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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石料之争暂告一段落,使者派出,回信尚需时日,督水监与前些日子相比显得格外宁静。
一日事毕,顾却月叫住散值后正要离开的陆钦。
“陆大人,今日可有闲暇?”
陆钦回身,见顾却月已经换下官袍立在廊下,仿佛正在等他。
陆钦还没说话,顾却月接着道:“若是无事便随我去望江楼。”
望江楼一事,其实玩笑的意味更多些,顾却月整日忙的不知晨昏,哪能真就这一点小事赖上她。
见陆钦不应,顾却月又道:“过期不候,如今羌人想将我千刀万剐的心思都有,万一哪天……你可吃不成我的酒了。”
顾却月派人去西羌的事陆钦多少知道一些,但具体要与羌人谈些什么,却是不知。
听她这么一说,一下紧张起来。
“知道危险出门还不叫赵铭他们跟着。”
顾却月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快走吧,这几天没事,过几天不好说。”
长街上,望江楼临江而立,重檐飞角,画栋雕梁,是江州独一份的气派。
有小厮出来引二人登楼,及至顶层,视线豁然开朗。
浩荡澧水自西而来,在此处拐了一个大弯,奔流向东。
江风扑面,带着薄薄的水汽,霎时叫人神清气爽。
楼内四面墙壁,密密麻麻皆是历代有人过客的题诗刻字。细看之下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已然斑驳。
顾却月信步走到壁下,指着一处笔力遒劲的题刻,“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树临江夜泊船。这是平德年刘文房赴任途中遇雨,约好的友人未至,独对澧水所题。”
陆钦默默听着,目光随她指尖游走,墙上那些或肆意,或工整的墨迹,沉淀了多少登楼人的心事。
“柳子厚的《题江楼》在西墙”,顾却月移步,“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
“大中十二年,江州水患,柳子厚时任江州此时,登楼见灾景,留下此篇。”
她一面墙一面墙讲过去,讲到南墙时,忽然在一句“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前停下。
陆钦抬头看她一眼,她正侧身面壁,夕阳的余晖,昏黄的纱灯,光晕勾勒出有些清瘦的下颌线,陆钦莫名想起密信中关于她身世的寥寥数语:兴平九年,澧水大决,深县全境沉于江底,父母皆为洪水所卷,她被冲至下游,挂枝三日而生。
她生于澧水,长于澧水,澧水给了她生命却又夺走她的一切;出走江州,重返澧水,澧水又给了她功成名就的机会。
这样的爱,这样的恨,江南儿女对澧水的复杂情感已经不是简单几句话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而如今她就站在这里,平静的讲述千百年来关于水的故事。
最后来到北墙,顾却月差不多讲完之际,陆钦忽然发现被她略过的,墨色极淡的行书。
字小而工整,笔锋却藏着股倔强。
“蓬蒿未许遮星斗,云水路长各渺茫”,陆钦小声念道。
末尾未落年月,只孤零零写了两个字——顾谦。
陆钦凝神看了片刻,侧脸看了看顾却月,又回过头来看看诗,试探问道:“这诗……该不会……”
江风穿堂而过,吹得纱灯摇晃,墙上人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是”,顾却月笑了笑,“陆大人好眼力。”
“这首诗正是顾某所作,兴平十八年春,刚中举人。”
她伸手轻轻拂过那行字,“那年我还是女扮男装,等着赶秋闱,不知前路在何方;与介然的婚事陷入僵局,介然赌气离家,说要闯出个名堂再来娶我。”
说到这里,顾却月轻轻叹一口气,“兴平十八年,真的是十分令人焦灼的一年。”
陆钦见她记起从前事,难免感怀,便对小厮道:“酒凉了,再温一壶来。”
酒重新烫过一回,小阁登时酒香四溢。
陆钦给顾却月满上,又给自己倒满。
如此来来回回,一坛梨花白很快见了底。
明月,江风与美酒。
陆钦于高阁之上,觉得今夜圆月格外明晰,距离拉进不少,话也格外多起来。
“顾平澜”,他这样叫她。
顾却月添酒的动作一顿,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
陆钦放下酒杯,“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知当讲不当讲的话一律算作不当讲。”
顾却月将他话头堵住,但陆钦岂是这么容易能被劝退的,便接着道:“你我之间,怎么说都是过过命的交情,不敢说是知己的话,至少算个熟人吧。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
“不是我多说,你与沈拓的事,当真想好了?”
顾却月一改方才文雅,仰头将杯中酒一口闷掉,伸手抓一小把茴香葵花籽到身前。
“陆大人很闲吗?何时对婚嫁之事如此感兴趣。”
“并非关心婚嫁,只是觉得你嫁入沈家,难免受磋磨。”
“依沈家那般自视清贵,未必会想要一个日日上衙,抛头露面的媳妇。”
陆钦说得直截了当。
顾却月笑了笑,分外狡黠。陆钦拿她当挚友,她何尝不将陆钦视作宦海沉浮中萍水相逢的同舟人。
“不瞒你说,顾某也是十分忧心,因此在永阳巷置了处小宅子。”
陆钦一愣,“永阳巷?小宅子?”
“嗯”,顾却月剥开一粒葵花籽,“离衙门就两条街,离沈家药铺足足隔了半个城。”
“成婚后我与介然住永阳巷,至于逢年过节沈家那边的礼数不会少,回到小家,日子还是我们自己的。”
陆钦听罢蹙眉,精准抓住重点。
“他沈拓要成家,你出钱买宅子?”
“自然,介然虽然是要考官医,日后便是补了缺,俸禄也有限,两个人过日子,自然是谁手头多些谁多出些。”
她说得坦然,没有半点委屈或计较,反倒叫陆钦一时语塞。
他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像天边的星子一样闪着光。
七岁成孤,颠沛流离,十六岁女扮男装科考,一路走到今日。她似乎就应该是这样的,凡事都靠自己去争。
陆钦无话可说,只低声道:“你对这个未婚夫婿真是不赖。”
“他对我也很好,这时间的情分从来都是相互的”,顾却月为陆钦添上酒,“等西羌事了,我便将婚事提上日程。届时定与陆大人喜帖。”
陆钦与她碰杯,酒液入喉,却品出几分莫名的涩。
这江州的酒,真是醉人啊。
酒过三巡,梆子已经敲过两遍。
长街寂寂,青石板映着朦胧的月光。
陆钦与顾却月并肩走着,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二人并无多余言语,脚步窸窣,清晰可闻。
快到西三巷的时候,顾却月忽然道:“拐个弯便到了,陆大人不必再送。”
陆钦却执意往前,“西羌人贼心不死,夜路实在不安全。”
相较陆钦,顾却月松快许多,甚至还能开上一两句玩笑话。
“哪能这么快,我只是派人去送了个信儿,他们信不信还两说。即便是信,就这么一两日的功夫,总不能对策还没商议出来,先商议怎么杀我吧。”
她不说不要紧,这一说实在令陆钦好奇。
究竟派人跟羌人说了什么,竟能招来杀身之祸?
“你跟那个赫连说什么了?”陆钦问得突兀。
顾却月步子不停,侧目将陆钦打量一番,并不言语。
陆钦叫她看的心里发毛,赶紧找补,“多嘴多嘴,实在是不当问。”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顾却月收回目光,重新盯着脚下路,“只是来龙去脉太复杂,最多不过十日,陆大人等着看吧。”
陆钦点头应了,忽然又想起什么来。
“不过有件事就是多嘴也得说,赵铭他们几个虽行护卫之责,但……终究不能贴身,叫歹人钻了空子可如何是好。”
“非常时期,你应当护自己周全才是,光在门口站两个人是万万不够的。”
陆钦说得有理,这倒也是叫顾却月十分头疼的。
她虽说是督水监主官,身边护卫众多,但毕竟是女子,有些时候多少是不方便的。
“应当去寻几个武婢才是。”
“武婢?”
早年在燕京是顾却月的确听过大家族专门培养习武女子,用以保护内眷。
不过贴身女卫的培养需得身家清白,训练苛刻,百中择一,非累世仕宦之家不可为。
拐进西三巷,顾却月正要开口问陆钦可有门路,远远看见最里一间的小院门外立着个人。
是沈拓。
他提着盏灯,在门口站了不知多久。
听见脚步声转头望来,目光先落在顾却月身上,细细打量一番。见她只是晚归,并无异样,神色这才松了松。
随即看向陆钦,颔首致意。
陆钦一顿,率先开头:“夜路不安,顺道送顾大人回来。”
沈拓拱手:“如此,便有劳陆大人。”
“分内之事”,陆钦转向顾却月,“陆某告辞。”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后木门吱呀轻响,是院门开了又合。
门内,沈拓将灯笼挂在檐下,点了堂屋里的灯。
油灯照亮一室昏黄,若有若无的酒香飘来,沈拓轻声问:“饮酒了?”
“一点儿”,顾却月揉揉额角。
“可是头晕?”沈拓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灶上给你煮醒酒汤来。”
顾却月突然叫住他,“介然……”
“嗯?”
“永阳巷的宅子我今日叫人去拾掇了,等手头的事了了,我们就搬过去。”
院外,不知哪棵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叫个不停,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戍临江夜泊船。——唐•刘长卿《自夏口至鹦鹉洲夕望岳阳寄源中丞》
惊风乱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唐•柳宗元《登柳州城寄漳汀连四周》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唐•崔颢《黄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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