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轩辕神树(四) 真相 ...

  •   北极城。

      广袤的黄沙中,数不清的人头攒动,高高地望去就像是一片蚁群。炼器的熔炉炎炎如烈日,炙得人心焦气躁。

      一白一紫两道身影翩然而至,立于半空。众人抬眼望去,竟是前段时日去东溟押送不灭冥灵和镇魔宝珠的卿霭回来了。见他脸色铁青,摆着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人们看戏似的低声议论起来。

      灵蕴一眼便瞧见了太微书院的人——一片青、蓝、紫、金颜色的衣裳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这黄沙中实在惹眼。

      学子们本该是与世无争、潜精研思的时候,却被煽动来此铸器,实在是荒唐。

      正好书院的人都在,渊神坐在雕龙镂凤的椅子上,头顶还有一片伞盖给他遮阴纳凉。灵蕴寻思正好,也不必费心思去将他从书院请过来。

      卿霭朗声道:“想必诸君都知晓为防魔族进犯,我与炎天君等五人下界前往东溟之事。可诸君不知道的是,太微书院给我等的飞仙璧是假的。我虽得以返回,可炎天君、汝晓拂神宗不幸身殒,幽天君和苍天君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太微书院不给我等一个说法吗?”

      “既是假的,那你是如何回来的?”

      卿霭不慌不忙道:“朱天君是如何回来的,我便是如何回来的。”

      “是啊,我听说朱天君回来时也气冲冲跑去书院,要书院给个说法呢!”

      杨岢回卿霭道:“飞仙璧之事是紫潇一人所为,她已入土为安,难道要把她掘出来供你解气吗!”

      灵蕴立马接话说道:“既然说到紫潇神宗,那就不得不提她在隄山脚下突然发难对我痛下杀手之事了。”

      她娓娓说道:“当时我只当逝者已矣,便不再计较。可如今细想来,却是诸多疑点。紫潇神宗当时在太微书院当着九野各神君之面当众承诺,一定要将我安全送往隄山,为何半路上出尔反尔,竟要置我于死地?

      “紫潇神君的为人诸位有目共睹,她为何一反常态,先以假的飞仙璧糊弄下界的帝君们,后又在隄山试图杀害我,她这么做目的是什么?我与紫潇神君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从未有过冲突,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她?

      “细想来,恐怕是因为我知道一个秘密。因为渊神根本不是沉睡百年的古神,而是被先神们关押在业火之渊的罪徒!众人皆知我从业火之渊死里逃生,有人害怕我从隄山恢复记忆后暴露他的真实来历,因而必须将我灭口永绝后患!”

      杨岢怒斥道:“胡说!”

      “胡说?”灵蕴不紧不慢道:“业火之伤深入轩辕骨,凡被业火灼伤皆会胸前留下不可磨灭的疤痕,渊神,你敢让我们看看吗?”

      杨岢瞋目切齿,他飞起身来朝灵蕴打出一掌:“胆敢诋毁渊神,我饶不了你!”

      灵蕴不甘示弱同样击出一掌,两掌在虚空中炸开,胜负难分。灵蕴重重地将良雾之的发绳掷向杨岢,厉色道:“杨岢神君,咱们的账稍后再算!”

      杨岢接住良雾之的发绳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气更甚。眼见他想要动手,卿霭侧身上前一步挡在灵蕴身前,“杨岢神宗如此大动肝火,难道是心虚了,也想灭口!”

      杨岢回头看了看渊神,见渊神一言不发,为了不落人口舌,只得忍气吞声收手,悬在半空中与灵蕴两人僵持着。

      “此事也不麻烦,只要让渊神稍敞开些衣襟,咱们看一眼就是。”

      “是啊是啊,渊神不会是不敢吧?”

      人群里的声音格外耳熟。灵蕴循声望去,竟是乔装打扮的林棠妆和奚旷!

      漂亮啊节奏大师!灵蕴在心里惊呼。在他俩的煽动下,人群中非议的声音越来越多。

      渊神不动声色地看向灵蕴,弄得灵蕴反而有些心虚。他是不是后悔没有早点除掉自己?是不是后悔在业火之渊救了自己一命?

      或许是,但是,他一定不悔自己草菅人命、强占人族的灵力。

      光凭这一点,就足以支撑灵蕴与他对抗下去。

      为了自证,渊神不得不把手放在胸前,轻轻地扯开了衣襟。

      一道深蓝色的伤痕暴露在众人眼前。这道蓝色伤痕不过方寸大小,通体流光溢彩,如同一道波光粼粼的水纹。

      灵蕴仰起脖子,她将领口微微扯下,亦露出与渊神相同的蓝色伤疤。

      “竟然是蓝色的!”

      “从未见过这样的伤疤!”

      杨岢继续帮渊神争辩:“就不能是渊神从前游历业火之渊时被业火误伤的吗?”

      灵蕴莞尔一笑:“被业火灼伤后还会身中火毒,需要魔族九翅花之实作药引方可解。九翅花只生长在魔族聚居之地,他们销声匿迹多年,渊神,您的火毒是怎么解的呢?”

      杨岢争辩:“渊神毕竟是古神,有些魔族遗世之物也很正常,大可不必如此浮想联翩!”

      “渊神离开业火之渊不久,就有魔族祸乱天界,怎么会这么凑巧?”她转头俯视着渊神,质问道:“你敢说你不曾被魔族蛊惑,不曾入执,不曾堕魔吗?!”

      灵蕴的声音振聋发聩。渊神抬起头,他看向灵蕴的眼神古井无波,良久,他像是专门回答她的疑惑一样,道:“吾道心坚定,不算入执。”

      灵蕴步步紧逼道:“钧天神君宋祯遇害时你身在何处,可有证人?朱天神君纪未雨遇害时你身在何处,可有证人?浮沉岛惨遭屠戮时,你又在何处,可有证人!”

      杨岢脚下一滑,竟险些从半空中跌了下去。他定了定心神,咬牙切齿质问道:“想把脏水泼到渊神身上,你有证据吗?”

      灵蕴一字一板道:“就在浮沉岛遭劫当日,渊神从朱天去了浮沉岛,有神行籍册可证。”

      “什么,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竟然是渊神做的!”

      “简直不可思议!”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灵蕴目光如炬,“渊神,你敢对九天起誓,煽动众人铸造神器砍伐轩辕神树真的只是为了抗击魔族吗!”

      闻言,杨岢竟也回头去等渊神的回应,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渊神却并未回应杨岢的目光,他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看着满地黄土,良久才无可奈何似的点了下头。

      杨岢不可置信,一刹那似乎被抽空了力气。他慢慢落回渊神身边,轻声问他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掏干心血炼成丸药给您续命这还不够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杀害无辜啊!”

      渊神不语,只是定定地看着伏在自己膝边痛哭流涕的杨岢。他伸手轻柔地抚着杨岢的发丝,目光变得慈蔼。他柔声道:“你们都是好孩子,神族的未来都寄托在你们身上。除了帮你们将这未来的小舟再往前推得更远些,老朽便不能再帮你们做点什么了。”

      闻言,杨岢抬头擦干眼泪。他站在渊神身前,哪怕一错到底也要铁了心护着渊神似的,双目通红地同灵蕴争辩道:“这些普通神族还有浮沉岛的罪神们的性命,终此一生,也不过就是如此了。可若是能借托到渊神身上,势必能帮助到更多人!”

      灵蕴看向渊神,问他道:“渊神,你也认为自己的生命更为贵重吗?”

      渊神答道:“我的命不足道。然而,不俗的功绩总是伴随着牺牲的。”

      灵蕴质问:“命无贵贱,众生平等。你凭什么要旁人为了你的‘道’付出性命!”

      杨岢忽然大笑起来,“说的好!既然众生性命平等,舍这百千人性命,可换得千人万人的命,是非常值得的了。照灵蕴神君所言,这应当是极大的善事才对。灵蕴神君在反对什么呢?”

      灵蕴被气得哑然失笑。

      “这这这……这有点强词夺理了吧!”

      “反正我还不想死。”

      “可是渊神确实帮过我们很多啊,在座当中,谁不曾在太微书院受过渊神指点,渊神帮过的人牵起手来少说都能绕紫微垣三圈!”

      “我在修行上遇到瓶颈,也是渊神助我突破的。”

      “我身患重病需要稀世灵药,也是渊神帮我找到药引的。”

      “若是渊神能活的更久些,死一些庸碌之辈又何妨啊!”

      奚旷翻了个白眼:“死的不是你的亲朋好友,你当然说风凉话咯。”

      林棠妆道:“听说灵元案死的都是些鳏寡孤独之辈,你最好多交些朋友吧,免得被人杀害了都没人帮你主持公道。”

      “都不要吵了,老朽……”

      眼见渊神就要认罪,可他话音未落,却被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

      “都不要吵了,贯索城奉命捉拿灵元案真凶!”

      只见天边司镜乘着黑色的天狗辇车,率贯索城五十精兵浩浩荡荡而来。

      他停在灵蕴和太微书院中间,三方成鼎立之势。

      司镜不怒而威,“杨岢,你可认罪伏法!”

      杨岢一凛,慌乱道:“司镜,渊神方才已然认罪,你在胡说什么!”

      杨岢?怎么凶手又成了杨岢?

      灵蕴和卿霭面面相觑,司镜突然前来,只是凑巧,还是有意为之?

      贯索城的一个神官朝灵蕴他们飞来,他先是作了一揖,而后毕恭毕敬同他俩解释道:“惊闻两位神君在此揭露灵元案真凶一事,为免无辜之人蒙冤,我等诚惶诚恐赶来。贯索城已掌握确凿证据,请两位神君稍安勿躁,静耳旁听。”

      只见司镜甩出九野各部的神行籍册,将所有遇害者当日的神行名录一一放大展示在半空中。他以朱笔在籍册上勾勒出杨岢和渊神二人的名字,道:

      “自去年三月初七第一例灵元案遇害者被发现,截止至今,每一次案发都有杨岢你出没在案发之城。每每都是自渊神先直接从太微书院前往案发城域,而你,或前或后,要么从钧天出发,要么从其他地方,总之,很多时候,你的行踪都不连续。若是赶巧了,这神行籍册上只会显示渊神的踪迹,你也就得以免除嫌疑。

      “可是近日多个神宫无人主事,贯索城终于得以探查所有的神行籍册,我们一一校对后,认为你和渊神嫌疑最大。”

      杨岢嘴硬道:“只是凑巧罢了。我主理书院内务,许多东西需要采办,少不得要东奔西走!”

      “既然是为了公事,又为何要隐瞒行迹呢?前日趁着书院无人,我们便彻查了整个书院,包括你的密室。”

      “我们从你的密室里搜到无数信件,都是你的线人在向你汇报渊神的行踪。你得到信息后,便赶往渊神所在城域作案。”

      杨岢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怎么打得开我的密室?”

      “我们贯索城可不是吃素的。”

      司镜继续道:“在你得知渊神要前往浮沉岛慰问故人后,便提前从守备散漫的玄天镜明司前往,对浮沉岛万人痛下杀手,还留下渊神的旧手杖想嫁祸他。”

      “哈哈哈哈哈哈!”杨岢发疯似的尖笑,“这些,都是你编造的!”

      司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他取出一面小铜镜,道:“你一定想不到,当时浮沉岛有人在耍玩留影符。”

      司镜将镜子翻转过来,赫然可见镜子背面贴着一张符纸。他将符纸中留存的景象显现在天幕上,只见杨岢身穿黑色斗篷悬滞于半空,他掐诀起势,像饕餮一样将整片土地全部生灵的生机吸走。

      画面的视角骤然降低,随着“啪嗒”一声,镜子跌落在地,一切陷入黑暗和虚无。

      杨岢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向渊神跪去,涕泗横流道:“渊神,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渊神抬头望向司镜,又长长地叹息一声,低下头看向杨岢。他的神情意味不明,正欲开口申辩什么,可绝望至极的杨岢蓦地站起身来,怒不可遏地将良雾之的发绳扔进渊神怀中,不由分说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为你掏心沥血千年,你却要将那么重要的《三垣书》传授给良雾之!我向你求了那么多年都不给,良雾之才来几天,你却主动将《三垣书》送给他!

      “为什么你要指引他去找孤鸿剑!你明明知道这柄剑是我梦寐以求,是我一直以来都很想要、很想要的!你知道我看良雾之拿回孤鸿剑的时候有多开心吗,我以为那只是你让他去取回来,我以为你是要送给我的。

      “为什么……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他的了啊?

      “他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杨岢声嘶力竭地痛哭起来,渊神亦是潸然泪下,“不是的孩子,不是的……”

      杨岢绝望地看着渊神,轻声问道:“是因为我杀了太多人吗?您觉得我不干净,觉得我的‘道’不如他的高尚,是吗?”

      他苦笑着,“可我杀这么多人是为了什么呢?还不是为了您?”

      “渊神……哈哈哈哈渊神……”杨岢仰天长啸,“渊神!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对的错的,好的坏的,如今你却连为我求情都不肯!”

      他蓦地回头看向司镜,指着他愤怒地骂道:“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你以为你是怎么坐稳贯索城城主的位子的,还不是老子帮你!今天你想抓老子,做梦!”

      闻言,司镜立马警戒地喝道:“列阵!”

      只见他带来的贯索城精兵立马分布开来,算上司镜自己,正是七七四十九北斗之阵。

      杨岢浑然不惧,他非哭非笑,竟生出一种生死看淡的平静:“听闻先贤以身饲剑终得神兵利刃,不知我今日效仿先贤,能否铸得神兵啊?”

      话毕,杨岢飞身投入炽热的熔炉中。

      “不……”渊神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岢淹没在火炉中,他悲恸万分,一时心急竟从椅子上摔落下来。

      火舌很快将杨岢彻底吞没,熊熊烈焰燃烧,这烈焰终于烧成了蓝白色。

      “要成了!”

      “快!再加把劲儿!”

      数不清的灵力纷纷涌入熔炉中,火愈烧愈烈。晴空中突然爆出一声惊雷,熔炉忽然炸开,一把蓝色的陨斧冉冉升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