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故人重逢 天下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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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道而来，欢迎欢迎！”
说话的，向萧文若走来的是一位仪表堂堂的男子，行动间姿态雍容，目光沉稳深邃。
这是萧文若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贺延舟。
对方已过而立之年，眉宇间满是独属于他自己的意气风发。
“来了我清河，就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缺啥少啥都跟我说，千万别跟哥哥客气！”
说着，贺延舟一左一右揽住萧家兄弟的肩膀，拥着他们往主位两侧走去。
这间用来举办宴会的屋子极大，足足十二架树状铜灯台灼灼燃烧，才勉强照亮整个会场。堂下人头攒动，美婢如云，佳肴荟萃，处处彰显着主人对贵客的重视。
繁华也晃晕了萧文若的眼。
他收回眼神，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手掌很大，虎口处带着一层厚茧，这只右手正稳稳按在他的肩锁之上。
他转回脸，恰好撞进贺延舟的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二人匆匆对视而过，萧文若瞬间明白，手的主人也正在试探着他。
可惜，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终于，贺延舟松开手，抚掌道：“各位，今日我有幸邀诸位前来赴宴，更有幸得三公之后的萧家前来投奔。不日我就会上表，请天子授职，从此以后，这二位就是我的弟弟。谁敢让我弟弟不痛快，就是不给我贺某脸面！”
话音刚落，原本瞬间安静下来的宴席，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更有能说会道者上前向贺延舟恭喜。
萧文若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也知道躲不开，尤其是今夜，他注定要做刚刚拿下燕州，如今风光无限的贺延舟锦上添花的陪衬。
他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或风雅或诙谐的词句自唇齿间流出。
不得不说，这一年来，除了身高，进步最大的或许就是他的酒量了。一壶酒见了底，他也只是双颊泛粉，神智依旧清明。
宴会已经散场，连贺延舟都准备离席。
他边外走，边拉过萧文若的手，客套道：“我曾与你们大哥有过交集，只可惜这次他一起被韩贼叫去了长安。等到时候我们打赢了那韩贼，你们兄弟，就能在我这里团聚了。”
萧仲怀这段时日，明显已经与贺延舟相处的十分不错，此时也不见外，极力向贺延舟夸赞着自家弟弟的种种才名，后者听着，笑而不语。
忽然，贺延舟留意到前方正要避让开他们三人的一名兵卒，颇有些诧异地招呼道：“那不是魏朔吗？好久不见，怎么在这里也不告诉我一声？”
魏朔？！
萧文若的注意力本全都放在贺延舟的动作上，听见这个称呼，瞬间心里一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方那名小兵听见有人喊他，才抬起因避让而低垂的头。萧文若发现，他的脊背始终是挺直的，弯下去的不过是头颅而已。
而抬起的那张脸，除了魏朔还能是谁？
“贺兄贺大人，好久不见。”魏朔上前行礼道，“旁边这两位就是萧家的两位贤才吧，今日一见，实在幸会。”
等到客套完，魏朔才笑着抬手展衣：“在下不才，前些日子刚来清河，分至鄢州，鄢州刺史姚大人表我为其麾下建忠将军，今夜领命负责警卫兄台周全。”
他动作落落大方，丝毫看不出落魄模样。
但萧文若知道，恐怕不是那么简单。毕竟来之前的宴席名单他已经都看过了，上面都是讨韩联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至少也算排得上号，而上面并没有魏朔的名字。这只能说明，如今的魏朔也只是个替人效力的。
贺延舟自然回道：“鄢州与清河相去不远，你来了竟不告知我，改日我可要好好罚你酒。你先前不是在均州前线领头与西北军作战吗，怎么过来了？”
又像是忽然想到似的，左顾右盼，“说起来二位贤弟也是均州人士，可认得我这位好弟弟？我来介绍介绍。”
萧文若不动声色地错开目光，仿佛没注意到魏朔那锁定在他身上稍纵即逝的视线，才对贺延舟笑道：“贺兄，说来我与二哥在均州时，跟这位魏将军也曾有过一饭之缘。天下之大，竟是说来也小，又能在清河重逢，足可见贺兄您声望之高，天下英雄皆熙熙而来，只是不知道您二位之间又有什么有趣的渊源。”
贺延舟对这番恭维显然十分受用，当即拣了几件与魏朔之间的趣事说与众人听。萧文若这才知晓，原来魏朔在洛阳时，竟与贺延舟有过交游，算得上旧识。
几人站着又说了会话，直到贺延舟暗示自己有些困了，众人才各自散场。
因为萧家来得匆忙，还未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贺延舟便腾出一套两进的院子，供陆续到来的萧家人暂且住下。萧仲怀也终于从府衙搬了出来，只是暂时还不能与妻女团聚。
因为女眷要住在内院。
男丁更是被安排挤在两张炕床上，萧家三兄弟自然而然被分到了一处。萧仲怀帮着幼弟换上睡衣，忽然瞥见自家二弟仍穿着外衣，背靠在窗边，不由诧异道：“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要睡觉了。”
“你先睡，我出去走走。”萧文若看也没看萧仲怀，径直推门而出。
清河地处洛阳与均州东北，即便已过一月，气温仍和当初的洛阳相仿。夏夜微凉的晚风，配上天上稀疏的群星，让他稍稍找回几分自在。
他免了护卫随行，只说自己在周围随意逛逛。
护卫想了想，将手上的灯笼递给萧文若：“公子，您刚来此地，千万别走远了。”
护卫本以为萧文若一介书生，不过在贺府附近走走，这深夜里也没什么去处，料想他走不远。
却没料到，萧文若提着灯笼，摸黑欣赏着沿途的景致，灯笼照亮的范围不大，却别有一番滋味，竟越逛越有兴致，忽然脚下一绊，他低头将灯笼放低，才看清脚下竟是一把缠着红绳的匕首。
萧文若举着灯笼照向胡同口，果不其然，里面杵着个男子，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兵服，也被他穿出了几分煞气。
“刀怎么在你这儿？”
萧文若自然而然地把灯笼递到魏朔手里，俯身捡起匕首。握在手中才发觉，上面的红绳已经换过了。
“既是一饭之缘，我的刀，为何不能在我这儿？”魏朔手上微微用力，一下甩灭了灯笼里的烛火，“老远就闻到了你身上的熏香。想着萧公子如今是贺家座上宾，不肯搭理我这小卒可怎么办？只能唐突公子了。”
萧文若怎会听不出对方是在打趣，忍不住掩唇轻笑。
低头间，魏朔又看见了他那枚忽扇的眼上痣。
“你把灯笼灭了，一会儿我回不去了。”萧文若将匕首揣进自己怀中，接回灯笼。
“无妨，我带着打火石。”魏朔拍了拍腰间，“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文若偏了偏头：“你也看出来，均州早已不是太平之地。随着韩文叁颓势渐显，只会更加疯狂横征暴敛、滥施威权。可惜我执掌萧家时日尚短，仍有一部分人不肯随我离开。你呢？是沈才劝你来的？”
魏朔点了点头，随即一耸肩：“只可惜路上出了些变故，混成了你如今看见的这幅落魄样儿。”
“那你在鄢州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提起那个敏感话题。
关于萧文若为何没有第一时间带着家眷去投奔魏朔。
“还能干什么？”魏朔无奈道，“老本行，打仗呗。先前在均州附近的天地军，跟鄢州这边一比，简直就是散兵游勇。每天一睁眼，就得想着刺史今儿会指挥我去哪收编……”
魏朔说得轻松，可萧文若能想象出来，远不是对方话里描绘的这般轻描淡写。最明显的，莫过于酒舍夜谈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傲气收敛起来了。
还在，只是被妥帖地藏好了。
“其实，你也并非没有机会……”萧文若这才斟酌着开口，“我原不知道你会来清河，等过段时日……”
魏朔却一反常态地打断了萧文若的话，竖起食指，小声道：“先别！我庙小，目前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人家今夜给了你们那么大的排场，转头就让贺大人发现我挖了他新鲜的墙角，改明儿刺史还不得要了我的脑袋。”
萧文若又被魏朔逗笑了，自离京之后，今天算得上是他最放松的一天。“贺大人已经有了我二哥，哪里还需要我这个过气的‘王佐之才’。”
说完，他颇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远处隐隐传来打更人的锣声，打破了这一方的寂静。
“我不能回去太晚。”萧文若再抬眼时，又恢复成今夜席上那个矜贵的公子哥。
他话音刚落，魏朔已从腰间掏出打火石，动作熟练，几下便引燃了火星。
灯笼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出一片暖黄。
“还记得回去的路吗？”男子仍站在漆黑的胡同口，“我这次可就不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故人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