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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无忧其人 而此时,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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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
“阿嚏!”
小皇帝连忙看向刚打了个喷嚏的萧文若,满脸担忧:“你没事吧?”
萧文若揉了揉鼻子:“臣没事,只是鼻子有些痒。”
“那就好。”小皇帝轻轻点头,满是关切,“韩相说过几日咱们就要出发了,你千万要保重身体,一路跋涉,最忌忽冷忽热感染风寒!”
看着小皇帝故作成熟,萧文若不禁弯了弯唇角,笑着笑着,心底却泛起一阵心酸。他正暗思。要不要趁此机会,把随身揣着的辞呈递上去,殿外忽然传来高声通报:
“韩相国觐见——”
萧文若来不及多想,双膝跟着殿内一众近侍跪拜的节奏跪了下去,埋首伏在御案之侧。
随着通报声进来的,是一阵夹杂着金属铿锵撞击声的沉重脚步。
韩文叁又佩剑上殿了。
“陛下!真是反了天了!”韩文叁啪地一声,将手中攥着的书简狠狠摔在御案上。
他丝毫没留意,小皇帝刚写的大字被这一甩,立刻拉出长长一道墨痕。
然而小皇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手忙脚乱地拾起书简展开,期间还险些从手里滑脱好几次,草草扫过几行,脸色顿时一惊:“相父,这是……”
“陛下,您看看今年新选的茂才,竟敢联名上书反对迁都!胆大包天,实在是胆大包天!”韩文叁怒目圆睁,声音雄浑震耳,“依老臣之见,干脆将这联名书上的人,尽数诛杀,以儆效尤!”
韩文叁说出自己这番大闹的目的,才注意到御案旁,那个始终跪伏在地的少年。
“这不是萧司空的侄子吗?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萧文若瞬间呼吸一滞,心中暗叫不好!
小皇帝不过一眼,视线便急匆匆从一旁跪伏在地的萧文若身上挪开,对着韩文叁解释道:“回相父,从前他是朕的侍读,既然回京了,朕想着借机把他叫进宫,陪朕偶尔说说话、写写字。相父若是觉得不妥,朕日后再也不宣他便是!”
韩文叁也从萧文若身上收回目光,淡淡道:“陛下念旧情,是臣等的荣幸。国事繁忙,您也不必因这种小事牵绊心神。”
小皇帝不住点点头:“相父说的极是,这名单上的人,便按相父的意思处置吧。”
韩文叁对小皇帝的顺从并不意外,得了满意的结果,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萧文若一眼,才缓缓开口:“臣一定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如今内忧外患,内有茂才联名上书非议朝政,外有乱臣贼子私发檄文作乱,若这天下人都能像您这位伴读一样,诚诚恳恳服侍好陛下,老臣也能稍微少操一点心了。”
他临走前,竟连案几上的名单复件都未拿走,也不知是否有意留下以儆效尤。只不忘将今日当值的冯无忧一并叫走,似乎要交代些事情。
随着小皇帝轻咳一声,萧文若这才抬起头来,恢复了跪坐的姿态。
小皇帝双手捧着书简,语气里颇有几分庆幸:“你看,多亏这名单上没有你,不然我还要想办法,试试能不能从韩相手里把你捞出来了。”
说着他忽然又想起来,压低声音对萧文若道:“你之前拜托我的事,哎,你侄儿近况不错。最近天气转凉,朕差人给他送了些厚衣物,朕也就能做这么多了,也算是为了你。”
“多谢陛下。”听到萧元青的消息,算是萧文若近来为数不多的喜讯,可近在眼前的另一件事,却让他乐观不起来。
同年茂才联名上书却将他排除在外,或许是因为六叔的缘故,尚在他理解之中,可听韩文叁的意思,日后他恐怕不能再方便时时入宫了,有许多事情也不会那么方便了。
眼下他有自知之明,只能先跳过这一茬,试探着问道:“陛下,臣能看看那份名单吗?”
“好。”小皇帝答应得干脆,将名单递到他手中。
萧文若握着书简,目光从上面的名字一一扫过,有的认识,有的陌生。
直到名单末尾,竟出现了一个他万万想不到的人。
慕容华?
萧文若再看一遍,确确实实是慕容华。
这个姓氏实在少见,他很难相信同一年里会出现两个同名同姓的考生。
他更想不到,那个初见时连话都说不利索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份名单里!
小皇帝看出了他的迟疑,小声问道:“里面有你认识的人?”
萧文若刚要点破,却没错过下方那些偷偷打量的目光,只得摇了摇头,开口告辞:“陛下,时辰不早,臣先告退了。”
他不能提任何名字,只能借着交还名单的机会,偷偷将早已准备好的辞呈裹在书简之中,重新交还回去。
于是他看见,小皇帝原本还带笑的目光,在看清里面的内容之后,骤然阴沉下来。小皇帝深吸几口气,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走吧。”
其实萧文若还有许多话想说,比如求陛下与韩相交涉,放萧元青出来,或是将慕容华改判流放。可小皇帝已如此艰难,自己又怎能用这些事再让陛下为难。
况且,萧家也当真折腾不起了。
萧文若在心中对自己重复道。
于是他深深伏拜,郑重道:“陛下保重,微臣告退!”
待走下台阶,冯无忧依旧手持长戟立在原地,他单手作礼,客客气气道:“以后没什么事,您还是少进宫吧。”
萧文若深深看了冯无忧一眼,隐约瞧见对方头盔下,从颧骨到护颊之间,隐隐有一道红色掌印。
冯无忧被打了。
谁打的?
韩文叁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至少不是在这里。
萧文若抱拳拱手,轻声道:“将军所言极是。”
直到走出几步,萧文若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冯无忧做了什么,竟让韩相如此不满?
是放自己进宫?还是别的什么事?
不管是哪一种,平白挨了一巴掌,心中不可能没有怨气。那是否意味着,若自己能给冯无忧找来一条光明前路,他还会死心塌地为韩文叁效力吗?
他继续往前走,将念头深深压在心底。
而此时,均州——
“将军,兄弟来报,萧氏最近有动作。”
魏轩上前时,魏朔正盯着手下人将军帐绑在车上。
要想不引起过多关注,他们只能小股分批撤走。身为将军的魏朔自然要留下殿后,再加上均州刺史前些时日因病逝世,新来的刺史任人唯亲,更让魏朔对这个地方毫无留恋。
多亏他不过是个杂号将军,想走便走,也没什么牵挂。
“什么动作?”
魏朔示意魏轩进屋再说,却没料到对方一开口,便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探子传来消息,已有一部分萧家人开始变卖祖产、购置箱笼。若不是萧家即将垮台,便只有一种可能,萧家恐怕提前得知了京城里传来的消息,准备离开均州了。”
“还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魏朔指尖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有,但是探子怕打草惊蛇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从市场上打听到萧家最近采买的多的是腌菜一类的,恐怕要去的行程不近,但是要去哪?就很难打听到了。”魏轩思索着,转头看向魏朔,“将军,您可有头绪?”
萧家要走?走去哪里?
魏朔自然不会自恋地以为,萧家是打算与自己结伴而行。
如此看来,只能是身在洛阳的萧家人察觉到了什么风声,知道均州已不能再待,便通知均州的分支愿意离开的,自行离开吧。
脑海里又闪过那个雪夜里说要去京城里试一试的倔强少年,魏朔不禁扯出一丝冷笑,摇了摇头,不知道对方近况如何,在韩文叁手下,可不是那么好混的。
在洛阳,还试不试得下去?
“去把沈才请过来。”魏朔吩咐道,“辛亦、解二他们呢?把他们几个也叫过来。”
魏轩点了点头,刚准备出去,忽然想起:“辛亦那家伙好像又进城去了,他最近好像新认识了些人,一有机会就出去。”
“我知道了,继续多关注。”魏朔单手支着下颌,叹了口气,在屋内坐了又站,最终啧了一声,还是在席上坐下。
最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也很难方方面面都兼顾。
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魏朔重新坐直,面上恢复了原先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先到的是沈才,他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因此一进屋便开门见山道:“将军请我来,可是想讨论萧家的去向?”
“我真不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魏朔开了个玩笑,示意他先坐下。
“其实将军和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猜想,只不过将军想跟我确认一番。”沈才一如既往卖了个关子,才继续说道,“我来的路上已经听魏轩说过了。依我看,愿意搬离的萧家人,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清河。”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魏朔以水代酒,与沈才碰了个杯,才道,“如今萧元青就在清河,还刚帮贺延舟谋得了刺史之位,成了他手下最得青眼的谋士,可谓春风得意。如果那位是我的兄长,恐怕我也会这么选择。”
沈才也笑了,“只可惜不是啊!将军,虽然我们此行已经联系到了接应之人,可依附在贺氏这个庞然大物之下,恐怕有一段时间将要难以出头啊!”
“将军,您还不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