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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反正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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碘伏浸入伤口后一阵刺痛,许蝉连连抽气挣扎,“疼疼疼疼……”
顾临蹊握住她的脚踝,用了点力,让她无法挣脱。
“疼!”她问:“这是什么东西,好疼!”
许蝉感觉自己擦伤的地方又跟被撕扯开一样刺痛难捱,她不禁心想,顾临蹊是不是故意在折腾她,就和周海口中提到过的那个堂姐一样,被后妈和后妈的孩子折磨得不成人样,难道这就是她以后的日子?
想到这儿,许蝉腿一蹬,把顾临蹊手踢开了,捂住自己的小腿,瞪他,“我都说了我疼!你故意的是不是?”
顾临蹊手里的棉球掉在地上,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许蝉,她吸了好几口气,俯身去查看自己灼痛的小腿。
“既然知道痛,那为什么还要去打架,为什么还要惹是生非?”
他突然开口说道,神情似乎带着几分厌烦。
许蝉怔然,随后下意识呛道:“关你什么事?我打不打架的要你管?你是我什么人!”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既然我妈和你爸结了婚,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不要总是招惹是非,给别人带来麻烦。”顾临蹊站起来,冷冷说道:“城里的规矩和乡下不一样,打架斗殴,不止是赔礼道歉那么简单,有法庭和看守所等着。”
许蝉听明白后脸都涨得通红,意识到他在警告她,不要觉得自己还在乡下,可以无法无天,和人推搡斗殴,在城里,伤了人,就不止是赔个礼,道个歉就能解决的了。
谁叫她的狼狈模样被他撞个正着,周海妈妈找上门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在小院外指指点点,他肯定也听到别人说她不仅打架偷瓜,还心思恶毒得想将人推下河吧。
所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脾气差,爱打架的捣蛋鬼,总是给大人带来麻烦。
尽管做这些事情并非许蝉本意,她本身也没有那么爱招惹是非,她又不是周海,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天天盯着人欺负,村里的孩子有不少都被他和他那群小跟班捉弄过。
在乡下,没有爹妈管,连自己家人都不那么看重的孩子,别的人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难道旁人欺负她,她就要忍气吞声么,许蝉不想和人诉苦,说她日子过得有多惨,吃不饱穿不暖,饿得连一个没熟的瓜都啃,要不是她太饿了跑不快,怎么会被周海抓住。
可是这些话,许蝉是决计不会对人说的,尤其是眼前这个讨厌的继兄,村里的人看她就是这样,一边觉得她没人管真可怜,一边又觉得她果然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许蝉不想看到别人对她露出那种怜悯又嘲讽的表情,那样会让她更难堪,她说不上来这种让她觉得坐立难安的情绪叫做什么,只是本能地抗拒。
许蝉怒道:“要你管,真把你自己当我哥哥了,我就算被警察叔叔抓走也跟你没关系!”
要不是为了在城里留下来,她才不要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他要是敢和后妈一起欺负她,许蝉就会把他们的脸挠得比周海还要花。
顾临蹊看着她,听完她连珠炮似的一通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随便。”他说,声音很淡,像是懒得跟她多费口舌,“反正我也没有想当你哥。”
如果她只是许文辉的女儿,她哪怕杀人放火都与他无关,但顾临蹊不想王晓南会因为和那个男人结婚而又给自己惹上一身腥臊,前一段婚姻为丈夫收拾烂摊子,后一段婚姻又要为继女擦屁股。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鞋底踩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许蝉坐在床边,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她瞪着门口,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火气。
屋子里安静下来,省城的夜跟村里不一样,村里到了这时候,除了蝉叫和蛙鸣,什么都听不见,这儿不一样,楼下马路上偶尔有车开过去,轰隆隆响,这些声音让许蝉觉得更孤独了。
她低头去看自己小腿上的伤。
刚才被涂过的地方,皮肤那一圈变成了黄褐色,像涂了一层酱油,冰敷过的地方也不肿了。
好吧,她承认,他的确是帮了她,但许蝉实在对他没什么好感。
手里凝了一层水珠,许蝉顺手打开塑料袋,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雪糕,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包装袋,上面印着一个娃娃头,许蝉在镇上超市里见过,一个要五毛钱。
她抿抿嘴巴,原来他之前出去,是去买雪糕了,不仅可以用来冰敷,拆了包装袋还能吃。
但因为刚刚的争吵,许蝉不觉得这是给自己的,大概是他落下的吧,她才不稀罕昧下他的东西,尽管她很馋,但许蝉还是很有骨气地站起身出去,走到顾临蹊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房间里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接着有人站起来,门从里打开,顾临蹊站在门口,低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在问:又怎么了?
许蝉把袋子举起来,“你的东西,拿走。”
顾临蹊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雪糕,又看了看她故作阴沉的脸,明明眼睛都黏在雪糕上,却还要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随便买的,我不喜欢吃。”他说,声音平平的,“你拿走。”
许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拧亮的小灯泡,“你真不要?那我可扔了。”
顾临蹊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嗯”了一声。
说完,他伸手准备关门。
门合到一半,他又停下了,探出半个身子,抬起手,指了指一侧墙上。
“开关在那里,自己记清楚了。”
许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客厅灯的开关在许文辉和王晓南那间卧室的外面。
她“哦”了一声,料定他肯定在认为她笨,撞到腿,才麻烦他,所以告诉她开关的位置,让她记清楚些,别再有撞到腿这样的蠢事发生。
他关门进去了。
许蝉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夏天的晚上也热得厉害,这会儿雪糕已经有些化了,凝着的水珠顺着往下淌,滴在她手心。
说好他不要她就扔掉的,但许蝉扭头就钻进屋里,屈服在食物的淫威下,她根本舍不得扔,于是快速撕开包装纸,雪糕边缘软塌塌的,她赶忙舔一口。
好好吃!
许蝉满足地眯起眼睛,冰冰凉凉,甜甜的,淡淡的牛奶巧克力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跟着凉了一下,她一边吃,一边觑着房门,怕他会摸过来嘲笑她。
她悄悄把包装纸藏进床底下,打算第二天再丢掉。
要不是它化得那样快,她都不舍得就这么吃掉,到最后,连中间的小木棍子都被许蝉舔得干干净净。
……
将近十二点半的时候,夜市那边才忙完。这附近有几所大学,年轻人多,王晓南人长得漂亮,又会说话,所以她的摊子一直是顾客不断的。
许文辉为人木讷,于是只在旁边打下手,帮忙数钱、找零。
王晓南也不和他讲话,前一秒对过来买丝巾的年轻姑娘还是笑脸盈盈的,转过头瞧见他里面就冷下脸,速度之快,同川剧变脸似的。
许文辉一个字也不敢说,只默默干活。等忙完了,他又主动扛起包袱,跟着王晓南后面回去。到了家门口,不等王晓南从包里掏出钥匙,许文辉已经把肩上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伸手掏口袋,殷勤地说:“我来我来!”
他将门打开,回头讨好地看向王晓南。王晓南神色冷淡,没看他,直接就进门了。
许文辉尴尬地搓了搓手,窝囊地把放在地上的包袱捧起来,跟着进门,再将门关上。
客厅的灯没有开,王晓南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换鞋。她听见许文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晓南,你累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说完,摸索着打开灯。
孩子们都睡了,许文辉蹑手蹑脚,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可他倒完水,扭头一看,却发现王晓南已经扭头去洗漱了。
许文辉跟在后面追着:“晓南,晓南……你今天一天都没和我说几句话。”
王晓南沉默地擦掉嘴上的口红,抬手摘发箍和耳环,镜子里,男人站在她身侧,低声下气。
“你说话呀,你到底是怎么了……”
王晓南摘了耳环,放在盥洗盆上时“铛”的一声,她转过脸看他,终于开口了:“许文辉,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我真不知道……”许文辉的声音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心虚。
王晓南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话音刚起,想起孩子们还在睡觉,又压制下去,用着气音说:“我问你,当初领证之前你怎么说的。你说孩子在老家,爷爷奶奶带,不用我操心。你说你爸妈身体硬朗,再带几年没问题,只要等孩子嫁人了就行。咱们在省城好好过日子,逢年过节回去看看是不是?”
许文辉嗡声说:“是……”
王晓南冷哼一声:“结果呢?你不还是把人带过来了。对,你是问过我了,你在你家院子里问的,我能说什么?我还能阻拦你们父女团聚不成?你要是早跟我说你有个八岁的女儿,讲你要把丫头带进城,我才不跟你结婚!”
“我这……”许文辉的声音干巴巴的,“我这不是怕你不答应嘛,可现在我都告诉你了。”
王晓南声音冷淡,睨视他:“那你闺女在城里,谁来带她?”
“我来带!”许文辉抢着说。
“你?”王晓南讥笑一声,“你三天两头睡在工地宿舍,起早贪黑的,你拿什么带?你是能在工地上带着你闺女和水泥?还是把她拴在工棚里一个人呆一天?”
王晓南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那里都是男人,是小姑娘呆的地方吗?还是说……”
她话语一顿,目光沉凝几分,语气直转而下,点破:“你把孩子接过来,是准备扔给我一个人管,是不是?”
许文辉面上一热,心虚摆手:“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王晓南的声音终于炸开了,因为刻意压制声量而显得分外沙哑抖动,“我问你,你那孩子才八岁,上二年级,以后谁来接送?我白天要在饭店里忙活,晚上要去夜市摆摊,你三天两头不见人影,那孩子谁管?她刚来城里,她会自己上学吗?她认得路吗?万一走丢了怎么办?被车撞了怎么办?出了事谁负责?”
许文辉被这一连串的追问堵得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几秒,才试探着开口:“那……那不是还有临蹊嘛。”
“临蹊是个懂事的孩子,”许文辉的声音带着一种讨好的、商量的语气,“我打听过了,他们初中旁边正好有个小学,我想办法把小满安排到那所学校去。两所学校上学的时间差不多,初中好像晚一点,但也没关系,让小满在教室里做会儿作业,等哥哥放学后来接她就行了,两个人再一起回家,多好。等临蹊上高中的时候,小满也大几岁了,就会自己上下学,不用临蹊接送了。”
他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想得挺周到的,语气里甚至带着点邀功的意思:“你看,我都想好了,不会麻烦你的……”
“我呸,许文辉我去你大爷的!”
王晓南的声音突然高了,眉毛提起来,满脸愠怒,神情都变得有些狰狞,把许文辉吓了一跳,差点撞到后面的门。
“许文辉,你想让我儿子替你带女儿啊?”王晓南的声音又尖又利,像在磨刀子,“你想都不要想!”
“你小点声,小点声……”许文辉急了,担忧地往外面看,怕已经睡着的孩子会听见,他声音里满是慌张,“大半夜的,别把孩子们吵醒了……这楼道窄,明早天亮街坊邻居都晓得了……”
“去你的!你现在怕丢人了?”王晓南根本压不住,声音抖动个不停,说话的时候太激动,唾沫星子往他脸上炸,“许文辉我告诉你,你打的这个算盘门都没有!我儿子是来省城读书的,不是来给你当保姆的!他明年就要中考了你知道不知道?他功课紧得很,哪有时间给你带孩子?”
“我哪有说让他带……就是上下学的时候带着妹妹一起而已……”许文辉嘀嘀咕咕,为自己辩解。
“你现在话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之后怎么样!我儿子是能考附中的人,你想让我儿子给你当免费劳动力?许文辉你要不要脸!耽误了他功课,老娘跟你没完!”
说完这话,她便冲出卫生间,推门进了卧室。
“晓南……晓南……”许文辉压着声音,追出去喊了几声,她都不理,他只好停下来,忍不住挠了挠头,抓狂地低声道:“哎哟,这都什么事啊……”
现在的哥:不想当你哥
以后的哥:妹妹,妹妹,理理我。


蝉:一直在挑衅我
