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虚部相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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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斯坦福。
瓷在神经科学实验室的电脑前，盯着屏幕上跳动的脑电图波形。窗外加州的阳光太过灿烂，他拉下百叶窗，让室内回到适合专注的昏暗。
手机震动，是美的云端笔记更新提示。瓷点开，看见最新条目：
“哥哥，今天去了金门大桥。站在你曾经站过的位置，想象你当时在想什么。海水是冷的，风很大，但我心里很暖，因为知道在同样的纬度上，我们看过同一片海。
最近在读《庄子》，‘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但我觉得不对。如果江湖足够大，鱼为什么不能既相忘于江湖的广阔，又相濡于某个温暖的角落？
我们就是那两条鱼。太平洋是我们的江湖，而爱是我们共享的温暖角落。
ps. 尝试做了麻婆豆腐，太辣了，但想到你可能喜欢这个味道，就都吃完了。”
瓷看着这段文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回复：
“实验室今天有突破。用拓扑方法成功捕捉到了数学问题解决时的大脑网络重构过程。导师说这个发现可能改写认知科学教科书。
但比起这个，我更想告诉你：斯坦福的落日是金色的，不像家乡的粉紫色。可是当我想你的时候，所有的颜色都变成你眼睛里的蓝。
ps. 少吃辣，你胃不好。”
发送后，瓷继续工作，但心情已经完全不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忽然变得亲切，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情书——用神经元的放电频率说“我想你”，用大脑皮层的激活模式说“我爱你”。
这就是美说的“虚部相连”。在现实的实部上，他们一个在加州做研究，一个在中国准备出国；但在情感的虚部上，他们从未分离。
七月十五日，伯克利数学系图书馆。
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泛函分析的教材，但目光却落在窗外。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家乡那个十字路口。
他打开瓷的云端笔记，最新更新是四小时前：
“今天在实验室遇到一个法国访问学者，叫皮埃尔。他说在巴黎高师见过法的照片，在某个数学会议的展板上。世界真小。
皮埃尔问我是否相信数学有国界。我说，数学语言是无国界的，但数学文化有。就像爱——爱的本质是普世的，但爱的表达有千种方式。
他问我属于哪种方式。我说，我属于在复平面上画相交轨迹的那种。
他听不懂，但笑着说‘很浪漫’。”
美笑了。他可以想象瓷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认真，带着那种特有的、将深刻道理用简单比喻说出来的天赋。
他回复：
“今天办完了所有出国手续。签证、机票、租房合同。拿着这些文件的时候，突然觉得很奇妙——一堆纸和印章，就能决定一个人未来几年的轨迹。
但更奇妙的是，无论这些文件把我带到哪里，我的轨迹总会和你的相交。因为爱是比任何签证都强大的引力场。
ps. 房东太太今天教我做西红柿炒蛋，成功了。等你来，我做给你吃。”
回复发送后，美继续看书。但那些枯燥的定理忽然有了温度——巴拿赫不动点定理让他想起瓷说的“你是我的不动点”，压缩映射原理让他想起分离与重逢，希尔伯特空间让他想起他们正在构建的、无限维的情感宇宙。
数学从未如此生动。因为现在，每一个公式都对应着一段记忆，每一个定理都隐喻着一份情感。
七月二十日，深夜。
瓷做完最后的数据分析，已经是凌晨一点。斯坦福校园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公路传来隐约的车流声。
他点开美的云端笔记，发现半小时前有更新：
“睡不着。想起我们第一次接吻，在那个雨后的琴行门口。你嘴唇很软，有茉莉茶的清香。那时候我想，如果数学有味道，应该就是这样——清冽，回甘，让人上瘾。
哥哥，有时候我会害怕。怕加州的生活改变我们，怕距离最终会磨损感情，怕我们会变成‘曾经爱过’的过去时。
但更多时候，我相信。相信我们的爱不是一次函数那样简单增减，而是像椭圆曲线——有复杂的结构，有无穷多的点，但整体上是完整而美丽的。
你会一直爱我吗？像我爱你这样，用整个灵魂的维度？”
瓷看着这段话，感到心脏被温柔地攥紧。他走到宿舍窗前，看着加州清澈的星空，开始回复：
“美，我也在看着星空。这里的星空和家乡不同——更清晰，更近，像伸手就能摘到。
但无论星空如何变换，北极星永远在那里。就像无论我们在哪里，变成什么样，我对你的爱永远在那里。它不是一次函数，不是二次曲线，它是整个数学宇宙的基底——无需证明，公理般存在。
我会一直爱你。用东方人的含蓄和西方人的热烈，用数学家的严谨和诗人的浪漫，用此刻想念你的每一颗神经元，用未来等待你的每一个明天。
现在，闭上眼睛。想象我在吻你。不是回忆，是预演——预演两周后，在加州的星空下，真实的吻。”
发送后，瓷也闭上眼睛。奇迹般地，他真的感觉到了——不是物理的触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接，像两个量子纠缠的粒子，即使相隔万里，也能瞬间感知彼此的状态。
这就是爱在虚部上的连通性。不需要介质，不需要时间，只需要两颗同步跳动的心。
七月二十五日，美的公寓里堆满了打包的纸箱。
他坐在几乎空了的客厅地板上，手里拿着那个一直没让瓷打开的小方盒。盒子里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用烫金字体写着：
《美与瓷：一个定理的证明过程》
翻开第一页，是去年夏天他转学第一天的日记：
“今天遇见一个人。他像数学一样精确，像茉莉一样清香。我想了解他，像了解一个美丽的猜想。”
往后翻，是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子：雨中的伞，姜茶的夜晚，数学小组的讨论，无声的钢琴练习，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吻。
然后是分离：机场的告别，旧金山的雾，金门大桥上的思念，凌晨时分的视频通话，还有那封写了压缩映射定理的信。
最后几页是空白，等待被填满。美在最新一页写道：
“明天就要飞往加州。带着这本册子，带着四个月零二十八天的思念，带着已经证明了一半的定理——关于两个少年如何在分离后成长为更好的人，如何在距离中深化连接，如何在东西方的缝隙间建起一座桥。
定理的后半部分，等待在加州完成。
等待与我的哥哥，我的爱人，我的不动点，一起写完。”
他合上册子，放回盒子，小心地装进行李箱。然后打开手机，给瓷发了一条消息：
“行李收拾好了。带了四季的衣服，几本数学书，母亲的相框，还有给你的礼物。
加州见，哥哥。
我会在飞机上想象重逢的瞬间——
你穿着白衬衫站在机场，像从我的梦里走出来。
我们会拥抱，很用力，像要把分离的时间都压缩进那个拥抱里。
然后我会吻你，在加州的阳光下，在所有可能的目光中。
因为爱不需要隐藏。
它是我们最骄傲的证明。”
发送后，美关上灯，在空荡的公寓里躺下。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几何形状的光斑。他想起了瓷的眼睛，想起了茉莉的香气，想起了所有让他们成为“我们”的瞬间。
两天后，他将跨越太平洋，完成这个定理的最后一个步骤：重逢。
而重逢之后，就是无限的延伸——像直线向两端无限延伸，像圆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像爱，一旦开始，就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虚部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