早早撤下。不过众人依旧颇循旧仪,会特去渡头乘上飞叶飞羽之类的器具归去…
“彭肃,哼!要严惩!领着御前司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且罢了,竟能失了贴身令牌?还偏要落在南庐那老混蛋家门口?可笑至极!”,一叶飞羽之上北岳羽裴项同乘,也就私下里她才忍也不忍说上几句气话
裴项此时也不拘着了,顺着毛捋,一脸严然,“是,如此谬误,待彭星君今日任务完了定当严肃处置!殿前司长使的位置他彭肃定是坐不稳的”
北岳朝他瞥了一眼,知道这家伙如此说来,必定是打算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但若苛求裴项言出必行,又必定会被那张三寸不烂之舌给劝回来
左右气也生完了,她合计一番放弃道:“算了你看着办吧,说来你推荐的那个林枢如何了?适应没有?还是不肯领队吗”
“林枢是个痴人,用来办事且好说,若要执领殿前司恐怕还需时日…”,裴项欲言又止
北岳默然少顷,“能不能从他身边那丫头身上下点功夫”
“这恐怕会有反效果,不过这此彭肃的任务,属下自作主张派他去了应该很快能磨合好。若是领殿前司首领人选其实另有妥帖…”
北岳叹气,似乎不想接着深入聊下去,自己便转移了话头,“今日可见,南庐星君治下那五州大约问题比我们想得还要多”
裴项低眉,“是”
“哼,长渊之盟能维持至今,不是因为南庐不想一家独大,而是因为他手中端着一片散沙,文无房杜,武无霍卫,手下就那个江蕴嘴皮子厉害点外,他无人可用。哼!只要我将水祸那案子翻了案…那还有他立锥之地?”
“若如星君一般有那个本事收服兵卫,调教将领,他一早便做了,只可惜多疑守成之人向来忌惮将才,他手下戈洛星君愚忠侍主也是可惜的”
“我记得你与那戈洛亦是交好…”,北岳从来野心大,自然是想将尚武之才尽握掌中
裴项干脆,“他不愿”
“能劝得林枢已是惊喜,你做得很好”,北岳深深看了裴项一眼,没有接着深究,反而一脸语重心长
“裴项你今后也要小心行事,今日你当着天道之面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凡事便不好做绝,若彭肃此番能成功逼得盐庄回迁沙都自是好,若是不行,哼,说明咸淳沈老板也不是什么聪明人。翻案之事也好,整肃产业之事也罢,凡你我从长计议,不过切记行事过激,引来天蚀惩处我也没办法保你,自己心里要有数啊”
裴项莞尔,“星君如此关心属下安危,是属下之福。只是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北岳心里明镜一般,但还是容他开口了
裴项:“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若是付星君尚在其位定能助力不少,且付随灵活容变,执领殿前司也可令人安心。假以时日他必将戴罪立功,一切只需星君宽宥…”
“宽宥?哼他主意大得很轮不到我来宽宥”,北岳不待他说完,哂然一瞬打断道,“就当我从没有过这个儿子,你莫要再提”
“是…”,寻常总说天不随人愿,可到底天管不了庄庄件件之事,违背人愿的,终归是人
一声怅怅一声叹,裴项叹息时恰好有风过来,兜兜转转,一切随风回了来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