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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漠北篇(四) 那人见拓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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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胡王回来了。
四王子是头一个感受到的,群马有力,地面轰隆震响,一股急切、兴奋从他胸中钻了出来,毫无隔阂地贴着地、吻着地。
他顾不得有什么罪名会戴在他的头上,只想摆脱现在的境地,只要能不在众人面前衣衫不整,只要不在拓必崖手下受辱,他什么都愿意。
但拓必崖不放过他,他的短剑已经划过四王子的后背。
四王子咬着牙,他几乎感受到衣服正在剥离他的身体。
“算了。”二王子阻止道,“王回来了,别闹得太难看。”
地面的震荡已经传递给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在做什么?”一道雄厚有力的声线穿透营帐。
外面的人诺诺不应。
并非不敢应,而是不知道怎么应,若是说错话,主子拿他们问罪,若是说不好,也要问罪,横竖都不对,还不如装个哑巴。
四王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反手摸背后的衣服,他心狂跳,时间紧迫,他已经看好一旁的勇士,准备扒下来穿在自己身上,可怎么把帐里这些人都赶出去呢?
他反手一摸,发现衣服竟然是完好的,可刚才拓必崖分明用刀划了他的衣服!
拓必崖摩挲着刀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四王子胸中一阵耻辱,他刚才的慌张动作已经被这人尽收眼底。
二王子没空看二人打闹,已出帐迎接。
声音先到的是大王子,他此次随月胡王同去巡视,回来时打了头阵,却看到部落边缘火光闪闪,似有人群聚集,于是便来探个究竟。
不多时,月胡王也到了,下马时竟比一众壮年勇士更显孔武。月胡王不爱酒色,只爱游猎,虽年近五十,依旧神威不减。
二王子方才跟大王子斗了几句嘴,见月胡王回来,也不多言,兴致高昂地迎了上去。
拓必崖等人出了帐篷在外面迎接。
月胡王下马扫了几个儿子一眼。
“王才离部多久,你们几个就闹了起来?”大王子已三十,正值壮年气度不凡,一声训斥如同老子训儿子。
可惜他的几个手足没一个听训的。
“王。”四王子率先出声,“我怀疑三哥被大殷奸细所骗,特来探查一番。”
四王子这话说得大方,但行事却不是如此。
“嗯?”月胡王看了拓必崖一眼。
拓必崖长得最像月胡王,只是眉眼间少了几分厚重和锋利,月胡王的厚重是年龄砌成的,锋利是血腥造就的,若是这两分也像,就奇怪了。
从大殷回来后,“诅咒”解除,拓必崖更有月胡王当年气韵。
“四弟所言不实。”拓必崖道。
大王子派人把那奴隶提了上来,那奴隶还没穿好衣服,只是略略套上,衣衫不整,说是先天多病倒有可能,实在不像是奸细。
但奸细也不会在自己脸上写奸细两个字。
“你说。”月胡王给拓必崖解释的余地。
“当初进京路上遇刺,幸有一乞丐在城外游荡,救了我一命,我便许诺他,若是能回漠北,一定带上他。”拓必崖不卑不亢道。
“胡说八道。”四王子反驳他说,“怎么你一遇害就有人救,旁人就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二王子张了张嘴,没想到他四弟这般让他佩服。
“抬起脸。”月胡王同奴隶说道。
那奴隶不敢抬头,旁边的勇士把他的脸掰了起来,奴隶眼神畏缩躲闪,不敢直视月胡王,月胡王只是略微看了一眼。
“你探查出什么来了?”月胡王看向他的四子。
四子妖艳美丽,总让月胡王想起那女人年轻时的容貌,但如今早已不复存在了。
“怕是那奸细已经逃走了。”四王子盯着拓必崖,他不说那奴隶,只说那奸细。
“谁同你说有奸细,叫那人出来。”拓必崖也回视着他。
一时气氛凝滞住了。
二王子心眼又转动了几下,他倒是想看看四弟有什么特殊的人才,比如身边有什么人偷偷长着眼盯着部落的一举一动。
“对啊四弟,口说无凭,若今晚的事情是你冒失,三弟岂不是平白受了委屈。”方才探查也有二王子的一份功劳,此时他便又成主持公道的了。
月胡王只在一旁看着,积威甚重,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大王子虽然为人粗壮些,不如几个弟弟心滑,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他再听不出来就成个傻的了。
于是大王子也在一旁揣手观战。
四王子一时成了众矢之的,他知道二王子的目的,但现如今他腹背受敌,既没有掀开奴隶面皮,反而将这件事闹到了王的面前,多多少少都要斩下一块肉。
但那人……那人也不是多么重要,推出来便推出来吧。
四王子同一勇士耳语一番,那勇士手脚麻利地跑去找人。
二王子眯着眼,看着那勇士远去。
拓必崖原本只是站着,忽然看到一个人同他眨了眨眼,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到另一边。
那人见拓必崖不应,轻笑了一下,惹得旁边的勇士看了他一眼,他便佯装是鼻子不舒服,又轻皱了一下鼻子。
那勇士看他不大眼熟,不过这人面黑,平时不容易看见也是正常的,今夜各派人马齐聚,平日里没见过的生面孔很多。
不多时那人便领着一个人过来了。
“就是他。”四王子指认道。
“你同王说。”四王子对这人说。
这人嘴唇翕动,面上一派茫然,没能说出什么,他今日休值,本是在帐里休息,不知为何被揪了出来。
本想是犯了什么事,一见却是这样的场面,平日威武的汉子这时候吓得嘴唇发白。不怪他,实在是多头聚首,平日难见。
“我说什么?”他小声看向四王子。
四王子见状心中一窒,感受到了一些不好的征兆。
“你同我说,见三王子帐中进一人,疑似伪装成奴隶。”
“我今日在帐中休息,哪里也没去啊,怎会对您说这些?”那人面上惊异,几乎要站不住,好大一张羊皮帽落在他的头上,诬陷三王子的话岂是随便乱说的。
“我真的没说,真的真的……”他一边摆手一边后退。
“分明就是你!”四王子指着他,眼中刀几乎要化为实质,是谁在陷害他?
“可有人证?”月胡王开口。
四王子面色发白,这人特意找个僻静地方拦住他,不想叫人听见,虽说他也觉得面生了些,但正是面生才会在拓必崖住处附近巡逻,这样偏的地方,别的勇士是不愿意来的。
他一时鬼迷心窍,竟然信了。
四王子阴郁地看了一圈,最终把目标定在二王子身上,怎么就那么巧,他一发作,二王子人就来了,再没过多时,王就回来了。
那人也巧,他帐中无人,只他一人居住,他地位不高,帐里连个奴隶也没有,没人替他作证。
二人一时间都说不出什么。
四王子心中郁结,他想大喊有人陷害他,但此时大喊正是中了那人伎俩,他压下心中的愤懑,垂头向月胡王说:“是我鲁莽。”
月胡王环视他几个儿子,似是在确认今晚这场闹剧,“那就去领罚吧。”
四王子虽知自己犯了错,但还是想着王能宽恕他几分,没想到一丝情面都不留,当着众人面让他去领罚。
他面色白如羊羔,看月胡王上马离去。
月胡王走了以后,二王子也不多言,带着人也走了,闹剧散了一半,只有大王子还留着,他拍了拍拓必崖的肩膀,叫他宽心,而后又看了一眼拓必崖的帐篷。
“我叫人给你换个地方,三王子住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大王子长兄如父一般关怀着他。
拓必崖先谢过,而后却说不用,“我在这里已经住习惯了,远离纷扰,若是住得近了,不知道一天能有多少事。”
他意有所指,大王子心领神会,便也没再强求。
“奴隶还是需要的,你走时……”大王子忽然顿住,拓必崖在时只有一个奴隶伺候,那奴隶死了就没再添人,他差点说让拓必崖走时的奴隶回来伺候。
“你走时也没能送送你,如今你回来,有事就来找我。”大王子的话拐了弯。
拓必崖同大王子道了谢。
待人走空后,拓必崖带着奴隶进了帐篷,替他疗伤,那奴隶的确是个哑巴,身型也是真的,因为沈渊就是照着这个样子易容的。
要是没个原型,很难伪装如此惟妙惟肖。
现在沈渊应当已经回边城去了。
来时,拓必崖带着沈渊走过周边地界,除了去往昆兰的路沈渊还不知,其他都已认得。
他们为了行路方便,回来时一概赏赐都没带,部落人还以为大殷好生小气。
说是被劫匪截去了,部落人又说三王子好生窝囊。
沈渊趁乱混了出去,他知道两队交界会有一个间隙,从来便是有的,人人都知道有间隙,人人都不改,就算是大殷也有的。
他便趁着这个间隙出了部落,待到一段距离之后,看到了来接应他的人。
受苦受难的日子总算是结束了。
沈渊几乎眼含热泪,但仍不失警惕,他观察了一阵,却发现那些人面生,手里还拿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