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金毛训回犬会咬人（伪骨）》西南六级风

53、噩梦

　　第五天，医生带来了好消息，陈安然可以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身体机能正在好转，只是还有些低烧。

　　严洛洛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看着床上的人。陈安然也正望着她，嘴角挂着一点傻气的笑。

　　“傻笑什么呢？”严洛洛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医生说今天可以吃些流食了，一会儿我去买点汤。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都可以，”陈安然声音还有些虚，眼睛却亮亮的，“你买什么，我喝什么。”

　　严洛洛点点头，思忖片刻：“如果条件允许，我们转回家里的医院吧？离家近些，也好让阿姨做些合你口味的。”

　　“能不回去吗？”陈安然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这里就挺好的......我也快好了，吃什么都差不多。”

　　严洛洛微微侧头，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想让爸妈知道？”

　　被说中的人抿了抿嘴，没吭声。

　　“那就不回去。”严洛洛语气平静。

　　“嗯！”陈安然立刻笑起来，眼角弯弯的。

　　严洛洛俯身，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润湿她干裂起皮的嘴唇。发丝随着动作垂落，不经意拂过陈安然的脸颊。

　　那人轻轻嗅了嗅，声音里带着笑：“严洛洛，你好香啊。”

　　严洛洛直起身，将水杯放回床头柜，语气平淡：“你醒之前我回酒店洗了个澡。不然那副样子，怎么见人。”

　　陈安然心里偷偷泛起甜意，严洛洛是为了她特意收拾自己的。这算什么待遇呢？真好。

　　又观察了两天，医生确认陈安然基本恢复，除了脑中还有些淤血需要时间自行吸收，已可出院静养。

　　严洛洛与剧组沟通后，为陈安然请了半个月假，正好另一位受伤的女演员也需要休养，导演调整了拍摄计划。

　　让陈安然没想到的是，严洛洛直接安排了包机。整个机舱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知道自家条件不差，但从小被教导节俭，从未如此“奢侈”过。陈安然悄悄瞥向身旁闭目养神的严洛洛，暗自下定决心，得更努力才行，要多挣钱......不然以后怎么养得起她？难道真要当个被养的小白脸吗？

　　“想什么呢？”严洛洛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啊？没......”陈安然回过神，随口道，“就在想，我这份工作是不是该更拼一点，好歹混口安稳饭吃。”

　　严洛洛挑了挑眉，点头：“是该想想。万一哪天被家里赶出门，至少饿不死自己。”

　　陈安然一脸认真地点头，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严洛洛又问。

　　其实除了缝针处有些胀，已无大碍。但听她这么一问，陈安然立刻耷下眉眼，声音也软了几分：“疼......还有点晕。我能躺会儿吗？”

　　“行，你把椅子......”话音未落，陈安然已经自顾自靠过来，把头枕在了她肩上。

　　“你......”严洛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随她吧。病号最大。

　　可怀里的人半点不像病号，倒像只找到窝的小动物，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

　　飞机降落时，已是夜色深沉。到家简单收拾后，严洛洛便催着陈安然早些休息。

　　夜雨敲窗，淅淅沥沥。

　　严洛洛又一次从那个重复的噩梦中挣扎出来，梦里总是一片血色，和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她起身去客厅喝水，握着水杯的手还有些细微的颤抖。

　　经过陈安然房间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呜咽和急促的呢喃。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床头灯昏黄的光晕里，陈安然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额发被冷汗浸湿，死死闭着眼睛，身体却在簌簌发抖。

　　“血......好多血......不要过来......严洛洛快走......走啊！严洛洛......不要......救我......”

　　破碎的梦呓像冰锥，猝不及防刺进严洛洛心里。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轻唤：“然然……然然，我在这里......醒醒......”

　　“严洛洛！！”陈安然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满是惊惶的泪水。她大口喘着气，目光慌乱地聚焦在严洛洛脸上，仿佛不敢确认。

　　“我在。”严洛洛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这儿，你看。”

　　下一秒，陈安然几乎是扑进她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在......”

　　“我在。”严洛洛一下下轻抚她的背，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平复的呼吸，“做噩梦了？”

　　陈安然慢慢松开她，却没有退开。她侧着头，就着昏暗的光线凝视严洛洛的脸，指尖迟疑地、轻轻地触上她的脸颊，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梦魇留下的破碎痕迹，看得严洛洛心口发紧。

　　就在严洛洛想开口说些什么时，陈安然忽然仰起脸，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未散的惊悸，有些急，有些乱。严洛洛微微睁大眼睛，但仅仅僵了一瞬，便闭上了眼。

　　她也需要确认。这些天守在病房外，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看着玻璃后那张苍白的脸，她心里那个空洞始终在漏风。此刻唇上温热的触感，怀里真实的体温，终于将那呼啸的寒风堵住了。

　　她开始浅浅地回应，手指插进陈安然微湿的发间。

　　这个吻很快变得绵长而深入。陈安然翻身将她轻轻压在柔软的床褥上，十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严严......”一个从未有人唤过的昵称，伴着湿热的气息落在耳畔，随后是耳垂被轻咬的酥麻。

　　严洛洛无意识地仰起脖颈，为她的亲吻让出更多空间。睡衣领口松散，锁骨在昏光下划出脆弱的弧线。

　　呼吸交织在一起。窗外雨声渐密，夜还很长，而有些东西，在濒临失去的恐惧之后，终于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掩藏。

　　窗外雨声未停，潮湿的夜气悄然渗入房间。空气里浮动着泥土被打湿后特有的，沉甸甸的清气。

　　可就在最后严洛洛还是推开了她。

　　“陈安然，停下。”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她的掌心抵在陈安然肩上，指尖微微发凉。

　　陈安然正伏在她身上，急促的呼吸尚未平复，滚烫的脸颊贴在严洛洛颈侧。被推开时，她身体明显一僵，随后陷入长久的静止。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质问，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进对方肩窝的凹陷里，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去。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渐渐趋于克制与平缓，另一个仍带着未散的灼热与颤意，缓慢地，艰难地试图找回清醒的节奏。

　　良久，陈安然才极轻地动了一下，松开了原本紧扣的手指。她慢慢地，带着某种迟滞的钝感翻到一旁，背对着严洛洛侧躺下去，拽过被子的一角盖住了自己。

　　严洛洛没有动，能听到那刻意放轻却依旧紊乱的呼吸。她知道陈安然没有睡。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亲昵更让人心口发紧。刚才还灼热的空气，此刻仿佛凝成了薄冰。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窗外窸窣的雨下了一整夜。

　　早上两个人坐在餐桌前，无声的吃着食之无味的早餐。

　　“然然，我们考虑一下去看心理医生好吗？我不是觉得你心理有问题，我是怕你被那件事吓到，产生心理阴影。”

　　陈安然点点头，“好，去吧，你不用解释的，你知道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包括昨晚的.......停下。

　　严洛洛带着陈安然去找唐，心理疏导都是私人空间，严洛洛每次都会在外面陪着陈安然，连续做了6天的心理疏导，陈安然心理确实轻松了许多，最近晚上都没有做噩梦了。

　　这天和医生约的时间正好撞上了严洛洛一个特别重要的工作宴会，她实在是推脱不了。

　　“我自己可以的，你把我送过去就好，放心。”

　　严洛洛也只好照办，“那你回家以后告诉我一声，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我到家给你发消息。”

　　这天傍晚，陈安然像往常一样结束心理辅导后起身道谢准备离开。

　　但走到一半，她突然问折返回去。唐看到她回来了，抬头问：“怎么了？是还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陈安然摇头，“我有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可以，你问吧。”

　　“你......也是我姑姑得心理医生对吧？”

　　唐点了点头。“但我无法跟你说她的心理咨询内容。”

　　陈安然想了一下，点头表示理解，转身要走。

　　“但我可以以朋友的身份跟你聊一聊她，毕竟我们在美国就认识了，有几年了。”

　　陈安然倒退两步转身，“你们在美国就认识了？”

　　唐笑了笑点头，“是的，我回国也是为了她才回来了。”

　　陈安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紧绷了起来，从容的坐在椅子上，“那我们就聊一聊，能聊的吧，关于严洛洛的。”

　　唐从椅子上站起身，为陈安然重新续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而后缓步走回办公桌边，轻轻倚靠着桌沿。

　　“既然你们现在住在一起，我想有些关于她的事，你应该知道。这对你们彼此或许都有帮助。”

　　陈安然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

　　“其实你心里许多负担，源于她对你的过度保护与关怀。但你或许不必将它们全背负在自己身上。”

　　唐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一个观察已久的事实，“她保护你，照顾你，未必全然出于你所以为的那些原因......可能更多是源于她内在的‘英雄主义’情结。”

　　“英雄主义？”陈安然微微蹙眉。

　　“是。”唐直视着她的眼睛，“由于童年时期的心理创伤，以及后来被家族环境逼迫着迅速‘成长’，她养成了一种近乎自我牺牲的英雄主义倾向，甚至……带着些自我毁灭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