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烟花 魅力不减啊 ...


  •   校庆的压轴活动,是晚上江边的烟花秀。

      芜城的母亲河穿城而过,江边修了宽阔的步道和观景台。百年校庆,市政府特批了一场大型烟花表演,晚上八点开始。不到七点,江边已经聚满了人。校友,市民,游客,熙熙攘攘,空气里是各种小吃摊的香味,和隐约的、江水特有的腥气。

      F5带着越越,在观景台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晋卓买了棉花糖,一人一个。越越的是粉色的,很大一团,他小心地捧着,小口小口地舔。

      “爸爸,好甜。”他说,嘴角沾着糖丝。

      “慢点吃。”林喻鸣用纸巾给他擦嘴。

      蝉噪站在林喻鸣旁边,手里也拿着个棉花糖,但没吃,只是看着江面。暮色渐沉,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倒映在江水里,像两条流动的光河。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他身上那股很淡的迷迭香。

      “叔叔,你不吃吗?”越越仰头问。

      蝉噪低头看他,笑了下:“叔叔不爱吃甜的,给你爸爸。”

      他把棉花糖递给林喻鸣。后者愣了下,接过,很自然地咬了一口。确实很甜,甜得发腻,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慢慢吃着。

      晋卓在旁边看见了,挤眉弄眼:“哎哟,这么甜啊。”

      “吃你的吧。”宋子琛把一根烤肠塞他嘴里。

      “唔唔唔——”晋卓被堵得说不出话,但眼睛还在笑。

      孟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江面,侧脸在暮色里很柔和。她今天穿了便装,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但身姿笔挺,依然有飞行员特有的利落气质。

      “孟姐,想什么呢?”晋卓凑过去。

      “想以前。”孟珈说,声音很轻,“高二那年校庆,也有烟花。咱们翘了晚自习,翻墙出来看。被蒋老头逮到,罚扫了一个月操场。”

      “记得记得!”晋卓兴奋地说,“鸣哥跑得最快,蝉神殿后,我差点被抓住,是琛哥拉了我一把!”

      宋子琛把烤串放进袋子里:“是你自己腿短。”

      “我腿不短!”

      “那你跑不过保安?”

      “我那是战略性撤退你懂不懂,不懂别乱说你个老装屁!”

      大家都笑了。越越听不懂,但也跟着笑,小脸上全是糖丝。

      天色完全黑透,烟花秀快开始了。

      人群越来越密,空气里是兴奋的窃窃私语。林喻鸣把越越抱起来,让他看得清楚些。蝉噪很自然地站到他身后,用身体帮他隔开拥挤的人流。

      “爸爸,烟花什么时候开始?”越越小声问。

      “快了。”林喻鸣说,话音刚落,第一朵烟花就在夜空炸开。

      巨大的金色花束,瞬间点亮了夜空。人群爆发出欢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在夜空里绽放,又坠落,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梦。

      越越仰着小脸,眼睛瞪得大大的,被绚烂的色彩填满。他小声惊叹:“哇……”

      林喻鸣低头看他,嘴角不自觉扬起。蝉噪也看着他们,眼神在烟花的明灭里,很柔和。

      烟花持续了二十分钟。最后一朵是最大的,金色的凤凰形状,在夜空里展翅,然后化作无数流星,缓缓坠落。人群的欢呼达到顶峰,然后慢慢平息。

      烟花结束,人群开始散开。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混着江水的湿气。晋卓还在兴奋地比划:“刚才那个凤凰,看见没?太帅了!”

      “看见了,你喊得我耳朵疼。”

      “那是真情流露啊~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看了唉…”

      孟珈看了眼时间:“不早了,越越该睡了。回酒店吧。”

      “好。”林喻鸣点头,把越越放下来。小孩看烟花看累了,揉着眼睛,往他腿上靠。

      人群往外散,很挤。蝉噪走在林喻鸣旁边,帮他挡着人流。走到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林喻鸣停下来,给越越整理了下衣服。

      “爸爸,我想喝水。”越越小声说。

      “我去买。”蝉噪说,看了眼不远处的小卖部,“你们在这儿等。”

      “我陪你。”林喻鸣说,牵着越越跟上。

      小卖部门口人不多,蝉噪进去买水。林喻鸣带着越越在外面等。夜风吹来,有点凉,他把越越往身边搂了搂。

      “爸爸,”越越仰头看他,“烟花好看。”

      “嗯,好看。”

      “以后还能看吗?”

      “能。每年都有。”

      “那下次还和叔叔一起来。”

      林喻鸣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好。”

      正说着,旁边走过来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时髦,身上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是烟草味的,有点冲。他看了眼林喻鸣,眼睛亮了亮,走过来。

      “你好,”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磁性,“一个人带孩子?”

      林喻鸣看他一眼,表情很淡:“不是。”

      “哦,和朋友一起来的?”男人不放弃,又靠近一步,“我也是芜城人,本地通。需要导游吗?可以带你们逛逛,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酒吧……”

      “不用。”林喻鸣打断他,语气没什么温度,“我们在等人。”

      “等谁啊?男朋友?”男人挑眉,目光在林喻鸣脸上扫过,“不像啊。你这样的omega,一个人带孩子在江边,多不安全。我陪你等吧,顺便聊聊天。”

      他说着,就要去搭林喻鸣的肩。手还没碰到,就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蝉噪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一手拎着水,一手握着那男人的手腕,力道不小。他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

      “他等的人是我。”蝉噪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事?”

      男人愣了一下,想挣开,但没挣动。他打量了下蝉噪,又看看林喻鸣,然后笑了:“哦,男朋友啊。误会误会,我就是想交个朋友。”

      “不需要。”蝉噪松开手,把男人往后推了半步,然后很自然地站到林喻鸣身前,隔开两人,“麻烦让让。”

      男人脸色变了变,但看了眼蝉噪的身高和气场,最后还是悻悻地走了,走前还小声嘟囔了句“装什么”。

      蝉噪没理他,转身把水递给越越,然后看向林喻鸣:“没事吧?”

      “没事。”林喻鸣说,接过他递来的另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谢了。”

      “不谢。”蝉噪顿了顿,看着他,“你……一直这样?”

      “哪样?”

      “容易被搭讪。”

      林喻鸣愣了下,然后笑了:“有吗?第一次遇到。”

      “在敛江没有?”

      “有,不多。我一般直接说‘有孩子了’,大部分人就退了。”

      蝉噪不说话了。他看着林喻鸣,眼神很深。夜风里,林喻鸣的头发被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身形挺拔,侧脸在路灯下线条清晰。

      确实很好看。

      不再有少年的青涩,但多了男人的沉稳和韵味。

      这样的林喻鸣,会被搭讪太正常了。

      “叔叔,你吃醋了吗?”越越忽然开口,小脸上是纯真的好奇。

      蝉噪愣了一下,林喻鸣也愣住了。两人同时看向越越,小孩咬着吸管,眼睛眨啊眨,等答案。

      “没有。”蝉噪说,很平静,“就是觉得,你爸爸很优秀,有人欣赏,正常。”

      “那叔叔不生气?”

      “不生气。”蝉噪顿了顿,补充一句,“但下次再有人搭讪,我会告诉他,你爸爸有主了。”

      越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林喻鸣耳朵有点热,别过脸:“别教孩子这些。”

      “实话。”蝉噪说,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水瓶,拧紧,然后牵起越越的手,“走吧,晋卓他们该等急了。”

      三人往回走。晋卓他们果然在刚才的地方等,看见他们回来,晋卓立刻凑过来:“怎么去那么久?买水买到外太空去了?”

      “遇到点事。”蝉噪简短地说。

      “什么事?”

      “有人搭讪爸爸。”越越抢答,举着自己的一只手,“但叔叔把那个人赶走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晋卓瞪大眼睛,然后“噗”地笑出声:“我靠!鸣哥!这么多年了,魅力不减反增啊!”

      宋子琛推了推眼镜,握着晋卓的手紧了紧:“正常。林喻鸣现在比高中时更有气质。”

      “是吧是吧!”晋卓兴奋地拍宋子琛的肩,“我就说!鸣哥这种,放哪儿都是焦点!”

      孟珈也笑了,看向林喻鸣:“习惯就好。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你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吧!”晋卓说,“鸣哥是omega,现在还长得这么……啧啧,危险,危险。”

      林喻鸣面无表情地看他:“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晋卓举手投降,但嘴角还咧着。

      回酒店的路上,晋卓还在说这件事,绘声绘色地想象当时的场景。宋子琛偶尔补充一句,孟珈笑着听。越越被林喻鸣抱着,已经困了,小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一闭一闭的。

      蝉噪走在林喻鸣旁边,一直没说话。快到酒店时,他忽然开口:“晋卓。”

      “嗯?”

      “明天你们什么安排?”

      “我们?下午的飞机回敛江。孟姐明天有班,一早就走。琛哥的案子周一开庭,也得回去准备。怎么,你们不一起回?”

      “我们多留一天。”蝉噪说,顿了顿,“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

      “私事。”

      晋卓“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眼神暧昧地在林喻鸣和蝉噪之间扫了扫。

      到酒店,各自回房。越越已经睡着了,林喻鸣把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蝉噪在门口等,见他出来,才说:“我房间在隔壁,有事叫我。”

      “嗯。”林喻鸣点头,顿了顿,“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去个地方,下午回敛江。”蝉噪说,看着他,“你方便吗?”

      “方便。越越的假请到周一。”

      “好。那明早九点,大厅见。”

      “嗯。”

      蝉噪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很轻地说:“晚安。”

      “晚安。”

      蝉噪转身走向隔壁房间。林喻鸣站在门口,看着他刷卡进门,然后才关上门,回到房间。

      洗完澡,躺在床上,他睡不着。脑子里是今晚的烟花,是那个搭讪的男人,是蝉噪那句“你爸爸有主了”,是晋卓的玩笑,是蝉噪说明天“有点事要办”。

      什么事?私事。什么样的私事,需要多留一天在芜城?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芜城的夜景。六年了,这座城市变化不大,但对他来说,一切都变了。曾经的他,在这里骄傲,在这里受伤,在这里不告而别。现在的他,回来了,还不止一个人。

      第二天早上九点,林喻鸣牵着越越下楼时,蝉噪已经在大厅等了。他今天穿了身很正式的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挺拔利落。

      “叔叔今天好帅。”越越仰头说。

      蝉噪笑了,弯腰把他抱起来:“越越今天也很帅。”

      林喻鸣看着他,心里那点隐约的预感,越来越清晰。但他没问,只是说:“去哪?”

      “到了就知道。”蝉噪说,抱着越越往外走。

      车是租的,蝉噪开车。一路往城西开,路越来越熟悉。林喻鸣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一紧。

      这是去……墓园的路。

      果然,车停在了芜城郊区的永安墓园门口。蝉噪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两束花,一束白菊,一束栀子花。他把栀子花递给林喻鸣。

      “陈老师喜欢栀子花。”蝉噪说,声音很平静,“以前我每次来,都带这个。”

      林喻鸣接过花。白色的栀子花,很新鲜,带着清香。他记得陈老师,那个教蝉噪看星星的数学老师,高二那年因病去世。蝉噪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他陪他去过几次墓园,但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等。

      “走吧。”蝉噪说,牵起越越的手。

      三人走进墓园。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柏的声音。蝉噪熟门熟路地走到一个角落,在一块黑色的墓碑前停下。

      墓碑上刻着“陈明远之墓”,旁边有小字,“1965-2017”。

      照片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笑得很温和。

      蝉噪把白菊放在墓前,然后蹲下身,看着照片,很轻地说:“陈老师,我来看您了。”

      林喻鸣也把栀子花放下。越越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墓碑,小声问:“叔叔,这是谁?”

      “是叔叔的老师,也是……很重要的人。”蝉噪说,声音有点哑,“他教叔叔看星星,教叔叔数学,教叔叔……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越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很认真地说:“那叔叔的老师,一定是很好的人。”

      “嗯,很好。”蝉噪摸了摸他的头,然后站起来,看向林喻鸣。

      “六年前,我考上零檀那天,来这里看过陈老师。”蝉噪说,声音在安静的墓园里很清晰,“我跟他说,我考上了,没辜负他的期望。但我也说,我弄丢了很重要的人,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林喻鸣脑袋混乱了,那种不知名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又缠成了一团。

      “陈老师以前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喜欢、也真心喜欢你的人,不容易。遇到了,就要抓住,别放手。”蝉噪顿了顿,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银色的,很简单,但做工精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喻鸣,”蝉噪看着他,仔细听貌似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六年,我找了你六年。等了你六年。现在你回来了,重新走进我的生活。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错过了。”

      他单膝跪下来,举着戒指,看着林喻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所以林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墓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阳光从松柏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蝉噪身上,披了一层金光,和六年前走进教室的他一样。

      越越在旁边,睁大眼睛看着,小脸上是纯粹的惊讶和好奇。

      林喻鸣看着蝉噪,好像突然就释怀了。那些不值得被铭记的痛苦记忆,在流年中拉长进了他的生活,让他那些美好的记忆不再清晰,最后只剩痛苦和平淡。

      多情自古空余恨的话,他真的不确定自己到底恨不恨蝉噪。

      但是这句话的出现,真的湮没了很多情感,和很多现实。

      比如蝉噪真的回来了。

      然后,在他还没思绪飘回的时候,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然后,林喻鸣也拿出另一枚戒指,很轻地,戴在蝉噪左手无名指上。

      很简单的仪式,没有观众,没有掌声。

      蝉噪站起来,很轻地抱住了林喻鸣,手掌抚在他背上。

      “谢谢。”他在林喻鸣耳边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不用谢。”林喻鸣说,顿了顿,“我也等很久了。”

      两人分开。越越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看林喻鸣,又看看蝉噪,然后小声问:“爸爸,叔叔,你们……结婚了吗?”

      蝉噪弯腰把他抱起来:“嗯,结婚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越越重复,然后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那我有两个爸爸了!”

      “嗯,两个爸爸。”林喻鸣也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声的祝福,来自那个教蝉噪看星星的老师,来自那些回不去的时光,来自所有爱他们、也祝福他们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烟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