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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开明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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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槐序异于自己这番熟练手艺时,却只听小屋门板被拍得‘咚咚’作响——门外有人!
“钱老二!”,门板被一阵急响拍得嘎吱乱颤,那人在拍门间隙还偏头从窗往里瞧,一秒钟都站不定,“看到你了,快开门还磨蹭什么”
刚才从枉死城一路走来,街巷坊间人少却并非无人,而这座小屋周围又是一片空地难说不被路人目击。若是一击未中,让门外之人满城胡跑难免事端…该怎么办?
“是我,石雨啊!”,敲门客的声音沙哑易怒
不可再行拖延了,是好是歹现在必须有所行动!颜槐序将满载的瓶塞进口袋,又顿了一瞬,打定了主意上前开了门
石雨正借力在门上,乍一失重跌了一步进来,见了颜槐序先是错愕后又困惑
“怎么是你?!”,来人着一身旧蓝色的差人服侍,一边眉毛秃得厉害,另一边正应景,挑得老高
“在下自正东桑野而来,迷路难回,外处燥热暂避其中,却不知此屋有主”,她浅浅笑说,取出一吊钱,“不知这位…差人能否劳烦指个路?”
那叫石雨的没问缘由,愣住片刻将右手擦了擦,作势要握手道,“可以,在下石雨”
“杨序”,槐序随意捏了个名,石雨的手黏黏的还占着几分红,令她很是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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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有风,云卷如旧
开明山守门兽陆吾,日日如昨日,望着一成不变的业海有些慵懒地伏在山脚下,通天道前
这条羊肠小路自海面盘山而上一路通顶,来人皆手擒一把纸伞,踏水离了渡头,再一步一个脚印地步行登顶——世有遗训正东开明之山素承天道,是灵府中八大山之表率自古为首,自然而然登顶此山勿论身份高低,不可借助一切术法巧劲,需自力攀登以示崇敬
山越高,天越近,天近则光烈,光烈则万物耀目
尤其是山顶上的花海,热烈浓艳,整片开明峰顶像燃了一把慢火,谶语、咒言、因果一点点地从地里烧出来攀枝附藤,一去如平常。这些花天生该吃着这些讨活,去也去不了别处,死也要死在开明山顶的。
传说天道珍爱界内魂灵,每当有旧魂灵在业火中逝去,新魂灵回环而来,结果天地树时,开明山顶便会多生这样一朵特别又猩红的花。生命之火何其浓烈?凡过花海不撑伞遮目者,便连道也看不清楚
花海尽头是座孤楼,砚台方阁,云停一隅,状似七步之轩内里却容得一整座殿堂,宽广无虞
内里殿高门阔不见天光,却在各处点灯,光点悬浮半空照得四方如昼,无半分昏沉。外院有侍者专程收纳伞具,众人皆整肃行装再则入内殿,不可谓不庄重
“肃静,肃静!”,殿内群贤毕至,八大山会例行会晤的时辰到了,有人上前,合掌噤声
话事人浓眉有威,身着一席绛纱袍,佩鎏金鱼符,肩背挺拔颇具风雅,天相之姿。只听他话音未落,堂前台后一道水幕平地无端起,水波自刻云雷纹,通天而立。
随后,两座主位分别到场,点水额间,示意凡会中议事皆上达天听
“哈哈,久别欣逢,如沐春风啊!北岳你我许久未见,今日山会自当叙旧,只是怎不见你带彭肃彭星君同来呀?”,南庐星君先声开口,他体貌丰盈,不言自笑。也不等北岳入座便自行请过先入座,连带随从一行星君们也随首照做
殿前台上,两位主座,不得均衡,一头高一头低,无形的硝烟当即弥漫
“今日八大山会好日子,彭肃自有他忙的,劳烦星君挂怀”,
北岳眉头稍挑却不动怒,她笑得甚是和蔼,将龙威尽藏目中。也不见半分点膈愣广袖一摆也随后入了座。
她身后随行之人只一名星君,并几位职级低微的随从,不比南庐领一众星君环抱在后,气势上不由得自矮一头
宣布会议开始的那位话事人,此时也站在南庐身后,执礼道,
“彭肃是忙,却不知是去了何处忙,怕就怕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又做了不该做的事,即破了戒律也坏了盟约,毕竟回想这百年间,皇呈司、龙骧卫、肃正阁、督察队这些名字都一一作废,不知这次星君打算再改个什么名来保住这一支殿前兵卫”,言者谆谆,毕恭毕敬,却不妨碍语出惊人
堂下在场的皆是六司各部天官官员,各星君直属,并八大州城主府众执事知州,乍听此言,只得一声轰然——自百年前定立长渊之盟后,八大山会一次比一次也是愈发刺激了
北岳星君位八大山会之双圣之一,自三百年前为大水祸引咎之后,虽经历了一系列割权让地,其势力也迎来不可逆转的大衰退,可其存在本身并未受天道废黜。就算里子矮人一截,明面上照样与南庐星君平起平坐,该受八大山间所有天人天官所尊崇。
只是不想今日,却被一名下位星君放了胆子当众讥讽
入门下马,显然意不在其事,意在显其威
北岳星君眸色一沉,快速朝南庐方向睨了一眼,却还是不动怒,“说来也是,南庐你也是老样子,手下尽用些心气浮躁的小辈,浮躁不定之人必定轻诺寡信,畅所欲言且无妨,怕关键时候又该坏了灵府大计呐”
“哦哟,都是小辈失言,海涵海涵”,南岳不说话时且笑着,一笑起来眉眼更是翻飞,说罢他朝身后另一边的女子瞥了瞥,压低了声颇有些摇人托管的意味
“江蕴”
叫江蕴的女子个矮精干,她的样貌偏柔,皮肤不算白净甚至很是暗淡,只是一头秀发乌黑绸子般黑得发亮才衬得肤白,整体平添几分英气
“放肆!”,江蕴低低应了南庐一声,反手就朝身边那位’失言小辈’扇了过去,“会上还没你说话的份”
她挥手动作之间,一阵甜腻香气弥散空气中
台上众人皆假装不见,默然以对,到了堂下却又是一阵哄然
说是小辈,可看着装毕竟也是位新官上任的星君,这怎就如此…
“所谓乔村之犬,一世为犬,三世难忘”,众人皆絮叨着小声议论,台后那通天水幕也随之乱震起浪
“肃静!堂威肃静,有犯者笞”
北岳眼脸微抬,对南庐的‘小惩大诫’不置可否,她挥挥手
身边一名文气十足的男子作势上前,执礼道,“南庐星君,我裴项有礼了,想问贵府今日召集众天官,可是想为近来水路劫道之事商议对策?”
江蕴不答,反意有所指道,“裴星君说得是,近来匪盗横行,水路堵塞,不利商贾货流,届时八大洲上民生凋敝伤的还是我灵府根基。我们星君只恐再不将此事挑明,有伤长渊之盟呐”
裴项侃侃:“说笑了,撕毁长渊之盟对南北双方都未有好处,依裴某看这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近几年灵府中不挂三官之名四处游荡者增多已成不争的事实,我方生民数短,殿前司区区数名终日忙于水路管理,实在腾不出手来整治一番。只是不知贵府堂堂五洲总署,灵府全盘生民之计皆系与一身,不想竟亦是如此!”
他顿了顿,放柔道,“诚可见治理水匪问题之迫切啊”
“我五洲生民是多,可兵属之民却仅仅百分之一,名额数目切实按照长渊之盟所设,岂有怪罪之理?倒是贵方燋热三州,生民之数本不足可比,兵源却时常追平我方。听闻近来又在扩充殿前司守备,此举可是在视长渊之盟如无物啊?”
江蕴还想说,却被南庐打断,两相自顾唱起了红脸白脸,“哎,北岳星君历来以持正自居,怎会私自拉锯兵备?无切实证据,万不可肆意揣测。哈哈,你说是不是,两位星君?”
三百年前那场大水祸之后,水官职权受瓜分,水道职权分流各州府,众人独扫门前雪,不去不论业海沉浮
加上,北岳让度支司职权给南庐,财权上不得自主
再有,正北积冰让归南庐,当下八州中唯燋热三州归北岳所辖,其余五州皆属南庐所治。一边执掌三州只沙所繁荣,执掌地利却无属民群众,另一边执掌的五州却几乎囊括了灵府众生,又因地缘隔离,两方又同时施行对于方实业的高抽成,双方由此开始长久的拉锯,大量作坊商户迁移,灵府一度面临市场混乱,繁荣不再
举例说来,百来年前三十文可购入红石盐一斤,高价时竟需百文才堪堪入手。需求与供给严重失衡阻塞,导致海市内暗卖暗卖的生意火热。在暴利面前,南北两方又同时加强兵备皆欲掌控海市,图谋成为幕后之手。
万方星火汇聚芥子小岛,矛盾终累积成冲突,一番拉锯消耗的最后才有了今日长渊之盟——南北两位星君调停,盟约之中最为重要的便属三点,双方维持低兵备,不加设高抽成壁垒,作坊产业,来往生民皆享有自由迁移之权
南庐几句说笑语气轻松,可意思里却是指责北岳单方面撕毁长渊之盟
裴项回视一眼,确认北岳神色沉着眼中不见半分火势,才转头又道,“今日既来全是为双方交好,你我双方即是坐下商议便少不得提出问题、解决问题。江星君前话提及殿前司招收兵备一事,裴某需细细查明再作论断”
自己查自己,若揪着文字游戏就想让对方就范,显然过于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