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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蝉鸣 只是迟到了 ...


  •   婚礼那天,敛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日的阳光干净透亮,天空是澄澈的蓝,一丝云也没有。郊区庄园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绿得像一块巨大的绒毯。白色鲜花扎成的拱门立在草坪尽头,后面是波光粼粼的人工湖。宾客席整齐排列,白椅上系着浅绿色的缎带,在风里轻轻摇曳。

      林越凌是早上六点就醒了的。他今天穿那套浅灰色小西装,领结是林喻鸣帮他打的,有点歪,但小孩很满意,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王姨给他梳了头发,喷了点发胶,看起来像个小绅士。

      “爸爸呢?”他问。

      “在换衣服。”王姨说,看了眼时间,“该去准备了,九点仪式开始。”

      林喻鸣在隔壁房间。白色燕尾服很合身,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叶婉清在帮他整理袖口,动作很轻,眼眶有点红。

      “妈,别哭。”林喻鸣低声说。

      “没哭,高兴的。”叶婉清擦了擦眼角,仔细打量他,“我儿子真好看。”

      林喻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影与六年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叠了。

      只是那时候,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穿着礼服,站在这里,等着和另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许下一生的承诺。

      “紧张吗?”林振东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肩。

      “有点。”林喻鸣很诚实。

      “正常。”林振东说,顿了顿,“蝉噪那人,不错。有担当,靠得住。把你和越越交给他,我放心。”

      “嗯。”林喻鸣点头,顿了顿,“爸,谢谢。”

      “谢什么,傻孩子。”林振东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去吧,时间到了。”

      仪式九点准时开始。宾客已经入座,音乐缓缓响起,是那首《卡农》——林喻鸣高中艺术节弹过的曲子。钢琴声清澈干净,流淌在安静的草坪上。

      越越是第一个出场的。他拎着小花篮,里面放着两枚戒指,用浅绿色的丝绒盒子装着。他走得很稳,小脸上表情严肃,眼睛一直盯着红毯尽头的拱门。宾客席里有人小声说“好可爱”,他也没分心,一步一步,走到司仪身边站定。

      然后是伴郎伴娘入场。晋卓和宋子琛走在前面,穿着同款的深灰色西装。晋卓难得正经,但嘴角还咧着。宋子琛很平静,但眼神柔和。孟珈走在后面,穿着浅绿色的礼服裙,身姿笔挺,笑容温和。

      音乐变换,变成那首《A Thousand Years》。蝉噪从红毯另一端走来。他今天穿了那套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梳得整齐,露出清晰的额头和眉眼。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他走得很稳,目光一直看着红毯的另一端。那里,林喻鸣正朝他走来。

      林喻鸣是林喻桁陪着出来的。哥哥今天也穿了正装,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掩不住的欣慰。他把林喻鸣送到红毯起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退到宾客席。

      音乐还在继续。林喻鸣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白色燕尾服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祝福的,善意的。

      但他只看得到红毯尽头那个人——蝉噪站在那里。

      距离一点点缩短。十米,五米,三米,一米。

      然后,他们在拱门下站定,面对面。阳光从拱门的花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斑驳陆离。

      司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声音温和:“林喻鸣先生,蝉噪先生,欢迎你们,也欢迎所有在座的亲友,来见证这个特别的时刻。”

      草坪很安静,只有音乐和风声。

      “婚姻,是两个灵魂的相遇,是两颗心的契合,是两个生命的交融。”司仪说,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清晰平和,“今天,我们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一场仪式,更是为了见证一段经历了时间考验、跨越了岁月长河的感情,终于开花结果。”

      他看向蝉噪:“蝉噪先生,你是否愿意与林喻鸣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蝉噪看着林喻鸣,阳光落在他眼睛里。

      六年前,在芜城的那个教室,林喻鸣坐在他旁边,皱着眉解一道数学题,侧脸在夕阳下线条清晰。

      露营那晚,林喻鸣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篝火的光里微微颤动。

      华尔兹排练,林喻鸣踩了他的脚,皱着眉说“抱歉”,耳根却红了。

      重逢后那个雨夜,他在医院陪着他,说“以后有我”。

      墓园那个早晨,他单膝跪地求婚。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寻找,等待,重逢,磨合。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忐忑和不确定,在这一刻,都化成了眼前这个人——穿着白色礼服,站在阳光下,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很清晰,在安静的草坪上响起:

      “我愿意。”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在空气里。宾客席里有人轻轻鼓掌,有人擦眼泪。越越站在司仪旁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司仪转向林喻鸣:“林喻鸣先生,你是否愿意与蝉噪先生结为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裕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林喻鸣看着蝉噪。阳光有点刺眼,但他没眨眼。他想起六年前,在芜城的那个秋天,他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别墅里,看着窗外的雨,手里拿着那张化验单,心里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生产那晚,剧痛,汗水,泪水,和林越凌第一声响亮的啼哭。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工作,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在深夜里累得想哭,但看着熟睡的越越,又咬牙撑下去。

      他承认他想推开蝉噪,因为他觉得蝉噪有更好的未来,可没有林喻鸣的未来,蝉噪觉得和那昏暗无光的六年没什么区别。

      他从一个骄傲冲动的少年,变成一个独自扛下所有的父亲,又变成现在这个,能坦然接受爱、也坦然去爱的男人。

      搞的自己的每一次推开都像欲拒还迎。

      他觉得以后的一切都可能和六年前那几个梦重合,一切的一切,都回到起点了。

      我们的缘,就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草坪上响起:

      “我愿意。”

      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林喻鸣并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感到一身轻松。只觉得时间线仿佛被拉回到了一九年的芜城夏天。

      像是一句本就应该在很久以前说出来的话,只是迟到了很多年而已。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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