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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空雨(1) 密云未雨的 ...

  •   重新在一起后,两个人反而生疏许多,尤其是在公司里,就连正常递个文件,都在刻意规避接触,蒙空雨放在桌面,周呈楷再捻起纸张的一角拿起来看。

      周呈楷从办公室坐到外面工区,与蒙空雨间隔着一个座位,每次叫她,先是卡顿一下,才能继续说话。

      大家都忙着工作,没人会注意到这么细微的变化,但架不住有人就是天生对磕cp这件事出奇灵敏。

      吴愉清推了推齐之韫:“咱公司里有两个人指定有点情况。”

      齐之韫正在内审,敷衍道:“你又准备杜撰啥了?”

      “突然这么避嫌,就是有问题啊,”吴愉清笃定道,却发现齐之韫根本没跟随她的目光去看,不满地轻捶她的肩膀,“你倒是看一下啊!”

      要是不配合,指不定还要怎么叽里咕噜呢,齐之韫象征性地抬头扫了一眼她指的方向,完全看不出异常来,也不知道愉清的火眼金睛去哪里炼的。

      “看见没?”愉清兴致勃勃地要齐之韫做反馈,平常灌输的工作重点没见她这么会跟进,一到八卦上直接就无师自通了。

      “请你明示好不好,”齐之韫的注意力重新回归电脑,“把这个内审完,我还要跟你讲工作呢,很忙的。”

      “这都看不出来,”吴愉清附在齐之韫耳边小小声说,“就是周总和空雨呀,他俩的关系绝对绝对绝——对——不简单,周总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很平和的,哪怕不熟也不会让人感觉生分和严肃,你再看看他对空雨呢,明显就很别扭呀。”

      齐之韫还是无法理解:“所以?磕点在?”

      “哎呀!跟你这种嗑不来cp的人没话说了!”吴愉清急得手舞足蹈,“在人前这么不熟,那人后指定就发生过什么了啊!那不然有什么必要避嫌呢?”

      齐之韫不再搭她的腔。

      隔了一会儿,吴愉清不死心地问:“你不觉得我这个分析很有道理吗?”

      “我只觉得,你手机里的小说软件该卸载了,”齐之韫把内审反馈整理出来发给对应的动画制作,调出工作文档,“笔记本翻开,务必要像你磕cp那样逐帧记下我说的每一个重点,否则唯你是问。”

      工位区域只余下讲工作的声音。

      大门的方向突然一阵嘈杂,宁依意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回荡在整个公司:“哎呀,你们居然回来啦!”

      一听见这话传进来,沉浸在工作中的同事们虽然都没抬起头,但脸上明显有期待的神色。就只有周呈楷面色未改,而蒙空雨一头雾水,不知道会是谁来了,公司极少会有客户来访。

      笑声逐渐逼近,宁依意与两个陌生的面孔走进来,一男一女,三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女人笑得热切,一边进来一边打招呼:“大家好久不见,工作辛苦啦。”

      同事们这才从工作中抽身,纷纷说着宋总望晴你们可算回来了。

      被叫做“望晴”的女人笑着与路过每个人一一招呼,任凭被称作“宋总”的男人接走她手上本就不多的物品。

      “给大家带了些小礼物,都赶紧来挑一挑吧。”

      大家直呼着“好耶”、“谢谢”,一拥而上,但还保留着秩序。

      望晴推出来,把地方留给同事们挑选礼物。

      蒙空雨没有跟随大流,还站在位置上没有动,宁依意也打算挤进人堆,不经意瞧见她,想拉着她一起:“空雨,快来呀”

      听见这个名字,望晴立刻转头看过来,脸上的笑容瞬间不见了,很明显地怔住了。

      蒙空雨有点纳闷,但没有表现出来,对宁依意解释:“我等大家挑完吧。”

      望晴突然说:“我想起来还给大家点了咖啡,既然如此你不着急拿礼物,你陪我去取吧,空雨。”

      她旁边的宋总听见这话,立刻转过来说他去就好。望晴不让他去,说:“你不是要和呈楷讲这次出去谈合作的事吗?在路上就已经憋不住了,你现在又忍得住了?”

      “行,你们两个人要是拿不到,就打电话叫我们。”

      从公司到电梯口这段路,没有人主动讲话,进了电梯,望晴才掏出手机。蒙空雨想不看都难,望晴现在才开始点起了咖啡。叫她单独出来,究竟是抱着什么目的?

      望晴带的路并不是去往咖啡店的方向,她走在前面,似乎也能把握空雨的想法,没有回头,解释道:“咖啡数量多,做出来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我们去那边走走。”

      以为依旧是沉默不语地一前一后行走,望晴却突然停住脚步,转回身看着蒙空雨:“冰美式,你还是雷打不动地喝这个吗?”

      蒙空雨点头:“是的。”

      望情点了点头,又问:“周呈楷呢?他喝什么?”

      “冰美式。”

      “行,知道了。”望情在手机上点单。

      “都没变化,”望晴一边操作着,一边说,“特别是你。任何人好像都不在你的目光之中,你的眼睛总是一片空濛的,似乎一直在下着雨,雾散不开。”

      “我之前一直都很好奇,谁可以把这层雾气吹开呢?你的眼睛明明应该很明亮的,这样蒙蔽着,多可惜。”

      “我以为周呈楷可以,他掀起的风虽然柔和,水滴石穿,久而久之应该也可以做到的吧。”

      “我总是在观察你,和周呈楷呢。因为我真的很好奇。”

      “不过不要误会,除了好奇,我没有别的心思。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借你们处理我的无措。当时我和宋金逸正在暧昧阶段,我俩都是第一次谈恋爱,接触起来还挺不好意思的,他就常常拉上你和周呈楷两个,我也挺满意四人行的,不敢多看他的时候,可以研究你们两个人。”

      “我还真没看错,他真的做到了慢慢吹散。”

      “只不过,吹到一半,你眼中的雾气,更加浓厚了,更加捉摸不透,也更加进不得人了。”

      望晴一口气说了很大一通话,没头没尾的,旁边如果有其他人,一定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蒙空雨突然明白,为什么要拉她单独下楼拿咖啡了。

      “我没说错吧?蒙空雨,”望晴歪头笑着,却并没有散发出开心,跟刚才与公司的大家打招呼时的笑容,是截然不同的,“你甚至记不起我是谁,大概觉得我突然说一堆这样的话,莫名其妙得好像失心疯了,对吧?”

      “不想去那边散步了,不熟悉的两个人,怪尴尬的,”望晴突然反悔,“还是去咖啡店坐着等吧。”

      望晴擦身而过,蒙空雨出声喊了一声:“望晴。”

      望晴顿在离空雨一个石块的位置,轻声说:“别人喊过的名字,可不能算是你记得的,不然也太耍赖了。”

      “夏望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剧本杀那次,结束后你哭了,和宋……这个人名我不记得,应该不算什么吧?”蒙空雨一边回忆着,一边转身,正就与夏望晴面对面,“你和……反正你们先离开了。”

      “我男朋友叫宋金逸啦,不过记不住他也没关系,”望晴自己也没变,依旧很容易满足,终于真正地对她笑出来,“看来,我也没有太落后于周呈楷嘛。”

      把咖啡拿上去时,发现宋金逸还点了小吃给大家当下午茶,大家一起坐在茶水间吃到一半,周呈楷和宋金逸,还有齐之韫才从办公室出来。

      望晴叫他们赶紧过来吃,不然全被吃光了,没他们的份儿了。

      下午茶周呈楷一般是不会积极参与的,以往都是要人拉他过来,勉强吃几口,就又去忙工作了。然而这次工作狂却比宋金逸和齐之韫都走得快,拉开蒙空雨旁边的椅子坐下。

      “可以帮我递一杯咖啡吗?谢谢。”周呈楷连看也没看蒙空雨一眼。

      蒙空雨也没问他具体要哪种咖啡,直接起身从最远的距离拿到一杯最符合周呈楷取向的咖啡。

      吴愉清将这糖点尽收眼底,在人群中悄悄磕到,实在忍不住心底的激动,绕到齐之韫身边一顿蛄蛹。

      有同事关切她:“你突然这是咋了?”

      齐之韫替她掩盖:“应该是吃到好吃的了,小孩子嘛,就这样没个稳重。”

      “年轻就是好啊……”

      聊着聊着,话题诡异地转到人生大事上面,好几个同事唉声叹气,诉苦。

      夏望晴立即接过话题:“上班每天两点一线,没有什么时间和契机认识新的人,确实比较难脱单。”

      “就是啊,”有人羡慕道,“哪像你和宋总,大学情侣,到现在感情还好得跟刚谈似的,特别甜蜜,简直是恩爱楷模。”

      望晴早就可以坦然在人前表达对宋金逸的喜欢,但也不过分地秀恩爱,只是说:“既然认识新的人很困难,也没办法做到,那就得珍惜周边的人呀,咱们公司也没有听说过有办公室恋情的禁令吧?”

      大家觉得这话可怕极了,又不好表露,只得打着哈哈把这话题糊弄过去,没人注意到望晴话里的意味深长,而磕学家吴愉清则是偷偷目移到她的超绝cp身上。

      吃饱了喝够了,回归到工位就卯足了力气去工作,上一个项目上线后,最近难得有空闲,刚到下班的点儿,人就陆陆续续起身了。

      蒙空雨坐在工位上没动作,最后一个原画师路过她的工位,纳闷道:“空雨,怎么还不走?”

      “这就走了。”

      蒙空雨把电脑关上,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周呈楷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埋头于工作。

      同事似乎都习惯了他这工作狂魔的人设,朗声与他说明天见,人也不着急走了,站那儿等着空雨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与原画师作别后,她才拿出在电梯里就已经震动过的手机来看。

      周呈楷:「你先回去,不用等我,给你叫了车」

      下一秒,专车的司机就打电话过来了。

      回到家,没想到竟还是浸泡在漆黑当中。

      周呈楷站在门口向里面望,冰凉的、孤寂的黑暗,无法触底的深渊。他有点恍惚,但听见有细微的动作朝他快速靠近,抬手要去开灯。

      刚摸到开关,蒙空雨就扑了过来,架在他肩膀上,他下意识收回手,托住她以防她下落。

      他尝到甜腻的味道,气泡在口腔里冲撞,摇晃后变得硬邦邦的瓶身,一旦在这时候拧开瓶盖,里头的气体便一股脑倾泻而出,这才发现喷出的液体却不是可乐,而是会溶解骨肉的危险物质。周呈楷想,他大概会在她面前,把瓶盖旋开一半,还保持着盖在瓶口的状态,不会肆无忌惮地喷出,一点一点地涌出来,顺着流到他的手上,让她亲眼见证他的皮肤和白骨被融掉。

      这画面一定是令人生畏的,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只能压下不忍,尽量用温和稳妥的声音询问她:“你究竟爱不爱我?”

      如果爱我,那我就丢掉瓶子,切掉已被腐蚀的部位,用完好的部分拥抱你。

      如果说不爱我,我就退后,抱着瓶子离你远远的,哪怕我自己会整个侵蚀。

      周呈楷终究只是想一想,黑暗里越来越凌乱的呼吸声,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驱使他把她推离,摁开了灯。

      “很晚了,早点睡觉吧。明天早上我会给你叫车。”

      突然的光亮让两个人都不适应地眯起眼,蒙空雨已经洗过澡了,穿着单薄的睡衣,头发披散,黏糊的可乐顺着嘴角、下巴、脖子一路流,发丝一绺绺胡乱地黏着。眼底和脸颊微微红着,眼睛里蓄着一层水壳,还未见有两条水痕,没有破[1]。

      “你对我,只剩下讨厌和怨恨了吗?”蒙空雨仰头看他。

      周呈楷一时沉默不语,像是默认,又像是对她已无话可说。

      “你还愿意听我说话吗?”蒙空雨是这么问他,却没打算真的等他点头,兀自开始说,“大一刚入学那天……”

      刚起了个头,周呈楷就跟应激的动物一样,突兀地打断:“我不想再谈以前的事了。”

      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也像是在划清界限:我已经把你和曾经一起过去了。

      蒙空雨置若罔闻,重新开口:“大一入学报道那天……”

      “我说,不要对我说过去的事了。”周呈楷的语气加重,显而易见地排斥。

      空气凝滞,也变得稀薄。

      仰着头也没有办法让眼泪回去,倒是能让滑落的轨迹完美,顺着脸颊的轮廓,没有一滴流到鼻翼,让整张脸在悲伤之中少了狼狈感。

      蒙空雨将堵在喉咙的哽咽咽下去,往后退了一小步,脚步有些虚浮,用手背重重揩掉那一行泪水,眼睛向下看着,头却在用力往上仰,极快地稳定情绪,固执地重复第三次:“大一入学报道那……”

      还没等他再次出声,她便急声截断他的话:“我就要说!你休想把我归到你的过去,轻易把我揭过去,我欠你那么多,还没清算,怎么可以过去呢?你会甘心吗?”

      将对他的伤害化为了留住他的筹码,任谁都会觉得荒唐。蒙空雨就是这么说出来了,理所当然地要求他接受这个做法。

      周呈楷好几次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又咽了回去,眉头紧紧挤在一团,但有别于因为觉得荒谬而流露的嫌恶。

      他艰难启齿,语无伦次,一股脑把她的欺骗和伤害,还有得知真相的痛苦、折磨向她倾倒出来。

      “我当然没忘,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你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设计,我以为的两情相悦,只不过是你蒙空雨的机关算尽。你根本没有真心对待过我的真心,是不是?蒙空雨,你不用回答。”

      他连听她回答的勇气都缺乏,分明说狠话的是他,他却听上去更为痛苦,承受着双倍,甚至更多倍的折磨。

      “你也不过是仗着我当年那么喜欢你罢了,你以为你真的有好手段?”

      字字句句说得狠极了,实际上早就哽咽着颤声,一句中伤的话紧跟着狼狈的找补,就像拉开衣服在展示,祈求她这个狠心的人可以看一看那些伤痕,可以可怜他一下。哪怕就那么一下。

      此刻两个人谁都明了,周呈楷在意的根本不是她骗了他,而是离开他。

      蒙空雨想继续解释,才发现她无法第四次开口了,因为事实就是那样,她无法辩解。泪水再也憋不回去,痛哭出声,泣不成声。

      再旺盛的气焰都被浇灭,许久过后,周呈楷叹息道:“……算了。”

      他说,算了。

      都可以算了。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这招式是她那些年惯用的,每当涉及不愿提起的话题,或是她想隐藏的方面,就会这样轻巧揭过,笃定了他会心软,注意力会马上转移到哄慰她,而全然忘记刚刚在探究什么。

      她擅长此道,他也屡屡中计。

      即使得知她的真面目,即使他告诫自己应该全心全意恨她,还是没能改变任何。

      他把蒙空雨抱紧怀里,上下抚着后背帮她顺气,让她平静下来。

      “当年,我可没答应你提出的分手。”他说这话甚至有松了口气的意味。

      “我不会再问你了。”周呈楷的嘴唇轻贴她的肩膀,轻微湿润的皮肤,朦胧了他的声音。

      周呈楷说:“无论什么都好,只要你别再离开。”

      “你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

      蒙空雨闷在他怀中,摇晃着脑袋,仰起脸看他,急切地想要说什么,还是只能张张嘴,眼泪先滚出来,喉头哽住,只能发出残破的“啊”“哦”声。

      周呈楷又变回了大学时期的模样,轻柔地替她抹掉脸上的水渍,还有额头上薄薄的汗珠,表情和声音都透着无限的柔情:“别哭了,哭成小花猫了,这里还沾着可乐呢,洗把脸好吗?”

      蒙空雨还是一边哭着,一边试图张嘴说话,因为情绪太过激,胸口和肩膀剧烈起伏,接连不断地打着嗝。

      周呈楷还搂着她,带着她后退到卫生间,替她洗净脸,弄得清爽,再带着她回卧室。

      蒙空雨没有再尝试着开口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他动,比他更加害怕他会消失。

      周呈楷快速洗完澡出来,本该躺在床上的蒙空雨就站在浴室门口,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擦头发的动作按停。

      周呈楷将粘在她脸上的发丝别到耳后:“怎么没睡?在这里站干嘛?”

      她什么也不说,似乎接受了自己张嘴也说不出话,他去哪儿她就跟到哪儿,连吹头发也是,燥热的天气,开着空调,吹风机依旧给两人吹出一层汗水。

      周呈楷把吹风机收纳好,拉起她的手:“走吧,去睡觉。”

      这晚的争吵,似乎将深插在周呈楷心里的怨恨连根拔起,以及填补了两人之间的沟壑,是面对面搂着入睡的,就像回到了大学时候租住的房子里,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安心。

      在公司,周呈楷显然也没打算要瞒着,稍微大胆一些的同事支支吾吾地要问他俩咋了,公司所有人随意惯了,周呈楷也没觉得自己是老板就高高在上,大方地承认:“我跟空雨大学在一起过,从入学到毕业,整整四年。”

      吴愉清为自己磕的cp终于正名而欣喜若狂,也没放过抠字眼:“在一起……过?”

      知道更多内情的夏望晴和宋金逸也不插嘴要替周呈楷解答,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和蒙空雨看来看去,期待他要怎么解释这个字眼。

      周呈楷坦荡道:“大学毕业前,因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口角小摩擦,谁都不愿意低头妥协,就分手了。最近重新遇见,不想再错过她了,就又重新追求了她。”

      在众人的恭喜和笑声中,蒙空雨闻言一顿,抬头看向他。周呈楷对上她的眼睛,坚定地微笑。

      他没有把分手的两年囊括进在一起的时间里,说什么只是分开,不是分手,蒙空雨原以为他是会这样说的,毕竟他说过的,他没有同意分手。可他承认了分手的事实,而将理由简单归结为年轻气盛的摩擦,这让蒙空雨更觉得五味杂陈。

      因为她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可她也想相信他说的这个理由,相信造成分手的,是这样正当的理由。

      一切好似回归了正规,该工作的时候工作,该恋爱的时候恋爱,该生活的时候生活。

      不想被说是关系户,尽管也根本没人这样说,大家每天都要谈论谈论周总和空雨的神仙感情,缠着望晴多讲一些,再由大师愉清深度挖掘软糖来吃,不亦乐乎。蒙空雨工作得比以往更加认真努力,有了爱的来源,她也觉得周身放松,更加有力气,更加充实。

      现在的会议,蒙空雨已经可以顺畅地跟着思路走,说完项目相关,宋金逸最后提了一嘴:“呈楷,之前一直在筹划的文案策划,可以提上日程了不?总不能一直丢给外面吧?”

      周呈楷思索了一下:“让依意挂岗位吧。”

      人散得差不多,只剩下蒙空雨和周呈楷两个人,蒙空雨问他文案策划的详情,周呈楷原原本本讲给她听,她若有所思地点头。

      周呈楷看出她的想法,问:“有兴趣?”

      “听起来是很有意思。”

      “想转岗?”

      “怎么?”蒙空雨看他,“你不想带我了?”

      现在是在工作场合,但没有旁人在,不必太克制,周呈楷凑近她,以鼻尖轻蹭她的鼻尖,说:“当然不是。”

      “咳咳,”门被敲了两下,宋金逸侧倚在门框上,不怀好意地朝他俩笑,“两位,现在可是工作时间,虽然不禁止办公室恋情吧,也不能这么不避人吧?”

      蒙空雨和周呈楷都没有流露出窘态,一瞬间切换为工作状态。

      “周总,抽空来一下依意这儿呗,JD需要你过目一下啊。”宋金逸走前还替他们带上门。

      周呈楷侧向蒙空雨想说点什么,蒙空雨立即正色道:“刚刚说的那几个重点,我等会儿整理好发你飞书上,你先忙。”

      她拿起笔记本起身,雷厉风行地走出会议室。

      下班后,周呈楷不再假意加班,只替她叫专车回家,也不再避免和她在房子里相处,一同回到家里,周五下班顺道还会去买食材来做饭,做两个人都爱吃的菜,再一起吃掉。下楼散散步消消食,玩玩公园里的器材,摸一摸路过的小狗,再回家裹同一条毯子,缩在沙发上投屏看一部电影。

      这样平稳的日子,让蒙空雨前所未有地放松身心,当初住在一起,她别有意图,以至于无法好好享受与周呈楷待在一起的幸福,现在,她终于可以全身心地只感知他,全世界只有他。

      蒙空雨几乎认为,这种日子,会持续到她死的那一刻。

      可原来她不曾知晓,潮湿深入她的骨髓,光是表面透气晒光,内里依旧在腐朽。节节骨头每时每刻都浸泡在湿气中,沉得吓人,她稍微抻了一下腿,想要撑着起身,骨头便一齐往下沉,沉下去,都沉到膝盖那里,令她无法动弹,行动不便。

      灵魂好像被黏糊浓稠的物质黏住,她周围的一切被发潮的抹布擦过一遍,包括空气,那不然分明在口鼻并用地喘息,她为什么还是窒息。

      每一寸皮肤仿佛爬满了心脏,无序地张弛着,鼓起的频率将皮肤撑得透明,几乎就要破出。

      周呈楷的脚步愈来愈近,是过来叫她起床吃早餐,她知道自己醒过来了,却又好像没醒,是在梦里。究竟哪一个才是梦?千万不要是梦到周呈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焦急地祷告。

      “醒了?那怎么还不起来?早餐弄好了,想睡也吃了再睡,好不好?”

      她想做出反应,似乎也确实做出来了,大概看着像还迷糊着,因为周呈楷无奈地笑了笑,将她抱起来,坐在床边,给她穿上拖鞋。

      “知道你没睡醒,”周呈楷把手伸给她,“我不会太惯着你的,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只能牵着你过去了。”

      把手搭上他的手心,她的身体支配权突然拿回来了。

      蒙空雨囫囵吃完早餐就又去睡了,再被周呈楷喊醒,还是一副没睡饱的样子,周呈楷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继续睡,我去健身,好久没去过了。”

      她想跟他说一句早去早回,终于战胜困意睁开眼,外面已经有点黑了,周呈楷估计都快练完了。

      睡醒了蒙空雨觉得嘴里淡淡的,没味儿,想吃点酸的辣的甜的咸的,打开冰箱一看,满满当当的食物,她挑来挑去,拿了一串葡萄,先剪枝再洗净。

      厨房剪刀很好使,一颗一颗剪得特别顺溜,有一颗枝桠比较粗的,剪刀的刀片便卡得扭了一下,将蒙空雨的手指夹到了,没破皮出血,痛了一会儿也就好了,只是留了一块红的皮肤。

      洗好葡萄吃到一半,那里还红着,同时还隐隐地再次有了夹住的感觉。分明按上去搓来搓去都感觉不到痛楚。

      蒙空雨把嘴凑上去吮了两口,感觉消解了,继续吃葡萄,没一会儿又重复。她便又吮了吮止痛。重复了几次,渐渐没了效用,她也就没耐心管它了。连皮都没破,能痛多久。

      意识到不对劲,是她突然涌上一个念头,开始疑心刚刚被夹的指头已经不在她的手上,哪怕她心里知道根本没可能那么严重,不伸出来数出有五根手指,就持续焦躁恐慌。

      周呈楷回到家,只见蒙空雨忙忙碌碌地四处奔走,一会儿掀开窗帘,一会儿蹲在床边,探到床底下,打着电筒扫下面每一块瓷砖。

      “东西找不到了吗?”周呈楷跟过去问。

      周呈楷要蹲下去陪她一起找,蒙空雨一个激灵,猛地回头,见是他,才放了心似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没听见我叫你吗?这么入迷?在找什么呢?”

      蒙空雨极其迷茫,想来想去才终于说:“珠子。”

      她把珠盘拿给他看:“手链断开了,珠子还有一颗没找到。”

      周呈楷数了数里头的数量:“没少了呀,数是对的。”

      蒙空雨也没想自己再数一次,笑道:“那应该是我数错了。”

      她突然把刚刚被夹痛的手举到他眼前:“你看我的手。”

      周呈楷依言去看,含笑着握进手心揉搓:“看着是少了些什么,改天一起去把这里填上。”

      他没有表现出异样,说明她的手是正常的,五跟手指都在,手也还在。

      可她还是安心不下来,一次一次地检查,手是不是还完好。

      她先洗过澡,周呈楷去洗的时候,她躺在床上。上一秒还在想,周呈楷洗澡好慢,下一秒,早上那种沉重、冰冻的感觉,又悄然回归了。她不是它的对手,只能盯着天花板,濡湿从眼角汩汩涌出,她不能做任何事。

      周呈楷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第一眼还以为她就那样平平整整地躺着睡着了,第二眼就觉得不对,急忙去查看,任他怎么喊蒙空雨也像没听见,怎么哄她还是在哭,眼泪匀速地滴下来。

      周呈楷心里急得不行,问她也不答话,他只能将她先捞起来。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又沉得像灌了铅。

      他把蒙空雨抱起来,坐在他腿上,让她面对着他,想着这样自己可以一边稳住她的身体,一边慢慢问出她怎么了。

      蒙空雨直接塌进他的怀里,几乎是砸的力道,两只手就自然垂下。

      “我不是在找珠子。”

      “窗帘后面、床底下、柜子的抽屉里,全都要检查,仔仔细细地排查,都不能忽视,它都会在的。”

      “你看看,我的手还在吗?周呈楷,我的右手食指还在不在啊?”

      她一直在说话,一句接一句,没有逻辑,就像打了全麻,处于醒麻边缘的胡言乱语。

      周呈楷依照常识检查了一遍,体温正常,没有生病的迹象,隐隐觉得不对,但清楚问蒙空雨问不出有效的信息,她总是习惯粉饰和隐藏。

      他先耐心地一一回答她:

      “不找珠子,那是在找什么?”

      “窗帘后面、床底下、柜子里,有什么会在这些地方?”

      “你的手还好好地被我握着呢,我来数数,一根、两根、三根、四根……怎么少了一根?”他把她紧紧捏起来的食指掰直,“藏在这儿呢,五根,一根都没有少。”

      蒙空雨短暂地停歇,再出声就只在重复一句话:“床底下、窗帘后面、柜子抽屉,任何能藏东西的地方,它都会在那里的……”

      “是什么?宝宝,你告诉我,什么东西藏在那里?”

      周呈楷再怎么问,她也像听不到了一样,只在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

      周呈楷只能将她抱紧,慢慢等她回来,心中的疑窦也加深。

      蒙空雨的声音越来越低微,直至完全消失。良久,她从周呈楷怀里抽身,盯着他关切的眼睛缓慢开口:“我想起来,我要从哪里跟你说起了。”

      她变回正常状态,反而让这一切都不正常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空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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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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