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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你瘦了 ...

  •   严洛洛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外,指尖轻轻抵着冰冷的玻璃,像是想透过这层屏障去触碰里面那个人。陈安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呼吸微弱而规律。每一声仪器规律的滴答,都像针一样扎在严洛洛心上。

      医生那句“十七针”还在她耳边回荡。十七针。她几乎能想象针尖穿过皮肤、缝合伤口时那细微而残忍的拉扯。她的安然,该有多疼。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凝滞了。直到探视的提示灯亮起,她才像惊醒一般,慌忙换好隔离衣。走进病房,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声响。她在床边轻轻坐下,动作小心得像靠近一件易碎的珍宝。

      她握住陈安然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往日的温热和生气。严洛洛将它拢进自己掌心,试图用体温去煨暖。她又仔细地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被单时微微发颤。

      目光落在陈安然缠着绷带的头上,洁白的纱布下隐约透出一点血色。严洛洛的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瞬间模糊。

      昨天那一幕又在脑海里回忆。

      陈安然就在她面前倒下,像被抽走空气的布偶。时间在那一刹那被冻结。严洛洛感觉全身的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回流。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到脊椎,身体就像她被扔进冰冷的海水那天一样,冷颤像海水般席卷全身。黑暗的空间覆盖了周围所有任何事物,世界在那一瞬间只有她和陈安然两个人,

      她想冲过去,想抱住她,想看看她伤在哪里,可双腿却像是被海草缠住了一样,双手仿佛被绳索捆住让她动弹不得。

      陈安然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阳光照在她身上,却让她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美丽,却仿佛一触即碎。

      “严洛洛!”北七的声音将她从僵直中惊醒。他一边稳住她的肩膀,一边快速拨打电话,“陈安然!别睡!听见没有!看着我!”

      严洛洛的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像婴孩最无助的呢喃。她想去触碰她,可又怕弄疼了她。她看看北七焦急的脸,又看看地上陈安然紧闭的双眼,她害怕了。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医护人员熟练地将陈安然抬上担架。严洛洛踉跄着跟上车,在狭窄的车厢里,她才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能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的刺痛。

      陈安然在这时微微睁开了眼。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却努力聚焦在严洛洛脸上。她动了动没有血色的嘴唇,气若游丝:

      “不哭......”

      严洛洛拼命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不哭。你也不能睡,马上就到医院了,答应我。”

      陈安然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怕......”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严洛洛掌心里的那只手,忽然失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去。

      监测仪的滴答声将严洛洛拉回现实。她深吸一口气,用双手重新捧起陈安然的手,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那冰凉的手背上。

      玻璃窗外,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而在这个被仪器和灯光守护的小小空间里,有一个人在像神明虔诚的许愿,希望病床上的人可以早点醒来。

      探视时间结束,严洛洛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两眼无神地待着。

      手机在手心翻来覆去地转,屏幕的光明明暗暗映着她的脸。

      该告诉大哥的。这道理她懂。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按不下去。

      她怕。

      怕电话通了,病房里就会站满别的人。怕那些理所当然的关心,会把陈安然从她身边带走。

      现在,她只想陈安然留在这儿。留在她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

      她的眼睛透过玻璃看着床上的人,一边心疼,一边谴责自己的自私。

      大概是后半夜了,北七从新跑来,手里还端着两碗泡面,坐到严洛洛身边,“猜到你不会吃东西,所以来看看你还活着不。”

      严洛洛接过面,低声地问:“事情都处理好了?”

      北七吃着面,囫囵的说:“嗯,处理好了,放心都活着呢。”

      严洛洛点点头,转头看着病床上的人,北七看了一眼严洛洛,又低头看着她端了个泡面都在发抖的手。

      “你多久没吃药了?你药带了吗?你手一直在抖。”

      严洛洛顺着北七的话看向自己的手,才想起来自己从昨天出事到现在一直没吃药。苦笑了一下,低头去包里找出药盒。

      北七拧开了一瓶水递给她,严洛洛把药吃了以后看着手里陈安然给自己买的药盒手上用劲的捏了捏,陈安然,你一定不能出事啊。

      北七拍了拍严洛洛的后背,“先把面吃了吧,别她没起来你就倒了,现在这可就你一个人,你不能有一点事。”

      严洛洛点点头,往嘴里巴楞了两口面,费力的往下咽。

      北七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忧地叹了口气。严洛洛手里的面才吃了几口,重症监护室里突然传来刺耳的仪器警报声。两个医生疾步冲了进去,病房里瞬间忙乱起来。严洛洛猛地站起身,碗“哐当”一声搁在椅子上,整个人扑到玻璃窗前,指尖冰凉,陈安然怎么了?

      她只看见一片白大褂围在病床前,各种仪器管线挡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无助感像冰水浇透全身,她只能把前额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徒劳地张望。北七扶住她不住颤抖的肩膀,感觉那单薄的肩胛骨像即将折断的蝶翼。

      大约十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医生终于出来了,严洛洛立刻抓住医生的袖口,声音嘶哑:“医生,她......她怎么样?”

      “病人免疫力太差,炎症感染引发了高烧和短暂的心脏停跳。已经抢救过来了,目前情况暂时稳定,家属请别太激动。”

      “心脏......停跳?”严洛洛膝盖一软,重重跌坐在长椅上。她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怎么忘了呢?陈安然从小就体弱......都怪自己,全都怪自己。

      后槽牙咬得发酸,一股尖锐的恨意绞着心脏,这一刻她恨透了自己。

      那一夜,严洛洛又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枯坐至天明。晨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影。北七早晨来看时,只觉得她瘦得快要被光影穿透。

      这一夜,她反复想着那个问题,那个陈安然曾轻声问过她的问题:

      “如果明天我突然遭遇不测,你会不会......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后悔此刻还在顾虑那些外在的枷锁?”

      严洛洛起身,再次走到病房窗外。隔着玻璃,看着那个在呼吸面罩下微弱起伏的身影,那个早已在她生命里扎根的人......

      如果现在再问一次,她会告诉她答案。她早就后悔了。失去她的恐惧包围着她,她根本无法承受失去陈安然。

      因为持续发烧和免疫力极低,医生今天依然不建议探视。严洛洛连她的指尖都触不到,只能守在外面,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好在医生告知,陈安然的各项指标虽然没有回升,但至少稳住了,不再下跌。

      “医生,现在能转院吗?”她抱着微弱的希望问。

      医生摇头:“目前情况不建议移动。病人免疫力太低,转运过程中一旦发生感染引发急性衰竭,后果不堪设想。等病人清醒稳定后,再评估吧。”

      严洛洛点点头,道谢时声音干涩。

      又是一天一夜。北七处理完事务来陪她,看见严洛洛短短几天形销骨立的样子,心里发酸。她几乎没合过眼,可谁也劝不走她。

      第四天中午,好消息终于传来,陈安然醒了,允许短暂探视。

      严洛洛几乎是屏着呼吸走到床边的。她轻轻握住陈安然冰凉的手,指尖都在发颤:“疼不疼?”话音未落,哽咽已先涌上喉咙。

      陈安然极缓慢地眨了眨眼,嘴角努力想弯一弯。她抬起另一只手,想碰碰严洛洛的脸颊,却被轻轻躲开了。

      “脸脏......别摸。”严洛洛低声说,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陈安然唇瓣微动,气音微弱:“不脏......还是好看。就是瘦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严洛洛只是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安然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那么沉重,像闷鼓,一声声敲在严洛洛的心上。

      时光在无声的对视里缓慢流淌。她们之间隔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可此刻,眼神仿佛已倾诉了一切。

      探视时间短暂得残忍。严洛洛松开手时,满眼都是不舍。“有哪里不舒服,一定马上告诉医生,别忍着,好吗?我就在外面,别怕。”

      陈安然轻轻点头,指尖在她掌心很轻地勾了一下,像是一个无言的承诺。

      严洛洛离开后,陈安然很快又陷入昏睡。

      傍晚时分,严洛洛依旧站在窗外守着。陈安然醒来,偏过头看见她,缓缓抬手,用两根手指在唇边轻轻比划了一下,提醒她记得吃饭。病房里没有时钟,但她知道,窗外那个人一定没吃饭。

      严洛洛隔着玻璃点头,努力对她笑了笑。

      没多久,陈安然又合上了眼睛。

      医院的穿堂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一阵阵掠过空旷的走廊。但那风再冷,也吹不散长椅上那个固执的身影,她就守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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